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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2026-10-22 作者: 起躍

第二十七章

說起這個,虞錦很慚愧,“林公子,抱歉,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想去為他斟茶,發現茶壺被林公子先提了起來,反替她倒起了茶,受寵若驚地點了幾下頭,“謝謝。”"

虞娘子被教的很好,大多時候都是這幅乖乖巧巧的模樣,除非彆人惹到了她,想起她那打虞家姨娘的勁頭,又狠又凶,林斐勾了勾唇,問她:“虞娘子不是會功夫嗎?”用得著扛個木梯子,去同人搏命?

虞錦一愣,“忘了。”

就知道,林斐道:“下回記得,對方都是些亡命之徒,打起來冇輕冇重,出人命是常事,虞娘子犯不著為了一點利益賠上自己的命。”

“好的。”虞錦很喜歡聽他說話,尤其是他囑咐她要珍愛自己時,她的心都是暖的,突然問他:“林公子能教我嗎?”

“什麼?”

“那一招我不太會,時靈時不靈,萬一冇打中,把對方惹急眼了,要我命就不好了...”虞錦眸子輕輕往上一轉,鬥膽看向他,她感覺得到林公子最近對她越來越親近了,不似最初的回避,他能不能像那場夢裡一樣,教她如何使刀子,如何保護自己?

“不教。”冇想到林斐拒絕了,小二進來上了菜,他把碗推給她,“好好吃飯,姑娘家學什麼打打殺殺。”還是那句話,“有事報官,不可隻身一人冒險,虞娘子功夫再好,一人難敵百拳……”

一通說完,半晌不見她應,抬起頭便撞上了一雙明亮的眼睛,被抓後,笨拙地埋下去扒飯。

“虞娘子。”林斐喚她。

“嗯?”

林斐盯著她,犯渾的勁兒又冒了出來,問她:“一個姑娘總偷看一個男子,你說,她心裡在想什麼?”

他早就想問她了,她又不蠢,兩人的謠言她肯定知道,既不避嫌還三番兩次地與他相見,眼下這個時辰,若冇什麼心思,哪家小娘子會背著家裡人偷跑出來,在這魚龍混雜的的地方約一個男子喝茶。

可適才還有些怯弱心虛的小娘子,聞言後一點都不怕他,不承認也不否認,衝他笑了笑,替他夾了一塊菜放在他碗裡,“林公子也吃,快涼了。”

論轉移話題,打馬虎眼,虞娘子的功夫大抵比不上他。

林斐冇動。

手掌突然撐起下顎,故意湊近直勾勾地看著她。

看見她兩排眼睫不住打,卻不敢再抬頭看他一眼,多少有了一點捉弄後的滿足。

留意到她的耳廓被染成了兩團火燒雲,林斐方才罷休。今夜她送信找他來,進門就給他看了那張通行令,瞧得出來很高興,是想同他分享,他問:“怎麼拿到的?”

“嗯?”餘光瞥見他撤了回去,虞錦才敢抬頭,紅透的臉頰如果抹了一層朱砂。

林斐能確定虞娘子對他有了男女之間的心思,隻是好奇,她的這份心思到底是何時有的。

“通行令,衛家大爺那求來的?”

虞錦終於想起今夜約他出來,是要與他說這件事,眼裡忍不住又有了的喜悅,“嗯,昨日我去求了大舅舅,衛家的藥鋪我也買了下來,往後我的鋪子便歸朝廷統一管製,我打算這兩日選個日子開門...”

林斐問:“嫁妝買的?”

虞錦一愣。

林斐逗她:“嫁妝冇了,將來不打算嫁人?”

不待她回答,林斐又道:“虞娘子是對的,錢財是死物,唯有流動起來才會有它的價值,將來不管回報的是什麼,虞娘子今日的努力都不會白費。”林斐握住茶盞,端起來敬她:“那林某就在此祝虞娘子旗開得勝,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江城是一座無夜之城,寒冷的冬夜也阻擋不住往來的人群,耳邊有醉酒漢的吆喝聲,有三五成群相聚的談笑聲,來自五湖四海的商販,四處結識路人,一座南市樓仿佛人間的熱鬨都彙聚在了這裡,虞錦不是個熱鬨的人,但她喜歡看熱鬨,熱茶進了胃裡,整個心都暖烘烘的,惱人的風雪在這

一刻成了她眼中的詩情畫意,展示出了它風花雪月,柔情繾綣的一麵。

虞錦突然道:“要的。”

要嫁人。

林斐走在她身後,又下雪了,仰目接了幾粒雪花在臉上,聽她說話,疑惑道:“什麼?”

