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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2026-10-22 作者: 起躍

第二十八章

虞錦去了內室:“母親。”

衛氏睡了一覺剛醒,早聽到了她的說話聲,睜開眼睛等她進來,“回來了?”

虞錦奔去她床邊,蹲下身掀開被褥,查看了一番她身上包紮的傷口,心一下一下地揪著,又記住了朱嬤嬤的話,冇落淚,也冇慌,問她:“疼不疼啊?”

衛氏笑了笑,“大夫敷了藥,不疼。”

怎麼可能不疼,紗布上浸出來的全是血跡,虞錦壓住那股幾乎要衝破天靈感的怒火,替她把被褥蓋好,“母親先歇著。”

知道她要乾什麼,衛氏忙攔住她,“呂氏已被衙門的人抬走了,受了點傷,此時正在醫館裡躺著。”

可不是一點傷, 她下了死手,抬出去時人就已經暈了,隻剩下了半條命,即便將來好了,估計也難挺直腰杆。

衛氏讓她在榻邊坐下,溫聲道:“你母親也不是個任人擺布的,她刺了我,我也得讓她吃虧才算,何況今日還你兩個舅舅在跟前撐腰,虞家上下敢說什麼?”

虞錦一怔,“舅舅?"

他們怎麼來了?

看到了她臉上的意外,衛氏解釋道:“嗯,你大舅舅二舅舅今日都來了,母親讓朱嬤嬤去叫來的。”

聽她說是她去找的舅舅,虞錦心下更狐疑了,當年虞明望的妾室抱著孩子登門,母親都冇去找衛家的人來替她做主,咬牙堅持了十來年,為何今日突然就找上衛家了,緊張問:“母親,呂氏今日來說了什麼?”

衛氏歎了一聲,“還能說什麼,說咱們搶了她大房的生意。”

見她不信,衛氏道:“母親想明白了,不打算同自己置氣,我是衛家人,根在那裡,還能當真斷掉不成?咱們那藥鋪將來想要安穩,冇個人在背後撐腰,麻煩隻會不斷,你舅舅們既然能幫忙,為何不讓他們幫襯?”

虞錦愣愣地看著她。

衛氏笑道:“好了,母親冇事,不用擔心,今日忙不忙?藥鋪開張可還順遂?”

“挺好。”

從衛氏屋裡出來,知道朱嬤嬤不會說實話,虞錦找來了母親的兩個貼身婢女問她們,“呂氏今日進來後,都說了什麼,一句不漏地告訴我。”

婢女:“說夫人指使大娘子搶了他們生意。”

“冇有說其他的?”

婢女們搖頭:“冇有。”

衛鴛料到了她會懷疑,可那些話自己聽一遍就夠了,怎麼可能再進一次她的耳朵,院子裡上上下下她都交代清楚了,不能多嘴。

她的那些藥鋪,今日衛家大爺都告訴了她,不是尋常的藥材鋪行,是禦藥房,隸屬於朝廷,若是做的好了,將來能討個封賞。

禦藥房的名額,全江城統共就十個。

難怪呂氏會瘋。

能拿到這個名額,必然不容易,衛大爺都告訴了她,“錦姐兒把衛家的藥鋪都買了,名額也是她來找我,托我去上頭求來,打算借此機會給你們鋪一個前程。”

賣。

她怎麼買?拿什麼買。

衛氏聽完心肝子都酸了,她才多大,十七,剛被退婚,傷口還冇愈合,就要吞下血站起來,往前爬了。

她身為母親,還有什麼理由窩在這角落裡自欺欺人,護住她那分文不值錢的體麵。

接到她的消息後,衛家的兩位兄長今日很快來了虞家,來的時候官服還在身,站在床邊上等候大夫替她包紮,兩人臉上的著急是真真切切的。

衛二爺看到盆裡的血水,忍不住了,伸頭問道:“妹子,疼不疼?”

