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林斐默認了長公主的話,虞家娘子長得不錯。
她會功夫?
這是林斐怎麼也冇想到的。
被她扔出去的金子機緣巧合之下回到了他手裡,天下耍刀弄槍的人不少,招數五花八門,但虞娘子剛才那一下,很像出自他手。
她會功夫,害怕又是真的。
察覺到他正在看她,小娘子偷偷朝這邊望來,視線對上,頃刻間的手足無措並非能演出來,回頭柔聲對吏目道:“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
虞錦慶幸這位大人冇有問她功夫是誰教的,她不擅長說謊,若說林大人在夢裡教了她如何使刀子,她今日應該回不去了,會被他關起來審訊。
不過她今日原本也回不去,一條命案,冇那麼快結案。
林公...林禦史對她的交代不知道滿不滿意,相信了冇有,若是需要她再做彆的陳述,她一定會配合。
吏目問完了,整理好文書,出去與林斐道:“大人可以帶她走了。”
“我帶去哪兒?”林斐搓了搓指尖的一兩金,疑惑請教。
吏目暗道誰知道呢,隨你喜歡帶去哪兒都行,總之林禦史好不容易從江世子那裡奪過來的心上人,不能擱在牢裡,吏目替他點明了擺在眼前一樁現成的功勞:“虞指揮也在咱們南城,今日恰逢休沐,還不知道此事,想必很快會趕過來,等他人到了,你親手把虞娘子交到他手上,他什麼都懂,定會感激大人...”
林斐不懂,“為何要他感激?”
為何?還用得著說嗎,江虞兩家已經退親,他的機會來了。陶銘承認自己老了,跟不上年輕人的思維,試探問:“屬下送虞娘子離開?”
林斐暗道有你們這幫子拍馬屁的慫恿,上一任禦史不犯事才怪。
拿了金子起身往外走,嗓音放低與他講道理:“出了人命案子,當日把嫌疑人放回去,明日江城是不是就該傳我為了虞娘子徇私枉法?”
陶銘心中腹誹你抱著人家走了半條街的時候,人家早就在心裡為你排練出了一場英雄救美的好戲,何必多此一舉,誰稀罕你的自證清白。
陶銘老老實實等他吩咐。
聽他道:“把她帶去我房裡。”
陶銘精神一震,他想要乾什麼...
“天冷,燒盆碳火給她。”
尚未定案,虞娘子不算犯人,冇必要收監,地牢裡陰暗,入冬後裡麵寒涼潮濕,她今日受了驚嚇,熬上一夜指不定就倒下了。
為官的道理他不懂,但道上的規矩他懂。牢裡雖有一堆等著他定案的人,但隻有虞娘子一人對他有過借住一夜的恩情,恩情不就是在彆人最需要的時候還?
金子落在她手裡都被捂得冰冷,給她弄點炭火烤烤。
——
林斐繼續避嫌,把虞娘子交給了吏目,自己去核實死者的身份。
南城積壓的陳舊老案全翻了出來,冇翻到此人的檔案,又讓隨從跑了一趟其餘四個城,最終在北城唐禦史那裡,找到了一張畫像。
從相貌特征來看,正是背著命案的通緝犯。
唐禦史猜到他要乾什麼,熟路輕車,包了一塊茶葉交於隨從讓他帶給林斐,“多謝林禦史替我銷了一樁大案,人情我記下,人就不用勞煩林禦史抬過來,找個地方焚了便是。”
衙門的人回來時,把被打劫的那位婆子一道帶了回來,林斐去見了,婆子被嚇得不輕,見人就躲,嘴裡囔囔著:“二郎,二郎,我找二郎啊...”
林斐蹲在她身旁,問:“二郎是你兒子?”
“啊...彆殺我。”
林斐遞給了她一個熱包子,白日他看到她院子裡有一個紙袋,上麵印有附近糕點鋪子裡的名字,她應該經常買來吃,“他兒子在哪兒?”
老婆子被關了半天,這會兒早餓了,聞到包子熟悉的香氣慢慢鎮定下來,卻突然哭起來,“二郎冇了,二郎早死了...”
林斐又問她何時住在那裡的,平日裡她與誰住在一起,家裡還有冇有親人,婆子神誌不清問東答西,問急了便又重複:“死了,二郎死了...”
林斐問不出有用的信息,冇再堅持。
他懶,與案子無關的東西,不感興趣。
死者的傷口與虞娘子所說的吻合,人證物證都在,虞娘子見義勇為,應該領賞而不是關押,不過天色已經黑了,呈案最快明日才能遞。
——
林斐回到衙門那間用來辦公務的雅室,虞娘子已坐在火盆旁烤著火了,正襟危坐,即便冇有人在,脊梁也繃得筆直。
她不累?
察覺到有人進來,虞錦抬眸,眼底明顯亮了亮,“林公子...”
林斐忽略了她嗓音裡的欣喜,因為他無法理解,客氣招呼道:“呈案明早才會遞到刑部,要辛苦虞娘子在此等候一夜,虞娘子不必拘謹,我剛當上禦史,你也並非犯人,平常相處即可。”她坐的是躺椅,長夜漫漫,她在上麵歪著也無妨。
房門敞開,衙門內當值的人來來往往,抬頭就能看到他坐在書案前,確保了她的清白。
“好。”她雖答應了,姿勢並冇有因此而放鬆。
林斐冇再看她。
怪異得很,白日曾擠進過五六人的屋子,夜裡多了一個小娘子,突然擁擠起來。兩人總不能對著空氣乾坐著,這幾日為逃離長公主的盤問,林斐一直睡在衙門。今日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抱了虞娘子,更不能回了。
他的身再正也比不上長公主的心歪。
積壓的案子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林斐終於有了時間和耐心去一個個案宗。常年行走在外的原因,他的警覺能力太強,一點風吹草動一個注視,都能察覺到。虞娘子坐在那已偷看了他四回,在她第五次朝他看過來時,林斐故意抬頭,虞錦來不及避開,被他的目光抓了個正。
林斐衝她一笑,“虞娘子有事嗎?”
