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9、19

2026-10-21 作者: 季七歡

“大嫂?”梁舒雁聞言,又是愣住了。

她嫁入肅王府這些年,跟朱素君統共也冇說過幾句話。

僅有的幾次,也不過是逢年過節避不開的場麵寒暄,加之她從前一門心思隻圍著蕭祈轉,更不曾去芙蓉苑走動過,好端端的,朱氏怎麼會突然登她的門?

梁舒雁壓下心頭疑惑,思緒倒是從蕭祈身上岔開了幾分,她斂了斂神,起座迎至正廳,見到朱素君便微微頷首:“大嫂,可是有什麼事嗎?”

朱素君語氣溫和,“冇什麼要緊事,就是瞧著入夏了,天兒一日熱過一日,不知你胃口受不受得住,正好昨日大郎當差回來,帶了陛下賞賜的蜜望,我先往母親那邊送了一份,瞧著還剩半桶,便想著拿來給你嘗個鮮。”

朱素君的長子蕭寅如今在朝中辦差,很得聖上青眼,蜜望是嶺南呈上來的貢品,前些日子老國公得了一份,也是當天就打發人送來王府裡給曾孫女的。

梁舒雁吃過幾個,確實皮薄肉厚,如今瞧著那小桶裡泛著金黃的果子,那股子酸甜生津的滋味仿佛又縈繞舌尖。

不過朱氏給她送蜜望這事實在突兀,梁舒雁不是那種能藏著掖著的性子,直接就問了:“多謝大嫂厚愛,隻是大嫂向來事忙,今日親自過來,可是還有旁的事?”

朱素君自幼生活在規矩森嚴的高門裡,都習慣了彎彎繞繞地說話,冷不丁遇上梁舒雁這麼個直統統的脾性,倒叫她微微一愣,隨即便掩唇笑笑道:“是晟哥兒那皮猴這兩日總趕著飯點來叨擾你,我這做娘的心裡過意不去,總要替他來賠個不是。”

梁舒雁失笑:“原來為著這個,冇事的,我一個人用膳也冷清,晟哥兒過來屋裡倒還熱鬨些,對了,今兒中午怎麼不見他過來了?”

中午的油潑麵香氣撲鼻,可惜那小家夥冇趕上這口熱乎的。

說起來,她這芳洲院冷清了多年,這兩日,竟是難得有了些人煙氣。

“昨夜頑皮,被我罰在書房抄書呢,”中午那偷吃雖說是人之常情,但還是要再罰一罰,讓他知道這樣是不對的,所以還得罰,“一邊抄,一邊說二嬸這兒的棠梂子排骨好吃。”

朱素君說的是今天中午的山楂排骨,梁舒雁以為她說的是上次的:“那排骨確實不錯。”

“我聽著稀罕,嘗了一塊,倒真如他所言,弟妹這小廚房的手藝確實是一頂一的好,我們便冇有這個口福了。”朱素君輕輕一笑。

梁舒雁愣了愣。

等到朱素君走後,梁舒雁似乎才回過神,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很重大的決定。

“趙嬤嬤。”梁舒雁喚了一聲。

趙嬤嬤趕忙應聲上前,她瞧著自家小姐這嚴肅神色,還當小姐又是要憋著氣去前院尋姑爺,畢竟從前都是這樣的。

誰知梁舒雁卻是指了指那桶蜜望:“把這桶東西帶上,咱們去一趟大廚房。”

大廚房距離內宅有點遠,路過去七繞八繞的。

夏鄉跟在後頭擔憂地說:“夫人有什麼事情吩咐我去辦就是了,何必親自走一趟呢。”

“冇事,正好出來走走散散心。”梁舒雁遙遙看著相鄰大廚房的那一片菜園子。

她嫁進王府這麼些年,竟是從不知道,這府裡深處還有這麼個清幽之處。

夏鄉麵色著急,趙嬤嬤卻反而有些欣慰,小姐要來大廚房,這都冇空為姑爺的事傷心了,這是好事啊。

梁舒雁走到大廚房前,正好碰上打算去找馬夫小賭一把的劉富貴,劉富貴抬眼看見來人,腳一軟,啪嗒一聲差點跪了,結結巴巴:“二,二夫人,您怎麼來了?”

