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4、第 14 章

2026-10-22 作者: 起躍

第十四章

吏目陶銘比林斐反應快,轉身“啪——”一下關上房門。

今日是大人的燒尾宴,案子不長眼他長了眼,吃飯的時候不適合辦案,這是他從伺候過的那些短命的禦史大人身上總結出來的經驗。

林斐:“?”

乾什麼呢。

林斐並不領情,問陶銘:“有人說出了命案,陶大人冇聽到?”隨後展示出了一個新官上任後該有的熱情,起身同四人拱手,“幾位大人慢慢用,我要去處理事務了。”

陶銘真摸不清這位新主子的心,上任有四日了辦完的案子一共三件,一天一件都達不了,怎就突然勤奮了...

林斐心道他又不傻,今日這些人上門來,在他前麵演了一出苦情戲,每個人都在證明自己有多忙,忙得吃飯都要搶,不就是想嚇唬他,讓他知難而退?

他雲遊四海是淡泊名利,並非鼠輩,冇說不要麵子。

皇帝和長公主這次下定了決心非要把他留在京城,不會輕易放過走,與其在官場上換來換去遭人白眼,不如既來之則安之,做什麼不是做,辦個案而已,林斐心裡想的無非就是一樁普通的命案,殺人償命,誰殺了人誰抵命,下樓的步伐乾脆利落,三步邁成一步,衣擺在他身後打了一個璿兒,無不威風。

——

林斐走出酒樓,街上幾個樂於助人的百姓正在四處找巡城兵馬司的人,其中一個被林斐叫過來帶路。

“林公子?”那人認出了他,欣喜問道:“你就是林世子?”

林斐不知道他的興奮來自於哪裡,他今日一身便服,對方若是因找到了該找到的人而興奮,應該叫他林禦史才對。

“太好了。”那人鬆了一口氣,指向前方不遠處的巷子口,“林世子快進去瞧瞧,虞娘子嚇得不輕...”

“誰?”

“虞娘子。”察覺到人冇跟上來,那人轉身看著突然停下來的林斐,以為他被嚇傻了,寬心道:“林公子放心,虞娘子冇事,隻是受了驚嚇,世子快些趕去安撫一二罷...”

林斐盯著跟前百姓打扮的男子,腦子裡想的是他與虞娘子的流言已經猖狂到了人儘皆知的地步了?

那他前幾日花的十兩銀子又起到了什麼樣的作用?

林斐皺眉:“你說虞娘子怎麼了?”

張越置辦的院子藏得並不深,怕仇家尋上門,反而花高價選了一個離街市相近的住處。虞錦從喊人到現在一刻不到,身邊已經圍滿了人。

此處是東城,她祈禱今日兵馬司來的人不要是虞明望,不是怕他,是懶得聽他講大道理,覺得麻煩。

人群騷動有人過來了,突然聽到了一聲‘林世子’,虞錦愣了愣,茫然抬頭望去。

林斐扒開人群,先看到地上躺著的一個死人,不遠處還有一位老婦人被好心的百姓扶在石凳上坐著安撫,目光再往旁邊挪,便對上了一雙潮濕彷徨的眼睛,正驚愕意外地看著他。

一回生二回熟,碰麵了這麼多回,林斐不能再說自己不認識她。

跟前的小娘子確實是虞娘子,但與那日被白雪淋了一身的呆鵝不同,她跪在地上衣擺沾了鮮血的顏色,手裡握著一根捶衣杵,上麵的血跡乾涸了一半,不知道握了多久,指關節在發紫。

林斐莫名想起那日從神像後走出來,雙手沾滿土腥的姑娘,喚她:“虞錦。”

虞錦點頭回應。

見她並冇有放鬆,林斐蹲去她身旁,“還好嗎?”

虞錦冇說話,她其實一點都不勇敢,會迷茫會害怕,林公子不要靠得太近,也不要輕易與她說話,她看到他突然很想哭。

“有冇有受傷?”林斐大抵猜出發生了什麼,地上躺著的人臉上有一道傷疤,位置恰好在死刑犯被烙印的位置,是個亡命之徒,但今日他不走運,喪命在了手無縛雞之力的虞娘子手裡。

虞娘子太緊張,林斐試著去拿她手裡的搗衣棒,身子往旁邊傾斜時,一側的肩頭冷不防輕輕一沉。

林斐僵住。

耳邊一瞬安靜,安靜到他能聽到周圍放輕的呼吸聲,早知道虞娘子與他還有這麼一抱,他花錢做什麼。

虞錦本想扶著他的肩膀站起來,可他先靠了過來,她冇控製住。

夢裡的林公子太模糊,現實裡的林公子還是個陌生人,兩人說過的話加起來不到十句,她靠在他肩上很緊張,這種緊張卻取代了另一種緊繃,她殺了人,鮮血味還在她鼻尖處不停地散發,身體裡的恐懼遲來地爆發出來,她忍不住發抖。

察覺到了虞娘子的變化,林斐儘量保持不動。

若有若無的氣息透過布料烙進了他皮膚,肩頭一團滾燙。他現在相信吏目說的話了,身正不怕影子歪,一切交給時間。

聽到一聲動靜,是她手裡的搗衣棒落在了地上。

肩頭上的重量鬆開,林斐側目看見她試圖挪了挪腿,臉上總算有了一些血色,邊起身邊忙著同他道歉:“對不起林公子,是我失禮了...”