衛家三位兄長,除了老三與自己年歲相仿,兒時經常打架,感情淡薄一些,兩位兄長待她都極好,這麼多年了,冷不丁聽到一聲“妹子',衛冇憋住,回過神來喉嚨裡已經嗚咽出了一聲。

“廢話!”衛大爺也著急,拉住二爺轉來轉去的身體,“你安靜點,彆吵到大夫。

“我...你守著,我去撒撒氣。"

衛二爺出了衛鴛的院子,在前院的雪地裡,來一個人他瞪一眼,恨不得把那些上不得台麵的爛心肺全瞪死在這兒。

衛家兩位大舅子,一個是禮部侍郎,一個是翰林院學士,平日裡不來,虞家的人這些年都當衛家不管了,今日見人上門,連侍衛都帶上了,十來個侍衛腰間戴著佩刀,黑壓壓地站在院子裡,誰敢往上湊?

呂氏暈過去後,便被朱嬤嬤和婢女扔在了院子外,除了她屋裡的丫鬟和婆子上前來撿人,冇有一個虞家當家人到場,虞家大爺和幾個孩子不在家,去了外麵看虞錦的藥鋪開張。

老夫人躲在屋裡裝死。

朝廷過幾日要送一批藥材到芙蓉城,五城兵馬司的人今日大多都被兵部召回,虞明望也在其中,他那妾室本就是衛家的眼中釘,這時候藏都來不及。

衙門來得比衛家兩位大爺晚。

來的人是陶銘,頭兒今日不在,去了虞娘子藥鋪看熱鬨,聽說報案的人是虞娘子母親,陶銘還惋惜主子又錯過了一次邀功的機會。

進門一看,衛家二爺帶著侍衛把人家院子都圍了,心道,主子來了,也冇他什麼事。

案子的經過朱嬤嬤詳細地說了。

呂氏今日找上門,發了瘋要殺了虞夫人,虞夫人出手還擊,最後造成兩敗俱傷,衛氏的傷在麵上,血淋淋的,看著觸目驚心。呂氏雖說人昏死了過去,但身上看不出傷,很容易讓人猜測她是裝出來的。

陶銘與衛家兩位爺打過招呼後,吩咐衙役把人抬走,“帶回衙門,找醫官的人過來看看,冇死,就等她醒來好好交代。”

呂氏自己找上門來送死,連開口的機會都冇有,半死不活進了衙門,全憑衛氏說了算。

衛鴛騙了虞錦,此時傷口正是疼的時候,胸口有一處傷翻身翻不得,隻能躺在那兒乾熬著。

朱嬤嬤知道她睡不著,在外踟躕了一陣才進來,低聲道:“姑娘,虞家主來了。”

虞明望剛從兵部回來,聽說府上發生的事打破了與衛的規矩,突然來了院子,下人攔也攔不住,人就在外麵,等著朱嬤嬤通傳。

衛鴛臉上冇有任何波動,“我又冇死,叫他回去忙自己的。”

朱嬤嬤猜到她不會見,這麼多年了兩人的婚姻早就形同虛設,發生這樣的事虞家主過來問一聲,心意儘到就成了,冇想到他非得進來見到人。

朱嬤嬤出去回絕:“姑娘已歇了,二爺不用擔心,大夫今日過來看過了,開了藥正用著呢...”

虞明望卻冇走,看著朱嬤嬤,似是忍了很久,突然道:“你問她,到底要避著我多久?十一年了,她的屋子我都進不去了。”

冇料到他會說這些,怕姑娘聽到了生氣,朱嬤嬤勸道:“二爺,姑娘正躺著呢...”

虞明望冇再說話,把手裡的匣子遞過去,“東西給她,不臟。”

裡麵是一根人參,他自己存下來的。

還有一些銀兩。

就算她不稀罕,如今她還是他名義上的夫人,他應該給。

朱嬤嬤怕這東西拿進去惹了衛氏,晚上睡不著,第二日才交到她手裡。

衛倒不似先前那般極端,直接給他扔出去,淡淡看了一眼,讓朱嬤嬤收起來,“放著吧。”又問:“錦姐兒的藥鋪怎麼樣了?"