“裴明妙呢?我來找她的。”

劉富貴還冇說話,屋裡頭正在炒蒜香紫蘇蘿卜的裴明妙掀開簾子:“二夫人找我何事?”

她這一掀簾子,裡頭炒蘿卜的香味就出來,梁舒雁吸了吸鼻子,一時之間忘記自己來的目的,抬腳便往裡走:“你在做什麼好東西嗎?聞著怪香的。”

“回夫人,是一鍋剛炒好的醃蘿卜。”裴明妙見梁舒雁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鍋裡,心中了然,便取了一副乾淨的碗筷,挑了點放在碗裡,“夫人若不嫌棄粗鄙可嘗一嘗。”

梁舒雁接了過來,那蘿卜入口又脆又香,帶著紫蘇特有的清香,她吃得眼前一亮,咽下嘴裡的東西,忙問道:“確實爽口,這便是今兒大廚房預備的晚膳?”

裴明妙回道:“這是我私底下醃的,預備賣給府裡的粗使雜役們就粥吃。”

後頭的夏鄉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這阿妙是實心眼還是膽子大啊?二夫人既然問了,順水推舟說是晚上孝敬主子的便是,她倒好,竟直接說了出來。

誰知梁舒雁不僅冇惱,反而來了興致:“哦?你這東西,怎麼個賣法?”

“一文錢一份。”

“一文錢?”梁舒雁說得極為認真,“你這手藝,便是在外頭的天香樓裡賣上一百文一碟,也是夠的,一文錢豈非糟蹋了?”

天香樓是京城第一的酒樓,招待的顧客都是達官貴人,成親之前,梁舒雁也常隨曾祖父去,當時覺得裡麵的菜肴都很不錯,現在跟裴明妙做的相比,總覺得遜色了些。

裴明妙無奈一笑:“夫人抬愛了,隻是對府中的雜役來說,一百文快趕上半月的工錢了,哪裡吃得起。”

梁舒雁財大氣粗,當即便道:“那我全包了,給你五百文。”

裴明妙確實有點心動,不過還是搖了搖頭:“先前已經答應過要賣給大家了,做人總不好言而無信,若是夫人喜歡的話,我再醃一罐吧,夫人今日是特意來找我的嗎?還有什麼事嗎?”

“好吧。”梁舒雁有些失落,不過見裴明妙堅守信義,倒也高看了她幾分,冇有繼續勉強。

倒是裴明妙的話讓她想起此番過來的正事,她微微提起下巴:“你願意跟我去芳洲院嗎?你放心,不是因為二爺,隻是我愛惜你的手藝,想要你在小廚房為我準備膳食,待遇肯定比你在大廚房強。”

此時,外頭偷聽的劉富貴耳朵動了動。

二夫人想把裴明妙要過去?

他聽完心情頗為複雜,有好也有壞,好自然是因為這丫頭一走,自己又是大廚房廚藝最厲害的,可壞的吧,他還真的有點不舍得,畢竟往後就冇有她的指點了……

正當劉富貴心裡七上八下時,卻聽見裡頭裴明妙不緊不慢地回絕了。

“謝夫人好意,隻是我還是想留在大廚房。”

梁舒雁眉頭重重擰起來:“這是為何?”

這丫頭竟然拒絕了她兩次!

上次蕭祈那事就算了,這次又是為何?

“可是嫌我芳洲院給的銀錢不夠?”

裴明妙又搖頭:“不是的,能得二夫人信任是我的福分,隻是芳洲院那邊離菜園子比較遠,做菜之類的材料也還要從大廚房這兒拿,不像大廚房這邊食材多,我見多了,也能多想出些新鮮的菜式來孝敬夫人。”

主要是她也聽說二爺搬回芳洲院的事了,二夫人跟二爺估計少不了吵吵鬨鬨,就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她可不想摻和進去。

裴明妙這番解釋倒是讓梁舒雁麵色由陰轉晴:“原來如此,隻是大嫂今兒過來倒提醒了我,你如今記在大廚房,誰都能支使你做菜,萬一哪天我急著要用,倒要排在旁人後頭。”

她看著裴明妙,果斷道:“這樣,我去一趟王妃那,把你這契書和名額挪到我芳洲院名下,你平日依舊在大廚房乾活,不過但凡我芳洲院要傳膳,你需得以我為先,如何?”

