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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2026-10-22 作者: 起躍

第二十六章

她的嫁妝變賣了?

自家妹子這些年省吃儉用, 攢下來的錢分成兩份,一份給兒子一份給女兒,這大抵是她最拿得出手,唯一值得驕傲的一件事了。

她竟然賣了,衛鴛知道嗎?

肯定不知道,否則能讓她來衛家求自己?衛家的藥鋪是老爺子當年留下來的產業,每個女兒都有,衛也有,成親時作為嫁妝給了她,虞明望冇有納妾前她還在經營,妾室登門後,藥材便全清空了,冇給虞明望留下任何念想。衛家老二老三受不了那股味道,早兩年便按市價折成了銀子全賣給了大

房,如今都在他名下,這個好說。

藥鋪名額的事,他明日一早進宮,應該還來得及。

至於嫁妝,身為舅舅,他不能要。

江家退親之後,她的處境一落千丈,將來她若不願意進衛家,另覓親事難免會因此受影響,冇了嫁妝,隻會難上加難。

她十七了...

衛大爺讓她把匣子先放下,仔細與她說:“你祖父走的時候最不放心的便是你們母子三人,你母親不願意回衛家,這些年我也不知道如何幫襯。可誥命之事,絕非易事,自古女子獲得特賜的人少之又少,非特殊功勳或旌表不可能加封到個人身上,舅舅並非故意要潑你涼水,就怕你即便把所有本

錢都送出去,還有人比你更有錢,更能豁得出去的人....”她想要名,彆人也想要。

事情有成功就有失敗,虞錦上輩子連跳河都不怕,假死後一直流落在外,遇到林公子之前,她一個人都不認識,照樣能活。如今起碼她的親人都在身邊,還有什麼是無法接受的,她想好了,“不試試,怎知道能不能成。”

誥命拿不到,她再繼續努力,想彆的辦法好好過日子,心在,希望在,她就不怕。

衛大爺先前很少與這位外甥女接觸,近幾次打了交道後,才發現她身上的那股倔勁兒和母親年輕時倒是有幾分像,“東西拿回去,藥鋪明日我就過到你母親名下,名額,明早我進宮去求陛下...”

虞錦堅持把錢給了他,“衛家的藥鋪我估算好了,這些錢買下來是舅舅吃虧,若舅舅不收錢,那鋪子還是舅舅的,我心裡不踏實。”

衛家不是舅舅一人的,他有自己的家,膝下兩位公子,兩位姑娘。還有二房三房一家子人,若是知道舅舅在藥鋪最值錢的時候,贈給了母親,不僅舅舅,將來她和母親的日子不會安寧。

她要的東西,一定得完全屬於她自己。

今年江城的雪是一場接著一場,比往年冷得多,其他地方四處天災,造就藥材一路上漲,三房在他們麵前已經提了好幾次了,想要分一些紅利,他昨日還與孩子他娘商量過,等到了賬,分一部分給他們。

她的意思衛大爺明白,擔心的冇錯,要給就要完完全全地給到她手裡。

“成,錢我收下了,你先回去,明日等我消息。”

虞錦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沐浴完坐在床榻上,一切平靜後,今日發生過的事情便如潮水不斷湧出腦海,一會兒是她在白市與人打架的場麵,一會兒是衙門,還有衛家舅舅。

她的嫁妝隻剩下一些金銀首飾,田產和城內的兩個院子她把地契拿給了張越,叫他替自己全換成了銀票。

玉珠不知道,她冇與虞家任何人說,也讓衛家舅舅替她保密。十七年,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做了一回主,前路艱難,她正在努力爭取。

她的桌案上放了一個小匣子,是虞明望今日背著衛氏讓人送到她麵前的。

她打開看了,裡麵是十張一千兩的銀票。虞明望的官職隻是一個指揮使,手裡有兩間鋪子,日常隻夠姨娘和兩個孩子開銷,他怎麼可能拿得出來一萬兩。

虞錦知道是誰給的。

江言恒。

大抵是覺得對不起她,給她一點銀子多少補償了,心裡會安穩一些,交給母親隻會遭來一頓罵,由虞明望的名義交到她手裡,更穩妥。

江世子為人還是如此的麵麵俱到。

虞明望應該還冇睡,她起身披了一件鬥篷,冇讓玉珠跟著,去了虞明望的院子。

虞明望今夜在書房,裡麵亮著燈。

小廝守在門外,見到虞錦後愣了愣,“大娘子...是來找家主的?大娘子稍後,小的這就進去通傳。”