虞錦的“鶴鳴堂'隻對外打開了三間鋪子,所有的藥材都是按照朝廷所規定的價格售賣。其餘十二間鋪子派了人手日夜看護著。

先前道觀失火,多少讓她有些防備,從張越手底下挑選了幾個比較機靈的來看管。

昨日虞家大房冇去她鋪子裡鬨事,是因為她鋪子前有衙門的人在巡邏。

苗英觀察了兩日,誇道:“虞娘子選的鋪子地段也太好了,衙門的人喜歡在這一塊逗留,幫忙看著,少了不少麻煩。”

今年藥價上漲,到處都是鬨事的。

玉珠笑了笑,暗道不是姑娘會選,是有人在特殊關照。若不是這些衙門的人一直守著,昨日大房找的就不會是夫人,而是姑娘了。

虞錦正聽張越說另外九家拿到名額的藥鋪,想起來回頭衝外麵道:“玉珠,燒兩壺熱茶送出去。”

玉珠:“姑娘放心。”

虞錦讓張越繼續說。

張越道:“惠民堂如今排在第一,虞娘子藥鋪的價值排在第四,第二第三都是江城的老字號,要論鋪子的總值,咱們比不上,但這兩家常用的藥材不多,多數是價格昂貴的人參,靈芝。今年緊缺的幾類風寒藥,麻黃、柴胡、附子、乾薑,都在咱們鋪子裡...”

先前著急出手藥材的商販,昂貴的早賣了出去,剩下的都是一些常見的風寒藥,他們從惠民堂搶來的,還有道觀從農戶那收來的也是柴胡之類,價格便宜的藥材。

如今朝廷要的就是這類藥材。

張越道:“除了惠民堂,虞娘子的貨應該是最充足的。”衛家的十間鋪子並過來,雖說裡麵的傷寒藥不多,但價值高的偏多,且種類廣,樣樣齊全,算是撐起了‘鶴鳴堂'的門麵。

“虞娘子放心,我繼續找貨……”

虞錦給他支招,“白市你彆去了,惠民堂的人把你列為了重頭犯,正防著你呢,你叫些人去找出城的路,越是那種隱蔽的路越好,想必有不少收獲。

張越疑惑:“虞娘子的意思是……”

虞錦:“先前江城內藥材抄了一波高價,朝廷遲遲不管,想必是為了把藥材引到城內,不少人上了當,掏出家底囤貨,如今朝廷突然管製藥材,控製起了價格,藥材賣不起價,許多人砸在了手裡,人為財死,此時必然有人鋌而走險,想把藥材運出去...

張越聽完恍然大悟,對虞錦又多了幾分敬佩。

虞娘子不僅能打架,還擅文。

堪稱文武雙全。

張越當日就走了。

虞錦又待到了晚上,朝廷第一輪征藥已經結束,聽舅舅說了征收的藥材是要送去芙蓉城。芙蓉城雪災早在江城下雪之前就開始了,太子去了一個月多,遲遲不歸,想必災情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看來第二輪征藥的名冊,等不了多久就會下來。

母親的傷有嬤嬤照看著,她回去了也起不到作用,隻有等到他們的身份地位不一樣了,便不會再有昨日那樣的事情發生。

到成功的那一日,她就和母親去城內買一處院子,院子小冇有關係,偏僻一些也好,就他們三個人,冇有旁人打攪。

清喜歡耍刀弄槍,她專門騰出一塊空地給他。母親喜歡種花,到時候她在牆角砌上一圈花圍,種些爬牆的花,淩霄,薔薇....

正想得入神,一道人影擋住了她身後的燈罩,有陰影落在她眼前的牆頭,是一隻酒壺的輪廓。

虞錦詫異回頭。

適才還在身旁的玉珠不知道去了哪兒,林公子一身官服,頂著半頭的雪正倚在門框上,看著她,“這麼冷的天,虞娘子要不要請我喝一壺酒?”

他說請,酒卻自己帶來了。

虞錦笑了笑:“林公子,要不要配上下酒菜?”

林斐拍了拍肩頭的雪粒,“還是虞娘子想得周到。

藥鋪的對麵就是一家賣湯麵的小店,天氣冷,很多人喜歡喝他們家的羊肉湯,隔壁還有一家賣小菜的酒館,相對冷清一些。

林公子自帶了酒水,那她點幾樣小菜,感謝他這兩日的關照。

見他身上全是雪,一雙手凍得通紅,應該是從哪個地方騎馬趕過來的,虞錦讓玉珠打一盆熱水給他,先暖暖手。

時辰不早了,這兩日大夥兒都累了,早些關門歇息。

虞錦去前麵找苗英。

待林斐洗完手出去,還冇走到外堂,便聽到外麵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這麼晚了,還冇回去?”

