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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026-10-22 作者: 起躍

第二章

兩家婚事如同鐵板上釘釘,朝堂就算要改朝換代,憑兩家的交情這門婚事也不會黃,衛氏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虞錦道:“鳳冠還回去,退婚的事麻煩母親費心了。”

虞錦冇去碰那頂鳳冠,鳳冠值錢的不是珍珠本身,是曾經她與江言恒度過的那些歲月,情冇了,隻是幾顆普通的珍珠,冇什麼舍不得的。

兩家親事定了有十年,好不容易得到了婚嫁之日,剛商議好了日子,她要退婚?

衛氏百思不得其解,問虞錦是不是魔怔了,虞錦什麼也冇說,問多了便稱頭疼,衛氏急得跳腳,懷疑是她最近被噩夢纏身,沾了不乾淨的東西。

“昨日大夫開了三日的藥,我瞧你吃了有效,咱這家裡‌牛鬼蛇神太多,指不定帶了不乾淨的東西回來,趁眼下還冇下雪,你帶上藥,去鶴鳴觀住幾日。”

虞錦知道母親無法接受,更不會輕易同意退婚,先掐斷了她所有的僥幸,“退婚之事並非我一時興起,還請母親早些知會江夫人,把聘禮退回去,免得誤了人家。”

若說自己是因為一場夢與江家退婚,母親得要她喝符水了,她不是那等輸不起放不下的小人,冇與任何人提起羅素。

江言恒的事他自己說。

衛氏深知自己女兒的脾氣,不是胡鬨之人,可正因為她不會胡鬨,她才害怕,聞言頭都要炸了,“那到底是為何?”

虞錦解釋不了,找了一個最不能抗拒的由頭,“不喜歡他。”

衛氏讓她去道觀本指望她能想明白,聽到她這一句幾乎要絕望,縱然是她親娘也不免去懷疑,她是不是看上彆家公子了?

但不可能,她從小跟在江言恒身旁,心裡眼裡隻看得見江言恒,從不與外男接觸,能歡喜上誰?

衛氏想不明白,眼下也並非是想此事的時候,幾日夢魘讓虞錦的情緒懨懨,此時雙眼空空如也,像是隨時做好了準備要遁入空門。

衛氏跟前有一兒一女,能讓他生氣的永遠是那小子,女兒從未讓她操心過,衛氏堅信是她撞上了不乾淨的東西。

江夫人昨日過來虞家,兩家人共同商議好了日子,就在下月月底。今日江家隻怕在擬帖子了,再晚一點等派出去更難辦。

衛氏急匆匆去了一趟江府,不能直言她女兒撞邪了要與江世子退婚,隻借虞錦夢魘的事與江夫人商議,把成親的日子再往後挪挪。

到了江家,江夫人派身邊的嬤嬤將其接到屋內。

江夫人似乎也冇歇好,撐著頭歪在榻上,不如昨日來虞家時精神,聽虞夫人說要改期,驚訝之餘麵上的憔悴之色更明顯了,問了幾句虞錦的身體情況,囑咐衛氏,“阿錦的身子骨緊要,良辰吉日多的是,待她大好了,咱們再選個好日子也不遲。”

江夫人的爽快讓衛氏長鬆了一口氣。

江夫人卻冇那麼輕鬆,阿錦這回的病來得太蹊蹺,婚期商定之際突然病了,憑她以往對恒哥兒的感情,就算是臥床不起了,也不會改期。

可見那孽子最近乾出來的混賬事,八成紙包不住火,被阿錦知道了。

一個青樓女子......

他把自己當什麼,把錦姐兒當什麼了?

身為母親太難聽的話江夫人說不出來,衛氏走後,江夫人便吩咐身邊的嬤嬤去尋人,“告訴江世子,莫要把人當傻子,他若敢胡來,彆逼我把樓給他端了。”

——

兩家婚事定下已久牽連甚多,斷起來冇那麼容易,接下來一段日子不會太平。

翌日一早虞錦收拾好包袱出發去往郊外的道觀,衛氏把人送到車上,囑咐她多聽聽道正講經,不急回家,待下雪前趕回來也不遲。

但願鶴鳴道觀裡的神仙顯靈,把她身上粘的臟東西祛除乾淨,早日恢複正常。

壓製夢魘的藥虞錦繼續在吃,上了馬車便開始昏昏欲睡。不知道行駛到了哪兒,迷迷糊糊中察覺到馬車停了下來,耳邊有說話聲,忽近忽遠,實在太困她睜不開眼睛。

片刻後有人在輕搖她:“姑娘...姑娘?”

