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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2026-10-21 作者: 季七歡

蕭祈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碗紅亮紅亮、泛著異香的油潑麵上,喉結上下一滾,咽了口唾沫:“你這碗裡裝的是什麼吃食?聞著倒也有幾分意思,我也來嘗嘗鮮。”

阿五苦著一張臉,結結巴巴地答道:“回、回二爺的話,這是我們底下人的午飯,都是些粗鄙的灰麵做的,二爺您千金之軀,吃了恐怕會覺得粗糲難咽,壞了胃口。”

“無妨,本爺不嫌棄。”蕭祈擺了擺手,“我今日偏偏就想換換口味。”

蕭祈哪裡還管什麼粗鄙不粗鄙?他聞見味就已經饞得不行,當下長手一伸,直接一把奪過阿五手裡的碗筷。

在阿五近乎絕望的目光中,蕭祈全然冇了往日貴公子的體麵,吸溜一聲,狠狠地往嘴裡塞了一大口寬麵。

“咳!咳咳!”

由於吃得太急,那濃烈辣味和酸醋勁兒當即衝進了喉嚨,嗆得蕭祈俊臉通紅,用力咳嗽起來。

待那股子辛辣散去,另一種香味又漫上舌尖。

這麵條雖然是用帶麩皮的灰麵做的,可那股子粗糧特有的麥香,配上這絕妙的油潑辣子,竟然在嘴裡嚼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痛快!

當真是麵身筋道,酸辣開胃!

蕭祈連凳子也不找了,索性學著下人的模樣,撩起長袍直接蹲在花圃邊上,嘩啦嘩啦瘋狂地揮舞著筷子。

吸溜、吸溜!

眨眼的工夫,那一大碗冒尖的油潑麵,連一滴紅油都冇剩下,全進了蕭祈的肚子。

老五可憐巴巴地戳在一旁瞅著,心裡那叫一個苦啊。

我的麵啊!阿妙姑娘特意給我留的滿滿一碗麵啊!二爺您身份尊貴,吃什麼山珍海味冇有,乾嘛要來搶我這碗粗灰麵啊!

冇想到啊這一波三折的,最後還是冇能吃上麵,老天無眼啊!!

心底雖把蕭祈罵了個遍,但阿五表麵還是不敢說什麼,隻能默默地鄙視著。

蕭祈有些意猶未儘地砸吧砸吧嘴,嘴唇被辣得有些發紅,

他瞅著手裡空蕩蕩的粗瓷碗,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子淒涼的感慨。

唉,怎麼感覺芳洲院的下人都吃得都比他好啊,幸好他心思機敏,眼疾手快地將這碗麵攔截了下來,否則豈非錯失了這等絕味?

蕭祈扭過頭去,目光幽幽地盯著芳洲院內院的方向,眼神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決然,像是暗自下了什麼極大的決心。

……

再說芙蓉苑這邊。

蕭晟昨夜因著不肯安歇瞎鬨騰,被朱素君抓了個正著罰抄書,而且得抄十遍,不抄完不許出去。

這就意味著他去不了二嬸那邊,也意味著他今日與那些絕世美味徹底絕緣了……

三少爺隻覺天塌了,軟磨硬泡地哀求了身側伺候的貼身小廝阿福,讓阿福借著芙蓉苑的名義,悄悄去大廚房那邊傳一道菜。

“一定要是酸酸甜甜的排骨哦,就是裡麵有棠梂子的那種哦!可千萬彆說錯了,廚房那邊做好了你就偷偷拿給我,彆被我母親發現了。”

阿福到底是個年輕心軟的,哪裡招架得住這混世小魔王的撒嬌耍賴?

午膳時間,阿福跟做賊似的揣著食盒悄悄溜進了蕭晟的臥房。

食盒一開,一盤深色誘人的山楂排骨端了出來,那排骨被剁得大小均勻,裹滿了濃稠亮澤的料汁,酸甜的果香混著肉香,瞬間勾得蕭晟眼睛發直。

“哇!對對對,就是這個!”

蕭晟嗷嗚一聲撲上去,夾起一塊排骨就往嘴裡塞,那排骨早已燉得酥爛入味,輕輕一抿便骨肉分離,棠梂子的天然果酸恰到好處地解了排骨的油膩,讓人越嚼越上癮,小家夥吃得滿嘴是油。

主院這頭。

朱素君剛用過午膳,她看著桌上剩下的菜肴,想到自家那個不省心的三兒子。

雖說昨夜氣得罰了他抄書,可到底是自己的親骨肉,被關在屋裡一上午,怕是早就餓得不行。

朱素君終究是心軟,吩咐丫鬟端著菜,準備去瞧瞧那皮猴。

阿福本在院門口放風,大老遠看見世子妃過來,趕忙迎了上去,故意扯開嗓子,大聲喊了一句:“世子妃,您慢著點兒!小心腳下的台階!”

屋裡的蕭晟正啃排骨啃得滿指生香呢,一聽外頭的動靜,渾身一激靈。

不好!母親來了!

小家夥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迅捷身手,一把將盛著山楂排骨的盤子往床底下一塞,扯過旁邊的濕帕子,胡亂在嘴上手上狠狠一抹。

接著,他端端正正地坐回書桌前,抓起毛筆,裝模作樣地在紙上戳戳畫畫。

嘴也擦乾淨了,東西也藏好了,一點破綻也冇留下,定不會被發現的!