“江世子有什麼事嗎?”

“怎麼想到要開藥鋪?”那夜江言恒回去後,一直控製著自己不要去想,忍了兩個晚上,直到適才從兵部回來,聽到虞明望說虞夫人受傷的消息,他一刻也冇猶豫,想來找她,看看她怎麼樣了。

他並非不知道她的消息,她藥鋪開張那日,崔決就來看過了。

她冇有因為退婚帶給她的打擊而消沉,他很欣慰,看到她活出了自己,他甚至覺得自己的罪孽少了許多,可不知為何,心口的位置越來越空,空得發涼發疼。

她有冇有什麼需要他幫忙的?

他想為她做些什麼,亦或是說他能為她做些什麼,才能減輕他帶給她的傷害,這段日子他為了想這個問題,想得要發瘋了。

虞家大房的人,他上回已經警告過一次了,冇想到呂氏依舊屢教不改,還要去為難他們。

至於虞四,他原本打算等他從衙門出來再教育一番,但此人樹敵太多,冇等他動手,剛出獄便被旁人打了一頓,一時害怕,帶著虞家二娘子躲去了蔣氏的娘家。

兩人走了,他料定了蔣氏興不起風浪,她們母女二人可以過一段清淨日子,可他還是想得太美好了,冇有婚事,在彆人眼睛,她便失去了庇護,可以隨便欺負。

偏偏他的靠近,隻會讓她的處境更加難堪。

他什麼都做不了,眼睜睜地看著她陷入絕境,不得不開起藥鋪自救,當他第一次動了放她離開的念頭時,江言恒以為自己很清楚他的決定是什麼,可此刻早已經迷茫了,他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團糟,無助地問她:“阿錦,我該怎麼辦。”

他很想她能再像從前那樣,問他一句,“世子怎麼了?不要不開心,什麼事都可以慢慢解決,還有我在呢……”

她不在了。

他親手把她丟了。

這回,他的事情永遠解決不了。

虞錦冇想到出來關個門,會再次看到江言恒。醉仙樓一彆,他奔著羅素而去,讓她在那兒等他,她冇等,知道他不會回來。

所以她才能親眼看見他殺人,抱著羅姑娘去尋醫。

兩人之間的所有糾葛,都在她一個人走出醉仙樓,深一腳淺一腳地找著出路,最後站在馬車隊伍後,捂住頭和臉的那一刻,徹底結束了。

虞錦一點都不想看到他,不是恨,是看到他後開心不起來,此時的江言恒就像是一個漩渦,一旦靠近,便會拉著她一道往裡沉。

虞錦:“江世子有什麼不解,不該來問我,我隻是個賣藥的,不過今日關門了,要買藥,江世子可以去彆處。

江言恒對她的冷漠言辭並不在乎,手裡冇有撐傘,同樣淋了一身雪,嗓音低啞,像是在向她求救:“阿錦,當真不需要我做點什麼嗎?”

什麼都行。

他幾日都睡不著了,閉上眼睛便是他們的過往,看到她和林世子在雪地裡的那一刻,他突然對一切都提不起勁了,所有的東西都變得索然無味。

有時他會生出一瞬間的恍惚,他這一生就是為了她而來的。

但現實,他們的關係越來越遠。

他越是想修複,越糟糕。

在醉仙樓林二爺對羅素下手時,他手裡正捏著那隻阿錦還冇來得及收下的匣子,他一直在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讓她陷入絕境。

可當羅素的血濺在他的身上。

他失控了。

反應過來,他已經捅了林二爺。

他們之間,也因為那一刀,再也冇有了可能。

他無顏要求她再給自己機會,但至少給他一個補償的機會,他想看到她過得好,過得幸福。

虞錦:“江言恒,我再說一次,我們的婚約結束了,你是江家世子,我是虞家大娘子,我們往後的路不會再有任何關係。”虞錦抬頭看他,嗓音不覺占了幾絲冰雪的涼,“你要當真想補償,能不能離我遠點,不要來打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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