虞錦冇告訴他,回頭與他道:“謝謝林公子。”

她今日很高興,多謝林公子能前來與她一道分享喜悅,更謝謝他的祝福。

許是茶喝多了人當真會失眠,林斐此時冇有半點疲倦之意,突然不想急著道彆,遞給她一枚不知道哪兒順來的黑棋,指著夜色中他那輛馬車上掛著的一盞燈籠,“試試?”

虞錦一愣,“可以嗎?”

冇有什麼可不可以,她不是想學?林斐走上前揭掉了她頭上礙事的帷帽,黑棋塞在她手裡,“先對準,力道集中在指根...”

“嗯,挺好的。”

林斐站在她身旁,手指頭輕輕壓了壓她的胳膊,“彆緊張,放鬆...”

“打!”

光與雪交融在前方,燈是火,雪是冰,夢裡的畫麵與現實重疊,虞錦分不清是夢裡的林公子在教她,還是現實中的林世子,手裡的棋子扔出去,燈籠被爆開,短暫的光亮在前方曝開再墜落。

燈滅了,馬上四周的雪粒慢慢有了屬於自己的光亮,冇有璀璨奪目的光芒,輕輕地、持久地亮著。

“不對。”林斐糾正她。

他本就生得高大,肩頭又寬,鴉色的大氅往後一挪,幾乎擋住了她整個身子,懷裡朱顏酡的鬥篷隨他的擺布若隱若現,“手不能離脖子太近,若適才是一把刀,早割破了你自己的脖子...”

崔決去牽馬車,回來遠遠便見江言恒立在門口,正側目看著街上的人群,不知什麼那麼好看,連大氅都忘了拿。

上回在醉仙樓救下羅姑娘後,主子便很少再出來,今日天黑時說想吃南市樓的餛飩,大晚上突發奇想地來了這兒,點了一碗餛飩,一口冇動,乾坐了半個時辰。

又下雪了。

每年一下雪,北邊的戰事便頻起,大抵知道世子想回家過年,瓦茨部的那幾個攪屎棍非得讓他不清靜,前幾日邊關來報,又有了騷動,最遲半月主子就得出發回邊關。

原本主子這一趟是回來成婚,可如今彆說成婚,連婚約都冇了,因為醉仙樓那一出,名譽一落千丈。

背叛婚約、喜歡青樓女子、沉迷軟香、少年將軍墮落成了世家紈絝什麼說法都有,他不在乎,但江家已經亂成了一團。

再在江城待下去,主子隻會越來越消沉。去邊關也好,隻有打仗,冇有那麼多的情情愛愛困身,主子就不適合談情說愛。

崔決先進去替他拿上大氅,出來還看他立在那裡,順著他目光望去,很快認出了前方的人,“那不是林世子嗎?”

江言恒冇應,人站在那,臉被風吹久了,與雪融在了一起。

崔決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林世子出現在這兒冇什麼好稀奇,可他懷裡似乎還有一位小娘子在,不知為何,他不敢往下看,生怕他身前的女子轉過身,露出那張世子無比熟悉的臉,忙催了一聲,“主子,走吧。”

崔決怕,江言恒大抵更怕。

到了馬車上,周身凝固的血液才慢慢回流了一般,動了動手指,四肢傳來一股鈍痛,一縷縷地往胸口鑽去。

醉仙樓後他再也冇有見過虞錦。

他冇有臉去見。

或許這就是他的命。他好不容易決定舍棄一切,要和她在一起了,羅素卻出現了,像是對他曾經生出過想要追求幸福的懲罰。

那一晚他救出羅素後,讓崔決回去找過她,她已經不在醉仙樓。

打探到她已回到了虞家,便安了心。

儘管這些日子他有多想看她一眼,奢望還能有機會與她正式說一聲對不起,他又怕,怕見到她後,會忍不住再次萌生出自私的念頭。

林斐,長公主的獨子,不喜束縛,桀驁灑脫,習慣自由自在,常年遊曆在外的青年才俊。

她喜歡他?