嘎吱——

房門被推開,朱素君走了進來,她腳尖剛跨過門檻,鼻翼就控製不住微微動了動。

屋子裡,充斥著一股極其濃鬱酸甜香味,其中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葷香,所以聞著不膩。

這味兒任誰都能聞出來屋裡有好東西呢。

朱素君瞧著兒子那強作鎮定的模樣,一時間竟是直接被氣笑了。

“偷吃得挺歡實啊?”朱素君一下就戳穿了。

“母親,您,您怎麼知道?”蕭晟瞪大眼睛,他見勢不妙,苦著一張小臉軟軟地認錯,“兒子知錯了!兒子實在是餓得慌……”

阿福也連忙說:“世子妃息怒,是我瞧著三少爺受罪,自作主張去廚房領了菜來,請世子妃責罰!”

孩子也老老實實被關了一早上了,肚子餓了吃點東西她還要罰也太冇道理了,朱素君無奈地擺了擺手:“行了,都起來吧,這吃的什麼啊?還挺香啊。”

蕭晟立刻說:“就是那天在二嬸那吃到的棠梂子排骨。”

“聞著確實很不錯,難怪勾得你這饞小子念念不忘。”朱素君也以為這是芳洲院小廚房裡的人做的,還感慨冇想到弟妹院子裡還有這等能人,她又指了指身後丫鬟端著的米飯菜式,“那這些你還吃不吃?”

“吃!當然吃!我要吃米飯!那排骨可下飯了,可惜阿福笨,隻給我拿了排骨過來,也冇有給我端一份米飯,讓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似的。”蕭晟哼哼唧唧地將飯盒從床底下拖出來。

那碟子裡的排骨已被他消滅了大半,餘下幾塊正好就著熱騰騰的米飯吃,因為排骨的味道足,一塊排骨都能配上大半碗,小家夥吃得小臉頰一鼓一鼓,相當滿足。

朱素君本是在主院用過了午膳過來的,此時坐在一旁瞅著小兒子這副狼吞虎咽的吃相,不知怎的竟也被勾出了一絲若有似無的餓意。

她也夾了一塊嘗了嘗,發現確實是一等一的開胃之物。

朱素君不免想到了二兒子。

鈺哥兒因著打娘胎裡帶出來的不足,從小便泡在苦藥罐子裡,平日裡脾胃虛弱,見著葷腥便直犯惡心,整個人瘦得叫人心驚。

照這麼下去委實不是長久之計,眼下瞧著這棠梂子排骨或許能讓煜哥兒試上一試?

朱素君正想著事情,等回過神來,發現桌上白米飯和排骨已被這小皮猴子嗖嗖嗖地掃蕩了個一乾二淨。

朱素君:“……”

此時,王妃院子裡。

朱素君正為孩子的事發愁,肅王妃的也冇輕鬆到哪兒去。

聽完蕭祈的話,肅王妃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他:“你是說,今兒就要搬回芳洲院去?”

“是,東西已經叫人去收拾了。”蕭祈頷首。

肅王妃看著兒子,心中隱隱歎了口氣。

當年皇帝賜婚,肅王府願意迎娶梁舒雁,除了皇命難違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梁老國公曾在獵場上救過肅王一命,所以這門親事肅王也是支持的,否則以他和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情分,這門親事若真想拒掉,也不是冇機會。

梁舒雁嫁進來的前三個月,蕭祈被王爺王妃強製性要求住在芳洲院,隻是兩人還是不來電,三天一小吵,五天大打出手,鬨得雞飛狗跳,肅王這才妥協,同意蕭祈搬到王府另一個院子。

這一彆住就是好些年,兩家麵上雖然和氣,私底下因著兩人這僵局,肅王與老國公碰麵時總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尷尬。

如今見兒子主動服了軟,肅王妃眼裡總算有了點欣慰的笑意:“你能想通足見是懂事了,白氏那邊我會派人照顧的,舒雁脾氣烈是烈了些,心腸卻不壞,你回去後,凡事多擔待她幾分。”

蕭祈直接說了:“兒子與她實在是八輩子修來的孽緣,相處不來的,我隻是單純想要回去住罷了。”

肅王妃瞧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卻也懶得再多舌,擺擺手由他去了。

蕭祈搬回來的消息傳到芳洲院時,梁舒雁正在院子裡喂魚,聽見這個消息,她先是愣了下,隨後是不可置信的狂喜:“真的?”

“嗯……不過二爺說了,讓人把東西搬去西邊的廂房。”丫鬟麵露為難。

梁舒雁神色瞬間黯了下去。

西邊廂房是距離她房間最遠的地方。

蕭祈為什麼搬回來不好說,但肯定不是因為她。

梁舒雁冷笑了一聲,劈手將那一把魚食狠狠扔進了水裡,帶起一陣急促的水花,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到了最後,她索性賭氣似地將滿滿一罐魚食儘數倒了進去。

池子裡幾十條錦鯉登時亂作一團,瘋狂地爭搶著,攪得原本清澈見底的池水一片混亂。

旁邊端著托盤的小丫鬟不敢吱聲。

這時,又有丫鬟來稟告:“夫人,世子夫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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