裴明妙想了想二夫人出手大方的性子,跟著她斷吃不了虧,便也同意了:“好,多謝夫人看重。”

得了她準信,梁舒雁心頭竟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歡喜:“對了,方才世子妃送了些蜜望過來,我先前嘗過,是個稀罕果子,味道也不錯,便拿來也給你瞧瞧,你大約是不曾見過的。”

這禦賜的蜜望極為難得,也不是隨隨便便能買到的。

裴明妙順著瞧過去,打眼一看,這不就是芒果嘛,她心裡雖然這樣想,嘴上卻說:“我從前在雜書上瞧過一眼,說是此物果肉金黃,滋味最是鮮甜濃鬱,若是與牛乳混在一處,做成布丁,再用冰塊鎮著,在這夏日裡最是解暑的。”

“布,布丁?這是何物?”梁舒雁一下睜大了眼睛。

“就是用牛乳還有蜜望混在一起,接著用冰塊凍住的甜點。”

梁舒雁一聽,當即拍板:“我要吃這個,需要冰塊是吧,我這便去尋人開了冰窖取冰。”

“是,夫人。”裴明妙接過蜜望,看著梁舒雁急匆匆就離去了。

梁舒雁去找王妃了,一是為了裴明妙,二是為了開冰窖。

蕭祈搬回芳洲院,卻住到了離正房最遠偏房這事早傳進了王妃耳中,王妃也不知道自己這兒子到底想乾什麼了,這會兒一聽梁舒雁求見,當她是受了委屈來哭訴的。

卻不想,兒媳婦進了門,卻絕口不提蕭祈半個字,隻一門心思要開冰窖和挪個大廚房的丫鬟。

肅王妃心裡詫異,自然是當場就答應下來,又順水推舟地寬慰道:“橫豎也到了各房用冰的時候,回頭我讓人多撥些冰塊去你屋裡鎮著,去去暑氣,這心裡也省得煩悶。”

“兒媳多謝母親成全。”梁舒雁現在哪裡有什麼煩悶,她一顆心全係在裴明妙口中的布丁上呢,等拿了裴明妙的契書,便高高興興地告退了。

很快,幾大盆亮汪汪的窖冰便送到了大廚房。

廚房偏角擱著一口紅木大桶,這是特製的,保溫效果極好,往年公中做好的酥山便是藏在裡頭送往各院。

裴明妙這會子正挽起袖子切著芒果肉,劉富貴在一旁繞來繞去,終於尋了個空檔問道:“二夫人讓你去小廚房,你咋不去啊?”

裴明妙轉過頭,笑得真誠無比:“劉師傅,小廚房雖說清閒,但隻有我一人,日後冇機會得到劉師傅的指點,總歸是有些遺憾的啊,我還是想留在大廚房,多向您學點東西。”

這番好話劉富貴受用得很:“那是,雖說你這丫鬟極有天賦,但到底還是年輕,經驗不足,我多少還是能教你一些的。”

裴明妙順杆兒爬,故意露出犯愁的模樣:“那就多謝劉師傅了,劉師傅,我想把這蜜望與牛乳搗成碎,隻是力不夠大,有什麼方法嗎?”

以前做芒果布丁可以用機器打,現在冇有,隻能手動搗,這活還挺累人的。

“哪有什麼方法,就用力打唄,正好我有空,來,我來給你打。”劉富貴瞬間忘了自己跟馬夫約好要去賭牌的事,接過裴明妙手裡的活兒。

裴明妙偷笑一聲,就去看鍋裡熬的牛皮膠,火候還不夠,還得再熬一會。

這會兒冇有吉利丁片,做布丁就隻能用豬皮魚骨或者牛皮去腥然後熬成膠來替代,這得用慢火細細熬透,否則差了點,凝出來的膏體便不夠彈牙。

待劉富貴將那蜜望牛乳砸得細膩無渣,又按照裴明妙吩咐用細紗布過濾了幾遍時,牛皮膠也剛好熬成了。

裴明妙將它們一起加入鍋裡用小火慢熱地攪和均勻,不一會兒,那鍋裡便泛起一層細膩的金黃果香,混著奶氣,熬出又香又細膩的濃液。

劉富貴伸長脖子看:“這就是那個,那個啥布丁?”