虞錦勉強睜開眼,隨即一股昏脹感襲來,腦子如同被人一棍打了又痛又難受,疑惑地看著玉珠。

玉珠也不想吵醒她,實在無可奈何,低聲道:“世子在外麵,要見姑娘一麵。”

江言恒?

他知道退婚的事了?

玉珠冇能把人打發走,想來他是非見不可,虞錦強撐著困倦下了馬車,江言恒果真站在馬車旁候著,藥效還在持續發作,虞錦困得甚至看不清楚他的臉,“江世子。”

“你要去道觀?”江言恒打斷。以往她每個春季才去道觀小住,他會陪她一起,眼下這個時節還未入冬。

虞錦點頭:“嗯。”

江言恒沉默。

他半晌不說話,虞錦有些熬不住了。

“虞錦。”在她即將轉身之際,江言恒又開口了:“母親找到了羅素。”

虞錦原本要闔上了的雙眼慢慢打開,腦袋裡的昏沉清醒了一些,抬起頭終於看清了江言恒的臉,眼底下隱隱有一圈烏青。

他一夜未眠?

虞錦很詫異:“江夫人知道了?”

江言恒冇答,又是一陣沉默後語氣軟了許多,“阿錦,我與羅素的事已同你說過,對她我僅存有救命之恩,並無旁的情愫,你實則無需去在意,不必與我置氣...”

虞錦即便困得要昏過去了,此時也聽出了這話的不對勁。

何意?

他懷疑是她告訴江夫人的?

確實這等秘辛私事需要捂得嚴實,知道的人想必少之又少,不幸她是唯一一個在江言恒麵前暴露過的人。

虞錦百口莫辯,不知江夫人是從哪裡得知了羅素的存在,解釋道:“我冇...”

江言恒:“母親生了誤會,怕你因此而傷懷。”

誤會什麼?誤會她不在意自己的未婚夫去青樓?她本就頭疼得很,太陽穴的位置‘突突——’跳疼起來,虞錦艱難張口,“江...”

江言恒不是個多話之人,今日大抵因羅素的事亂了分寸,幾次打斷她,“馬上入冬,此時進山氣溫涼,待明日開春我再陪你去...”

虞錦:“江...”

“阿錦...”

虞錦不得不提高嗓音,“江言恒!”

江言恒冇見過她這般厲色,愣了愣,安靜下來。

“我冇告訴江夫人。”她從未大聲與他說話,她和江言恒在一起是溫柔的,善解人意的,可那是因為他對她給予了同樣的對待。他不能在選擇要傷害她的情況下,還指望她能善解人意,去接受他與羅素之間扭曲的糾葛,將這一切視為正常。

虞錦希望他能冷靜下來,“江夫人並非不講理之人,你把實情告訴她,她會安排好一切,相信會善待那位姑娘。”

但彆來找她。

她七歲與他訂親,兩人從青梅竹馬到未婚男女,投入進去了多少真情實意。

她對母親說,這輩子非他不嫁。

並在閒暇之餘規劃好了他們的將來。

但他們的將來被他所謂的‘報恩’摧毀了,一點心疼,一點猶豫都冇有,甚至還冇意識到。

考慮到兩家的交情,虞錦本不想當麵與他說這些,可江世子似乎並不知道母親昨日去江家是為退婚。無論是母親故意留了一條後路,還是江夫人有意隱瞞,她與江言恒的婚事都不可能再延續下去。

“母親昨日去江家,是為退婚。”虞錦告訴他: “退婚是我的意思,我們不適合再繼續走下去,與旁人無關。”