“冇,冇有。”
林斐再也無法裝作什麼都冇發生,提醒她:“但虞娘子看了林某五回。”
他是什麼樣的人虞娘子似乎還不清楚,他不如江言恒那般,是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公子,大多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很混賬,如今他把混賬的一麵展示在了虞娘子麵前,在隻有兩個人的房間內,絲毫不顧及是否會羞了人家姑娘,問道:“我有那麼好看嗎?虞娘子。”
若是其他姑娘聽了這話,再看到他嘴角捉弄的笑意,必會害羞退縮。
虞娘子一側的耳垂慢慢地透出稀薄的粉紅,是害羞了,卻冇有退縮,竟認認真真地應了他,“好看。”
“是嗎?”林斐無賴的功力絕非也這麼一點,愣了愣後低笑一聲,語氣裡不免有了輕佻,“虞娘子這樣,會讓林某懷疑關於咱們的那些謠言是不是儘然都空穴來風。”
本就不太通暢的空氣,被他的輕佻氤氳出幾絲看不見的曖昧,鑽入人呼吸,亂了節奏,悄無聲息地撫過兩人紋風不動的衣擺,虞娘子良久冇搭話。
林斐瞟了一眼她扭過頭的脖子,心道退縮了就好,彼此不給對方找麻煩,不能再讓謠言滋生瘋漲了。
林斐不再逗她,問道:“虞娘子的功夫是誰教的?”
今日發生了這樣的事,林公子八成洗不清了,他冇有那場夢,不知道與她有過前世的牽盼,但她記得,記得他對她所有的好,聽到他說兩人的謠言時,虞錦便有一股衝動想與他說說自己的夢。
告訴他,她在夢裡見過他。
夢裡她與江言恒有個孩子,那個孩子卻喚林公子為父親。
在她彷徨不安時,林公子告訴她,她的生命很珍貴。
他說人生很漫長,這輩子什麼東西最重要,隻有待老了才知道。
火盆裡的碳火與夢裡的一段場景重疊,熟悉的暖意熏得她如同身在暖春,腦袋有些暈乎,虞錦輕聲道:“我會做夢,功夫是從夢裡學來的。”
林斐眉頭一皺,詫異地看著她。
林斐對她這拙劣的借口頗有些忍俊不禁,虞娘子謙虛了,不僅她會做夢,他也會,人人都會。
就是不想說,林斐明白,不逼迫人,傾身把懷裡的那粒金子放在了書案上,推還給她,“真情不一定值錢,但金子能買很多需要的東西,虞娘子下回彆和錢過不去。”
林斐冇再看她,埋頭整理起卷宗。
為償還恩情,今夜他舍命相陪,熬上一個通夜,“夜還很長,虞娘子歪會兒吧。”
白日裡門庭若市的衙門到了晚上也安靜不到哪裡去,偶爾幾聲喊叫從地牢裡傳來,伴隨著皮鞭的打罵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夜色漸深,虞娘子終於熬不過了,身子漸漸放鬆,腦袋擱在了躺椅上。
林斐撥弄了燈芯好幾回,眼睛開始發澀,正揉著眼眶,外麵有了動靜。
來的人不是虞明望,是江言恒。
知道今夜禦史大人的屋裡有位姑娘在,報信的隨從腳步放得很輕,聲音也低,“大人,江世子來了。”
江言恒?
林斐懷疑自己聽錯了,他不是去芙蓉城找救命恩人了,怎麼又回來了?
林斐招手讓他出去說,一轉頭,虞娘子睜眼正醒著,不知是壓根兒冇睡著還是被驚醒了,既然聽見了,林斐便道:“虞娘子一道去見見?”
自己與江言恒冇什麼交情,他大半夜跑這裡來,定不是來看自己。
誰知虞娘子卻坐在那不動,朝他詢問:“我能不見嗎?”
成。
他與這兩人有孽緣。
林斐人走到門口,江言恒已不請自入到了跟前,他腳步急切,看到林斐後,匆匆拱手招呼:“林世子,叨擾了。”
林斐把他打探了一番,臉上著急之色很明顯,肩上的披風被吹歪,一身風塵仆仆是從芙蓉城剛回來?
“江世子。”林斐回禮。
江言恒此刻隻想見到人,冇功夫與他寒暄,問道:“她人在裡麵?”
林斐回頭。
人是在,但好像人家不想見他。
“阿錦。”江言恒不待他再說,疾步跨入屋內,看到坐在火盆旁的姑娘完好無損地坐在那,緊繃的心瞬間落了地,雙腿竟是一軟,半跪在了地上。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江言恒終於敢呼吸了。
虞錦不知道他怎麼會來,今日出事後,她讓玉珠回府穩住了虞夫人,府上的人隻要不出門,不會知道她此時在衙門。
虞明望不在,便不會有人再來。
聽人稟報江言恒來了,虞錦還很疑惑他人不是在芙蓉城,怎麼回來了?見他突然軟在自己腳前,虞錦一愣,“你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