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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2026-10-21 作者: 季七歡

這麵片極其柔韌,愣是一點兒都冇斷,最後在裴明妙的變成了兩根寬寬、薄厚適中的長麵條,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

裴明妙手腕一抖,將扯好的寬麵順滑地溜進了沸騰的滾水大鍋裡。

劉富貴看得目瞪口呆:“為啥要把麵條做成這個模樣啊?”

裴明妙用筷子在鍋裡輕輕撥弄著麵條:“等會兒您就明白了。”

劉富貴隻得硬生生將滿肚子的疑惑壓了下去,像個初入師門的小學徒一般,不轉睛地盯著裴明妙接下來的動作。

裴明妙開始準備油潑麵的靈魂調料。

鍋裡下油,將幾片老薑炸得兩麵金黃,香氣四溢,隨後倒入醬油以及少許細鹽,調成了一份醇厚的料汁。

此時,大鍋裡的麵條已經翻滾了幾輪,裴明妙眼疾手快,將剛才摘回來的小青菜和豆芽一股腦兒地扔進鍋裡,燙了不過三五秒,便連麵帶菜一並撈出放進碗裡,然後在上頭鋪上蒜末蔥花還有一勺紅亮的茱萸辣油。

油鍋裡放了幾粒八角和一小塊桂皮,小火慢慢炸出香味,待油溫升高,裴明妙濾掉香料,將那滾燙的、帶著濃鬱香料氣息的熱油碗裡的蒜末和辣椒刺啦一聲潑了下去!

香到用言語難以形容的味道轟然炸開,蒜末的香氣、蔥花的清香被熱油徹底燙發了出來,混雜著碗底被熱氣蒸騰起的陳醋酸爽,重重疊疊,瞬間灌滿了整間屋子。

站在旁邊的劉富貴口水完全不受控製地往外湧,他看著裴明妙用筷子把料汁與寬麵迅速挑拌開來,隨原本白生生的寬麵片刹那間裹上了一層誘人的醬褐與紅亮油光。

“您瞧,這便是為何要把麵扯得這般寬大了,唯有如此,麵身才能結結實實地掛住料汁,吃起來才夠味。”

“原來如此……”劉富貴一邊盯住麵條一邊小聲呢喃,一副受教了的虔誠模樣。

就在這時,大廚房的木門被從外麵輕輕推開。

一個背著乾柴的雜役剛跨過門檻,迎麵便撞見了這一幕。

平日裡在廚房說一不二、脾氣火爆的劉大廚,這會兒竟然微微躬著身子,一臉認真地盯著裴明妙手裡那碗麵看,臉上冇有絲毫的不悅,反而滿是求知的渴望和無法掩蓋的饞相!!

老天,他冇眼花吧!他在大廚房也幾年了,哪見過劉大廚這模樣啊!簡直比大白天見到鬼還要讓人驚悚!

恰逢這時,夏鄉也來到廚房替梁舒雁領午膳,還未進門她就聞見裡頭傳來的香氣,那香得完全不講道理啊。

夏鄉還以為裡頭正在折騰什麼不得了的佳肴,等進去一看竟隻是一碗素麵。

雖然這素麵跟她以前見過的素麵都不同,麵條的形狀奇怪,顏色紅彤彤的,點綴著豆芽青菜和蔥花,聞著也是極其誘人,可那也是半點葷腥都冇有的素麵。

王府高門大戶,府中的主子哪有就吃一碗素麵的?也不知道二夫人見了會不會生氣。

半夏懷著忐忑心情回到芳洲院。

油潑麵一端上桌,梁舒雁就起身入座。

而梁舒雁臉上半點怒意都無,畢竟對著這樣一碗香味撲鼻的麵條,誰能怒得出來?

油潑麵拿來時就已經拌好,寬扁的麵片上裹滿了汪汪的辣油,鹹、酸、辣三味被熱油逼得重重疊疊,梁舒嘗了一口,隻覺這麵條的勁道超乎尋常,牙齒咬下去,竟帶著一絲的韌勁,又順滑得直往喉嚨裡鑽。

好不尋常的口感啊,如今天氣越來越熱,這一口酸辣入腹,渾身的毛孔倒像是被這股子潑辣勁兒齊齊香開了,整個人舒爽得直歎氣。

她先前竟然犯了傻,想要將這丫頭抬給二爺通房,好在裴明妙拒絕了!

一碗油潑麵徹底見了底,梁舒雁這才揉著微鼓的小腹,心滿意足地歇晌去了。

大廚房裡。

給二夫人做完午膳,裴明準備給府中的雜役們做午飯,正好油潑麵的材料還有,乾脆中午也一樣做油潑麵吧。

不過,二夫人吃的是精細白麵,仆役們的夥食自然不能那般奢侈,裴明妙讓人幫著抬來了一袋子帶麩皮的灰麵,這麵粉瞧著粗糙,顏色發暗,摸在手裡還帶著點粗糲感。

不過什麼麵的做法都是一樣的,和麵、揉麵、扯麵,塗油,不一會兒,一根根粗寬的麵條便下了鍋。

接著鋪菜、撒料、潑油。

“刺啦——”

伴隨著又一聲香爽得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整個廚房瞬間再次被濃烈的香氣填滿。

雖說麵條的口感可能冇有白麵來得好,但那料汁是一樣的啊,拌勻了之後麵條的麥香混著辣香酸香,聞起來就讓人胃口大開。

下人們圍在桌前,一人捧著一大碗油潑麵,吃得稀裡呼哧,滿頭大汗。

“剛剛阿妙在做二夫人的午膳時我就覺得好聞得很,冇想到咱們也有這等口福。”

“就是,往常這灰麵剌嗓子得很,怎麼到了阿妙手裡,竟比那白麵還爽口?”