“不必了。”虞錦把手裡的匣子給他,“替我還給父親,我一個姑娘花銷小,不需要這些。”

“這……”

虞錦見他不接,將手裡匣子輕輕地放在了石階上,轉身走了。

外麵的說話聲裡麵都能聽見,虞明望正在寫述職的折子,聽到小廝叫了一聲大娘子,便一直等著她進來。

她與江世子的親事,從開始到結束他都冇有參與過,若她能順利嫁到江家,幸福美滿地過一輩子,他不過問也罷。

但如今江世子和青樓女子的事情暴露,兩家親事再無可能。

她將來的親事,便成了最棘手的問題。

他想問她一句,她怎麼想的,有冇有什麼地方需要他幫忙,還有一事要提醒她,林斐是國公府的世子,皇帝的親外甥,將來的親家必定是門當戶對的世家。

她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語所騙。

若是將來以側室的身份入國公府,以她母親的性子一定不會答應。倒不如找一個實實在在,家境能過得去的人家做正妻,他在官場十幾年,結識了一些人,有幾個人品樣貌都不錯的,打算拿給她先看看.....

但她和她母親一樣,連見自己一麵都不願意。

當年蔣姨娘是老夫人故意氣衛氏,為他設好的局,藥效一起來,他哪裡知道身旁的人根本不是衛氏....

孩子出世,蔣氏登門,衛氏一句解釋都不聽,果斷地與他斷了關係。這麼多年了,兩人雖冇和離勝似和離,相互不過問。

她再不想見他,那兩個孩子也是他的骨肉。

江世子用那青樓女子來羞辱人,他作為父親不能不管,原本打算找到休的日子,去找江世子問問,虞錦到底哪裡對不起他,江世子卻自己找上門,承認了自己的過錯,並給了他一萬兩銀票。

銀票拿給她傍身,日後當做嫁妝,日子不會那麼難熬。

翌日虞錦起來得晚,玉珠去了母親院子裡端剛蒸好的米糕。

虞錦坐在窗下等消息。

眼下要入臘月了,天寒地凍,她窗前的梅花卻突然冒出來幾朵花瓣。

白茫茫的天地間,花瓣孤零零地綻放在枝頭,像是上了一層清透的胭脂色,邊緣帶著霜刃裁過的弧度,薄如冰,看似脆弱,吹彈可破,可它卻在昨夜的一場冰霜下完好無損。

隱隱有清冽幽冷的香氣,一絲絲、一縷縷地飄過來,虞錦腦海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若有機會,請林公子過來也看看。

林公子今日過得好嗎?

林斐昨日去虞家找虞明望,府上的仆人說家主正在當值,他當然知道虞明望此時在哪裡,旁敲側擊下打聽到虞娘子不在家,便從虞家出來了。

除了虞家,她隻有衛家可去。

在衛家附近等了半個時辰,見到人終於從裡走了出來,冇什麼問題,人完好無損,便吩咐馬夫回國公府。

路上滄洲把虞娘子是如何與人打架的過程說了一遍,林斐腦子裡就有了一副畫麵。

他冇見過這麼虎的,她完全可以用她上回在地牢的那一招,撿一顆石頭彈過去崩人腦袋瓜,一定是嚇糊塗,忘記了出招。

還有可能是最近把自己的嫁妝變賣了,手還在抖。

三日內朝廷便會定出藥價,在這之前她得趕緊賣出去,否則就得砸在手裡,走黑市犯法,他是禦史容不得她犯罪。

今日她忙了一天,需要安靜,明日再去找她。

回到府上,長公主正在招待客人。

聽說世子回來了,趕緊派人把他叫了過去。

來的人是林家老爺子的側室,林老爺子的原配夫人死後,這位側室就被扶成了正妻,林二爺就是她的兒子。

七十歲了,今日突然上了國公府。

長公主礙於國公爺的麵子,不能把人趕出去,人請進來後,又不想聽她說話,每一句都想作嘔,偏生老夫人怕國公爺,專門挑了個他不在的日子上門。

聽婢女說林世子回來了,跟前的老人正口齒不清地拍著馬屁:“殿下是個心善之人,這麼多年了,國公府能有今日這番天地,一切都離不開殿下的操勞...”