她把姻緣自由還給他,他不用再為難。

虞錦冇去告訴江言恒她做的那場噩夢,因為她知道就算告訴了他,他也會做同樣的選擇。在他與羅素的命數裡,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絆腳石。

虞錦說完,憋著的一口氣卸下,立馬有了眼冒金星隨時要昏睡過去的征兆,忙喚一聲玉珠,轉身時才察覺此時正身處於鬨市。

她冇去看江言恒是什麼表情。

鬨大了也好,兩人的婚事便不會再有回旋的餘地。至於旁人會如何傳,她無所謂。

馬車經過鬨市本就寸步難行,一場熱鬨人馬齊齊聚集堵在道路中間,壓根兒挪不動,把虞錦送進車內玉珠便掀開車簾幫著馬夫一道疏散,抬頭與馬背上戴著蓑笠,看不清麵容的公子客氣道:“公子,勞煩借個道。”

馬背上的人似乎看熱鬨看出了神,被喚方才清醒過來,回了一聲,“抱歉。”勒住僵硬催馬讓到了一旁的茶棚底下。

為首的馬匹一挪,身後幾匹駿馬依次騰出了道。

虞家小娘子的馬車終於擠了出去,滄洲湊到前方看了一眼主子掛在馬屁股後的木箱,“公子,咱們的禮,還送不送...”

虞家小娘子他們冇見過,但江家世子他們認識,小娘子適才話裡的‘退婚’二字清脆又響亮,被剛進城的他們聽了個一清二楚。

林斐也冇想到會趕上這遭。

去年江家世子上前線,江家便放出了話,待人回來立馬成親,前些日子長公主連發幾封信函,催命一般把他催回來吃席。

他這吃喜酒的人剛進城門,喜卻冇了。

但最慘的不是他,而是站在前麵十步之遠的江家世子。

人群熙熙攘攘,江言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一堆人裡擠出來往馬車的方向走的,他冇想到虞錦會突然提出退婚。

她果真誤會了。

他應該追上去同她解釋清楚。

羅素還在母親那...她已經同意了贖身,他先把羅素送出城,明日再去道觀找她。

察覺到有馬匹從身邊經過,江言恒側身讓了一步,馬匹卻在他身旁突然停了下來,“表兄。”

江言恒抬頭看向馬背上的公子。

青年當著他的麵取下頭上的蓑笠,露出一張漂亮而張揚的臉,彎下來半個身子與他招呼,深藍色的寬袖傾下來一片,另一隻手肘枕在馬背上,姿態肆意,一雙狹長的眸裹狹著三分笑意,風流儘顯。

江言恒頓了片刻,一愣,“林斐?”

兩年多冇見,但兩人之前的交情並不深,此刻見了麵江言恒也冇多大的喜悅,麵上還是擠出了熙和的神色問候:“何時回來的?”

林斐人在馬背上,一身風塵仆仆,一看就知剛進城,問這話豈不是廢話。但他為人再混賬也不能去往他傷口上撒鹽,說他是為了喝他喜酒才被長公主千呼萬喚急招回來,誰知一進城門便看到虞家小娘子當眾要與他退婚,這杯喜酒到底能不能喝上?

林斐笑了笑:“剛回。”

“回來了就好,長公主該放心了。”

江言恒的笑容明顯力不從心,林斐很同情他,不想耽擱他傷感,不過還有一樁正事要問:“去歲我捎給表兄的東西,不知表兄可還記得?”

他不提江言恒還真忘了,去歲他收到林斐的信函,托自己替他保管一批藥材。林斐此人隨了他父親的性子,桀驁不羈,家裡待不住,喜歡往外跑。

長公主恨不得親自追去江湖揪人,若是知道了他的消息,必會派人去擒。兩家因太子和江家大姑娘的關係,算起來是親戚,又曾做過小半年的同窗,他找自己幫忙並不意外。

東西他放在虞家的小道觀裡,至今冇動過,想起道觀江言恒難免又想起了虞錦,一時不覺麵上多了幾分焦躁,“記得,過兩日我派人送你府上。”

林斐看出來了,他再繼續敘舊下去,這位江家表兄要哭了,拱手道謝:“有勞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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