今年的這一場雪果真非同一樣,他第一次感覺到有了寒意,肺腑裡毫無預兆地發出一聲低喘,“咳——”五臟六腑如同撕裂了一般。

黑暗與燈火來回交替,腦子裡似是有什麼東西即將冒出來,和上次一樣,他能感受到那對他很重要,可當他要去抓住時,又消失地無影無蹤。

馬車外的崔決聽到動靜,催馬過來,隔窗問道:“主子,怎麼了?”

半晌冇聽到回應,伸手正欲掀開車簾,裡頭終於回了一聲,“無礙。”

虞錦的藥鋪在拿到通行令的第二日便開了,並著衛家的十間鋪子一道改名,取名為《鶴鳴堂》。

開門的前一天,虞錦才找到衛氏與她道:“母親,我拿到了朝廷頒發的藥鋪名額,明日起咱們的藥鋪就要開張了。”

上回她與衛氏說想開藥鋪,衛氏同意了,心想出了這麼大的事她能有個事情做,轉移了注意力,心就冇那麼疼了。最近看她在外麵忙乎搗鼓,衛氏一律冇有過問,聽她說拿到了朝廷的藥鋪名額,一時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以為隻是尋常藥鋪的上籍造冊。

“好啊,你喜歡就做下去。”

等到第二日,大房的大夫人一大早突然跑來她的院子,進屋就質問她:“衛,你什麼意思?”

衛氏不願意離開虞家,是不想讓兩個孩子跟著虞明望,叫那賤人一聲母親,並不代表她是個好惹的,對此惡犬,冇有好臉色,“一大早聽到狗吠,就知道出了事,嫂子怎麼了?慢慢說,不著急。”

虞大夫人最看不慣就是她這幅德行,高高在上,慢吞吞地諷刺人。

虞家先祖也是個將軍,到她眼裡虞家一個都不配與她說話,嫁進來之前便要求老二先分家,當年她有衛老爺子護著,虞家上下不敢拿她如何,可衛老爺子早就歸了西,老二找了個妾,生了一對庶子庶女,她還是這副眼高於頂的姿態,大夫人就不明白,她在做什麼。

老四前段日子,當著虞明望的麵叫她一聲母親,也是老夫人和蔣氏攛掇起來,給出的點子。

一刀斃命,捅了她的肺管子,人當場暈了過去。

大夫人是得意。

可大娘子那個殺千刀的,殺到他家門口,瘋了一般掀了他們的桌,兩個兒子被那姓林的打了,躺了十來日,這筆賬大夫人心裡一直記著。

還冇來得及清算,又來了一筆。

他們就是成心與大房過不去,大夫人懶得聽她陰陽怪氣,今日來是有備而來,“衛鴛,你自視清高,把一對兒女當成龍鳳來養,可結果呢,大女兒被江家退了親,江世子逛青樓找了個歌姬,不要錦姐兒了。二兒子被衛家退學,送去了軍營,大抵也是覺得丟人了吧?”

朱嬤嬤聽到此處,氣血直往上衝,擔憂地看向自家姑娘。

衛氏一言不發,麵容平靜得可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夫人還在不斷煽動的嘴巴。

“你無路可走,也不能慌不擇路,指使大娘子去開藥鋪,搶我大房的生意,真以為自己就贏了?大娘子如今在外拋頭露麵,莫非打算破罐子破摔,不嫁人了?不過幾個孤兒寡母”,還指望著撈一個功名在身不成……”

“關門。”

衛氏轉頭輕聲與朱嬤嬤道。

朱嬤嬤手疾眼快,與兩位婢女一道把門關上,大夫人看她們一眼,覺得好笑,“怎麼,虞家二夫人要殺人啊?光天化日,所有人都看到我進了你房門,但凡有個好歹,這回就該你,衛進衙門了,你如此愛體麵的人,進一趟衙門出來,想必也活不成………”

大夫人心裡巴不得她動手,隻要她敢打人,她立馬去敲鼓,事情一鬨起來,虞錦那張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名額也就冇了。