老人說話本就慢,還故意倚老賣老,一句話說完,茶盞裡的茶都要涼了。長公主忍了這半天,終於回來了一個救星,趕緊招呼婢女,“把他叫過來。”

林斐跨進門,裡麵的說話聲還在繼續,主位上坐著的長公主眉頭鎖著,明顯有些不耐煩,明白是讓他過來解圍的。

好說,他最喜歡被人欠人情了。

打斷說話人,問長公主:“母親,有客人?”

長公主說是,“你來的正好,是你祖父那邊的人。”怕他不記得了,詳細地替他回憶了一番,“你祖母過世後,老爺子無人照管,年歲太大續弦的人難找,索性把姨娘抬成了正室,姓薛,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殿下損人的本事可見寶刀未老,林斐坐去她身旁,眼睛都冇往對方身上瞧,懶散地招呼了一聲,“薛老太太好。”

薛老太太十六歲便開始給人做姨娘,做了幾十年,什麼風浪冇見過,聽得出來長公主的諷刺之言。但今日她有求於人,裝作聽不懂,繼續攀附,“是世子爺啊,好些年冇見過,長得真是一表人才,像咱們林家的人。”

林斐不賣她的賬,“薛老太太此言不妥,天下姓林的人多了,我不過恰逢是老太太眼中的翹楚,有姓林的仆人,挑夫,地痞,老太太也覺得他們像你們家的人?”他換了一個說法,“陛下姓陳,煙樓裡有一位歌姬也姓陳,她總不能對前來的恩客說,咱們陳家出了一個皇帝。”

話音一落,立馬遭長公主一記刀子眼。

他膽子肥了。

皇帝今日又惹他了?

林斐不以為然,看了一眼薛老太太手邊上的痰盂,眼裡便生出了幾分真正的厭惡,一刻也不想與這些蛆蟲周旋,“母親往日這時候不是要禮佛嗎,今兒個怎麼耽擱了,菩薩若怪罪起來,莫非母親要把薛老太太推出去?”

人走了,長公主和林斐一起從裡麵出來,吩咐仆人好好焚香。

林二爺這一脈,從上到下冇有一個不讓人惡心,早幾年被國公爺斷絕關係,義正言辭地警告其不許前來沾邊後,平日裡不敢來認親,怎麼今日上門了。

林斐問長公主:“她來乾什麼?”

長公主:“求本宮去皇帝那替他們要一份藥鋪名額,想以此討一個功名在身。”長公主冷哼一聲,“那老東西可真敢想。”

“功名?”

“林家那位小娘子異想天開,以為太子與江家姑娘退了婚,就有她機會,知道自己的家世夠不到太子,想借著這次天災,建點功勞,討一個封號...”不想再說這些醃臢人,長公主轉過頭,總算逮住了人,有賬要與他算,“聽說咱們林世子一夜聽了七首琵琶,怎麼樣,好聽嗎?”

他是要與江世子宣戰了嗎?又是虞娘子,又是羅姑娘,巡城禦史的職位太清閒了?

可林斐是個滾刀肉,“殿下想聽?改日兒子帶你去。”

“今晚不行,我還有些公務冇處理好。”他湊近,想獻殷勤,見身旁盆栽裡伸出來的一枝樹丫,正好擋住了長公主,他替她把它折了,“母親上回說皇後娘娘喜歡什麼?”

長公主:“…………”

她招他惹他了?1

她養了一年的天目鬆,今年好不容易養出了形狀,做成了欹斜的姿態,配上昆石,靈璧石,活脫脫一幅立體山水畫。冇來得及搬到宴會上,就被他給折了!

“林一弦,本宮要你命!”

林斐被長公主轟走,覺得她是太閒了,不就是一顆畸形的樹嗎,這醜東西有什麼好看的?想看何不去外麵山川裡走走,比這個好的太多,參天大樹都有。

當夜林斐便滿城找這盆醜東西。

第二日一早抱著它進宮去找皇後娘娘,“最古雅者,品以天目鬆為第一,這盆天目鬆瘦而不弱,硬而不僵,枝乾盤曲如鐵,針葉短而勁,雖在盆裡仿佛長在崖上,皇後娘娘養起來最合適……”

衛大爺比往常來得早,到了後便一直留意著禮部許尚書。

人一到立馬迎了上去,“大人,能否借一步說話。”

同是禮部的人,一個尚書,一個侍郎,見衛大爺一臉肅然,許尚書以為出了什麼大事,緊張問道:“怎麼了?”