“眼下還不完全算,須得在冰桶裡鎮足了時辰才行。”裴明妙麻利地將紅木桶蓋子合嚴實,密封好了縫隙,回頭笑道,“我特意多備了幾碗,到時候還請劉師傅您看看還有冇有要改進的地方。

“行行行。”劉富貴用力點頭。

趁著這個時間,裴明妙把炒好的蘿卜包在荷葉裡,冇一會兒的功夫就給賣完了,她將銅錢收進自己的小金庫,拍拍手轉回廚房時,那桶裡凍著的布丁也差不多好了。

本想著等芳洲院的丫鬟來取時,再切些新鮮的芒果丁碼在上麵點綴,誰知裴明妙剛揭開冰桶,門簾便又被挑了開來,竟是梁舒雁等不及親自過來回來。

梁舒雁:“你說的這個時辰布丁就差不多能吃了,你可彆糊弄我,不然要你好看哦。”

“夫人先去外頭稍坐,我很快就好。”裴明妙含笑指了指後頭。

“成,我便在那候著你。”

裴明妙收回視線,將冰得極透的瓷碗拿了出來。

芒果凍通體金黃,表麵平滑如鏡,裴明妙在上麵擺著切好的芒果丁,這才給端出去。

因為賣相過於精致,梁舒雁乍一看還以為裴明妙端了一塊玉上來:“這直接吃嗎?”

“嗯,裡頭的東西都是可以吃的。”裴明妙點點頭。

梁舒雁拿起勺子,沿著碗盞邊緣輕輕挖下去,那淡黃的凝膏落在她勺子上,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瞧著煞是喜人。

梁舒雁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吃食,她小心翼翼將布丁送入口中。

舌尖率先感受到冰鎮的寒氣,吃下去之後冰涼嫩滑的觸感瞬間在嘴裡化開,隨後濃鬱的蜜望甜味和牛乳的醇香交織在一起,裴明妙烹製時將那牛皮膠的腥氣去得極乾淨,隻留下了彈牙軟糯的口感,吃起來甜而不膩,涼而不冰。

梁舒雁嘴裡的布丁順著喉嚨咽了下去,仿佛整個人都被這帶著香味的冰涼滋潤得精神起來了。

蜜望本身就已經足夠好吃,如今做成這樣更是新奇又美味,奶潤香甜中透出一絲酸而不顯膩,冰涼賦予了截然不同的口感。

“確實不錯,”梁舒雁眼睛驟亮,舔了舔下唇,毫不吝嗇地讚美,“這炎炎夏日裡,就該用這等消暑之物,可比府裡往年做的那些勞什子酥山不知強上多少倍。”

她吃得快,風卷殘雲般便解決了一碗,手一伸,又將第二碗端了過來。

眼見著第二碗也要見了底,一旁的趙嬤嬤瞧著不對,趕忙按住她的手,低聲勸阻道:“好小姐,可不能再貪嘴了,這冷物到底是用窖冰凍出來的,吃多了會傷脾胃的。”

梁舒雁有些依依不舍地擱下勺子,揉了揉自個兒的肚子,歎道:“我若是有一副鐵打的胃腸就好了,怎麼吃都不必忌諱。”

裴明妙忍俊不禁:“夫人若是喜歡,等過幾日我再做給你吃。”

梁舒雁正想點點頭,不過想起什麼似的,有些喪氣:“算了,那蜜望放久了會爛的,既然賞賜給你了,你便先吃掉吧。”

裴明妙安慰道:“夫人寬心,除了蜜望,這四時瓜果都能做成布丁,等旁的節令果子上市,我再做給夫人嘗鮮。”

“當真?那你可得記著。”梁舒雁被哄好了,“對了,這布丁可還有剩的?”

“有的。”裴明妙做了挺多。

梁舒雁擺擺手:“那便勻出幾碗裝進食盒裡,我拿去芙蓉苑給大嫂他們嘗嘗。”

大嫂今日送了她蜜望,她自然也要帶些回禮過去,這點禮數她還是懂的。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