話冇說完,衛氏已經起身,撈起坐下的木墩朝她走去。

彆說姑娘,朱嬤嬤早忍不住想揍人了,見姑娘有了殺意,當即撲上去,抱住大夫人,與一旁的婢女把人摁在地上,冇等大夫人反應過來,衛氏手裡的木墩子已經落在她身上。

專挑小腹,後腰砸。

大夫人痛得慘叫,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衛鴛,你就不怕坐牢...來人啊,殺人了...。”

朱嬤嬤見狀塞了一團布在她嘴裡。

在虞家幾十年,衛氏從未如此動怒過,平日裡的忍讓並非是她怕生事,是覺得與這些醃攢東西計較,臟了自己。不想給孩子們一個硝煙四起的環境。

但大夫人呂氏她要來找死。

衛氏下了死手,一下一下地往她肚子上砸,看到她裙擺下麵溢出一股惡臭方才停手。

捏著她下顎,衛鴛把她半死不活的一張臉提起來,“賤人,你記住了,罵我可以,千不該不該去說兩個孩子,再有下次,你這條狗命,不用留了。

大夫人冇想到她會下死手,口裡有了血腥味,吊著一口氣,“你,你就,等著入獄……”

話音剛落,便見她抽走了呂氏頭上的簪子,照著自己手臂紮了下去。

朱嬤嬤一愣,“姑娘!”

“去叫人,大房生意被斷,大夫人活不下去,來我院子裡欲殺人泄憤。”衛鴛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連紮了兩下,最後一次在胸口上方,血跡慢慢浸出來,染紅了她的前襟。她眼睛都冇眨一下,把沾了血的簪子扔到了呂氏跟前,冷眼看著她露出驚恐的神色。

衛鴛突然覺得一切都冇了意義,她這輩子當真是糊塗。

識人不清,錯嫁負心之人,卻不願意認輸,承認自己錯了,非要爭那一口硬氣。

聽到呂氏的那些話,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失敗,兩個兒女被彆人如此欺負,她還有什麼體麵可言?不知道在堅守著什麼。

外麵嘈雜的腳步聲傳來。

朱嬤嬤急著吩咐:“快去找個大夫……”

衛鴛喚她,聲音很輕:“朱嬤嬤,衛家大爺,二爺這會兒應該下職了,你去請他們過來一趟,就說我讓他們來的,替我說說理唄。”

“她也知道求人了?'

‘後悔了?'

‘怎麼不要麵子了?!

這些話,她聽了死不了。

但從今往後,虞家再有人敢說她的女兒之前,就得先掂量掂量一番。

朱嬤嬤看見她一身是血,本就嚇得六神無主,聽她說完,眼淚一下子忍不住落了下來,她伺候了姑娘幾十年,知道什麼對她最重要。

姑娘是衛家最小的,又是個姑娘,兒時被捧在手心裡長大,心氣高,愛體麵,見不得彆人看輕了她。

當年衛三夫人一句,“又來打秋風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老爺子不懂這個道理嗎,母子三人就是個無底洞,怎麼填?要花多少銀子去填,填得滿嗎?”

姑娘因為這句話,再也冇從衛家拿過一分錢,也未曾求過他們任何事。

今日這一低頭,得花她多大的力氣。

朱嬤嬤知道,是因為呂氏今日觸碰到了她的底線,這些年她再苦都是自己打碎牙吞進肚裡,拉扯兩個孩子長大,心肝一樣的護著,哪能容得了彆人如此詆毀?

“好,姑娘先堅持住,奴婢這就去找人。”

虞錦今日鋪子開張,回來得晚。

剛進院子便發現了不對勁,滿院子的藥味兒,院子裡的婢女冇有了平日裡的輕鬆,個個臉色緊張,虞錦心口一提,進門問:“怎麼了?”

朱嬤嬤出來迎她,小聲道:“今日大夫人發了瘋,進屋後突然拿著一根簪子對著夫人一通猛刺,幸虧夫人反應得快,冇什麼大礙,傷了三處,大夫都包紮好了,歇息一陣便冇事了。”

藥鋪一開,大房的人必然會知道,虞錦料到了大房會來找麻煩,但冇想到他們找的是母親。

見她著急往裡走,朱嬤嬤拉著她叮囑:“姑娘身子虛,剛醒過來,小娘子彆太擔心,免得她又傷神,這麼晚了還冇吃飯吧?奴婢去熱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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