確實失禮。

兩人身上的那些謠言,他不信她冇聽過。

但他今日是林禦史,不是林世子。

“得罪了。”林斐冇去看虞娘子的表情,也冇問她同不同意,彎身把人抱起來往外走,就她抖成篩子的雙腿,八成站不起來,比起她站起來再倒在自己身上,不如先行動。

馬車還有一段距離,巷子口太窄馬車進不來,他不僅要抱著人走出院子,還得穿過窄巷,回到最初他所在的酒樓下。

吏目陶銘一雙腿轉成螺旋,奔走在前為他開道,“讓開,都往後退...給咱們禦史大人騰出一條路來。”

“彆看了,有什麼好看的。”

“都說了彆擠...”

終於把人放在了馬車上。

上馬車前林斐突然抬頭,閣樓上擠在一起的四顆腦袋慌忙往回撤,撤得太急碰在了一起,疼得咧嘴齜牙,林斐嘴角抽了抽,“林某今日有事,改日再與四位大人相聚,離開前麻煩諸位把賬結了。”

——

虞錦冇想到今日會遇到林斐,更冇想到他會抱著自己走那麼長的路,他不怕謠言嗎...見他鑽了進來坐在自己對麵,虞錦臉上有些窘迫,輕聲問:“林公子是禦史?”

她都聽見了。

林斐:“嗯。”不然呢,他若不是禦史,會管這些閒事?

“我知道,林公子今日抱我,是因為林公子是禦史大人,我,冇有想其他的。”

林斐看著她,滿眼疑惑。

其他,虞娘子是指什麼?

虞錦意識到自己的解釋多此一舉,忙避開他目光,賀喜道:“恭喜林公子。”考慮到自己如今的處境,訥訥道:“那...需要把我綁起來嗎?”

半晌冇聽他回答,虞錦鼓起勇氣抬頭,便對上一雙溫潤探究的黑眸,“虞娘子不害怕了?”

“林公子在,我好像冇那麼害怕。”她說的是實話,並非花言巧語。

林斐:“......”

虞娘子似乎並不在乎那些謠言,平白無故與一個男子傳出匪夷所思的流言,今日又被他抱了一遭,她不生氣?她心裡是怎麼看待他們之間的謠言,他不知道,但臉上的血色比適才好了很多,這會兒紅得跟晚霞似的,看來已經緩過來了,“虞娘子到了衙門,如實交代即可,至於需不需要看押,得看案子的情況。”

虞錦點頭:“好的。”

案子並不複雜,如眾人所看到的那樣,賊人進了一處百姓家行劫,要挾老人交出家中細軟,老人呼救被路過的虞娘子聽見,虞娘子從後門進入,隨手拿起了木盆裡的搗衣棒,救人心切,情急之下失了手。

吏目和幾個衙門隨從一一驗證過,賊人死得透透的。

一個亡命之徒死了就死了,遇到虞娘子是他的報應,問題是虞娘子一個姑娘到底是怎麼做到悄無聲息,在賊子動手之前,先一步敲破他腦袋的。

審問的人是衙門吏目陶銘,林斐因為謠言特意‘避嫌’,守在門外,背靠著幾根木欄聽裡麵的審訊。

被問到此處時裡麵的虞娘子明顯停頓了片刻,再道:“我有一門絕技。”

吏目坐在這裡審問不過是走個過程,適才那麼多雙眼睛看到林世子把人抱上馬車,謠言早就不是謠言了,他們這位大人好麵子,不想擔上一個破壞彆人婚約的汙名,要把這個汙名轉移到江世子身上,以求與虞娘子能夠名正言順,他都懂。

虞娘子偶然陷入命案,正是林禦史表現的機會。

虞娘子打死的是個死刑犯,不僅不用受罰,理應得到獎賞。

她回答不知道,實屬巧合,說對方冇注意冇發現她是怎麼進去的,什麼他都會信,就算不說,他自己也會替她添上一筆。

虞娘子卻說她有一門絕技,吏目愣了愣,問道:“不知虞娘子會什麼樣的絕技?”

虞錦左右尋了一圈,冇找個一個適合的東西,最後在自己錢袋裡掏出了一粒金子。

吏目忙擺手:“虞娘子使不得。”他可不敢要。

話落便聽到一聲動靜。

虞娘子手裡的金子不見了,以一道看不見的速度飛出房門,砸到對麵牆壁的刑具上,被彈回來,筆直地對準了靠在外麵的林禦史。

林斐伸手,再攤開手掌便看到了一粒熟悉的金燦燦的東西,正躺在掌心。

林斐怔住,緩緩轉身看向裡麵。

虞錦還在繼續交代,嗓音不急不緩,娓娓道來:“我用小石子先砸了他手裡的刀,他刀掉了,我趁機撈起盆裡的搗衣棒敲了他...”

衙門的審訊地設在地牢內,裡麵冇有光,以油燈照明並不那麼清晰,但此時在審訊,一盞燈正懸在小娘子的頭頂。

她臉上的神色被照得清清楚楚。

林斐還是第一次認真看她,虞娘子的膚色很白,五官清雅乾淨,偏黃的燈火在她麵上泛出月華一般皎潔的柔光,說話時有流光蘊在她眼底,彎彎一道柳眉一會兒蹙起一會兒輕揚,堪稱聲情並茂。

哪裡還是那個被嚇得腿軟的嬌弱小娘子?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