“唉喲,你還吃過白麵?”

“在家時也是吃過幾回的,當時我娘還是放了肉呢,說實話,真不如阿妙做的這碗……唔,就是有點少,咋一下就吃完了。”

“還少?你方才裝的那一碗都快冒過了沿,跟個小土墩似的,餓死鬼投胎不成?”

大家吃得意猶未儘,有些誇張的甚至還把臉埋進碗裡,恨,恨不得將那掛在碗壁上的湯汁都用舌頭舐個乾淨。

這時,一個眼尖的粗活雜役瞅見灶台角落裡,還孤零零地擱著一碗油潑麵,那辣油順著碗沿往下淌,唉喲這誰能忍得住?

“哎?這冇人吃啊?那我可就……”那雜役一邊說著,手一邊伸了過去。

啪!

旁邊一個夥計當即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啐道:“去去去,少動歪心思!這是給老五留的!”

“給老五的?”這雜役一聽,遺憾地地放下了筷子。

“可不是嘛,老五今兒排隊排到一半,就被管事叫去芳洲院後頭修那塊塌了花圃,現在估計還在太陽底下刨土呢。”

裴明妙在旁邊聽見了:“你們誰順路,一道給他送過去吧,大熱天的乾重活,不吃飽飯可不行。”

那夥計一聽,立刻拍著胸脯打包票:“阿妙你放心,我這就去,我保準穩穩當當地給他送到手!”

旁邊有人打趣:“你可仔細著點,可彆在路上偷嘴。”

“渾說什麼呢,我是那種人嗎?”那夥計端著油潑麵便出了大廚房,隻是一等走遠了,四下瞧著無人,他終是冇忍住,用手指偷偷拈了兩條寬麵塞進嘴裡,這才緊趕著朝芳洲院走去。

到了地方,老五滿頭大汗,哼哧哼哧在乾活。

“老五!瞧瞧我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來了!”

老五一抬頭,老遠就聞到了那股子勾人魂魄的酸辣味,眼睛登時亮得像夜裡的餓狼:“哎喲,我的親哥!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親生兄弟啊!”

開心得超級加輩,輩上加輩。

本以為今天吃不著這美味了,他都在心裡可惜好久,冇想到老天還是眷顧他的呀。

夥計得意地一揚下巴:“那可不!你不知道,大廚房那幫饞的剛才瞅見這碗麵,眼珠子都綠了,要不是我死死護著,你現在連個蔥花都撈不著,行了,我得趕緊回廚房乾活了,你慢點吃!”

夥計放下碗,便風風火火地走了。

老五在旁邊的水桶裡狠狠搓了把手,又往褲腿上蹭得乾乾淨淨,滿懷期待地搓著掌心,正預備大快朵頤。

偏生在這個節骨眼上,蕭祈正邁著步子往這邊走來。

這會兒他應該去看玉柔了,可不知怎麼的,走著走著,他的腳就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鬼使神差又極為自然地又拐進了芳洲院的大門。

蕭祈先去的正廳,打眼一瞧,裡麵空蕩蕩的,連個影都冇有。

正有些納悶,恰逢趙嬤嬤路過,一瞧見蕭祈,當即麵露驚喜,忙不迭地行禮:“二爺,您來啦!”

蕭祈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負手而立:“二夫人呢?”

趙嬤嬤喜上眉梢,急忙應道:“夫人剛用完午膳,這會兒正歇息呢,二爺您等著,我這就去叫醒夫人!夫人要是知道您這時候來,指不定高興成什麼樣呢!”

一聽說梁舒雁已經吃過了,蕭祈心頭登時咯噔一下,一股子難以言喻的失落瞬間蔓延開來。

完了,又冇趕上。

“罷了,不用喊了。”蕭祈有些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她既然歇下了,便讓她安睡吧,我改日再來。”

他轉過身,快步朝外走去。

趙嬤嬤站在原地,瞅著二爺那走得飛快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垮了下來,忍不住歎了口氣,心裡替自家小姐委屈得不行。

蕭祈步伐加快,隻是他還冇走出芳洲院的跨門,隨風飄來的一股香味就攔住了他的步伐。

這味兒……

他順著香味看去,隻見後頭花圃的陰涼處,一個乾雜活的小廝正蹲在地上,手裡捧著碗,正準備大快朵頤。

“且慢,不許動筷!”蕭祈一雙眼驟然亮起,當即伸出爾康手沉聲喝道!

阿五結結實實嚇了一跳,瞧見是二爺,急忙行禮:“小、小的見過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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