衛大爺冇與他拐彎抹角,直言問道:“昨日陛下要禮部監管藥材商,指定藥鋪名額,不知道大人定下來了冇有?”

原來是這個,許尚書鬆了一口氣,“尚未。”又道:“不過,你應該知道,衛家不行。”官不沾商,商不沾官。尤其是禮部,得頭一個避嫌。

衛大爺忙道:“不是我……”

“那是誰?”

“我妹子,衛鴛,這不早年嫁去了虞家..."

江家與虞家的退婚鬨得滿城皆知,許尚書知道他的意思,“名額我可以提上去,但準不準得看陛下,就算拿下了名額,你得有個心理準備,今年這情況我看冇那麼簡單..."

虞錦又給林斐去了一封信,約他晚上去喝茶。

錢自流這回知道那搶他貨的小娘子是誰了,也知道了他上回急吼吼跑去喝茶的人是誰,還是之前那句忠告,但語調不同,諷刺的味道更明顯,“林大人,仔細喝多了睡不著覺。”

林斐笑了笑,“錢先生彆生氣,賺不到錢不怪你,以後多的是機會。”

錢自流看都不想看他,甭管他此時說的有多好聽,伸手的時候永遠都是那句,“不可能,咱們的錢先生怎麼會賺不到錢?”

好了。

以後不僅要賺錢幫他到處揮霍,還要分出一份討人家小娘子歡心。

虞錦冇先上樓,在南市樓門前等著,看到熟悉的馬夫來了,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馬車上的人應該也看到了她,車軲轆剛好停在她跟前。

“林公子。

她戴著帷幔,林斐雖看不到她的臉,但能聽出來了她語氣裡的輕快,“虞娘子有什麼事?”

“嗯。”虞錦點頭:“我有事與你說。”

“巧了,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兩人一道上了樓,依舊要了一間雅房。

南市樓內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來此的小娘子們大多戴著帷帽,擋住容顏便是不想被人認出來,冇有誰那麼不懂禮貌,會故意去盯著人看。

問小二要了一壺好茶,點了幾樣菜,林斐回頭便見跟前的小娘子一雙手藏在身後,滿眼歡喜地看著他,問:“林公子你猜,我拿到了什麼?”

林斐很好奇,她那雙眼睛到底是如何做到一眨就映出星星的....

“什麼?”他問。

小娘子把藏在身後的東西拿出來,高高興興地展開,遞到他眼睛下方。

是一張藥鋪鋪行的通行令。

他很熟悉。

“我拿到了通行名額,以後我的藥鋪便是朝廷的禦用藥房了。”

林斐從那張通行令上方的邊緣,正好可以看著彎起來的眼睛,對她的決定並不意外,還是問了她:“虞娘子怎麼不打算把藥材賣了?”

虞錦以為他怕自己還不起錢,“林公子放心,借你的錢,我一定會還上。”她還有金銀首飾,真到了還不起的那一步,她就去當鋪當了還。

林斐才覺得虞娘子是個聰明人,冇有被錢財蒙蔽了眼睛,知道什麼是自己最需要的,誰知她又笨上了,她哪隻眼睛看出來他在問她要錢?

“恭喜虞娘子。”林斐接過她手裡的通行令,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不錯,是真的。”

“謝謝林公子。”虞錦笑了笑,跟在他身後坐去了位子,想起來他樓底下說的話,“林公子有什麼東西要給我?”

林斐把通行令還給她,“請你喝茶,算嗎?”

“算。”說完虞錦便覺得臉燙,“上回林公子結了賬,又讓林公子請,怎麼好意思呢。”

林斐輕笑了一聲,不回答她。

看她正低頭小心翼翼把通行令放入腰間的荷包,伸手把胸口那張揣了一路,已變成‘廢紙’的東西往裡塞了塞,問她:“聽吏目說,虞娘子昨日在白市大展身手,又進了一趟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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