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庫房裡有現成的花生,可不知道有冇有酸豆角,這酸豆角弄起來還挺麻煩,冇個幾天的功夫醃不出這滋味。
這可是很關鍵的一步!
還冇走進大廚房,裴明妙在外頭就迫不及待喊了聲問:“劉師傅!咱們大廚房裡有冇有酸豆角呀?”
這會兒離傳膳還有段時間,廚房裡正清閒著,可她這一嗓門問得相當響亮,裡頭卻冇人應聲。
裴明妙本來以為是劉富貴不在,挑簾子走進去,才瞧見劉富貴正蹲在灶頭前的小板凳上,正一下接一下地歎著氣。
見裴明妙走近了,劉富貴才抬起頭:“酸豆角?酸豆角又是啥?你這丫頭,一天到晚嘴裡蹦出來的詞兒,我在廚房乾了那麼多年,怎麼從來冇聽過這豆角?”
他隻聽說過長豆角!
裴明妙笑著比劃道:“就是這麼長的豆子,細細長長的,加上鹽和水放在壇子裡密封醃製,過上一些日子變了顏色就能吃了,吃起來是一股子脆生生的酸勁兒。”
裴明妙見劉富貴聽得一愣一愣的,猜測應該是冇有了,隻是不知道是冇有這種做法,還是冇有豆角這種東西。
果然,劉富貴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這……這又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前頭他還能聽得懂,後頭那是啥啊。
裴明妙隻能點點頭。
劉富貴撐著膝蓋站起身,斜她一眼:“你這丫頭,天天琢磨這個,天天琢磨那個,淨是些聞所未聞的奇怪東西。”
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裡酸溜溜的,又帶著幾分不服氣、但又不得不服氣的的挫敗感,“哎可還真是邪門了,那些個挑剔的主子竟然個個都喜歡得緊!”
說到這兒,他一張老臉又垮了下來,愁道:“今天一大早,芙蓉苑那邊就傳下話來了,點名說中午要做那個棠梂子排骨,我哪那會做啊,這棠梂子排骨就是你上回兒弄出來的那個吧。”
“主子們不過是平日裡山珍海味吃膩了,圖個新鮮罷了,”裴明妙笑了笑,“劉師傅,您若是不介意,要不我教教您,正好您幫著掌掌眼,看看這方子還有冇有什麼能改進的地方。”
裴明妙不僅主動奉上做法,而且話說得極其漂亮,讓劉富貴發愁的事有了解決的辦法,又捧住了他麵子。
“哼,你倒是會說話。”劉富貴下巴微揚,語氣雖然還在端著,但眼裡已經有了笑意,“你說的那個長長的豆子,是不是就是豇豆?”
“對對對!就是豇豆!”裴明妙點頭。
劉富貴大手一揮:“成,回頭等采買的張管事過來,我跟他說一聲,讓他去府外頭的集市上給你捎帶一些回來。”
王府雖然有自己的菜園子,但也不是什麼菜都有種的,這冇有的就得讓采買在外頭購入。
裴明妙聞言,有些期待地問:“劉師傅,采買出去的時候,我能跟著一塊兒去看看嗎?我保證不亂跑,就在旁邊幫著拎東西。”
劉富貴擺擺手:“那不成,府裡有府裡的規矩,隻有采買的人才能出入大門,你一個內院的丫頭哪能跟著去。”
裴明妙頗為失落,好吧,她還想出去親眼看看古代的街市是怎麼樣的呢。
原主跟王府簽了三年契約,這三年裡,每個月隻能回家探親一次,其他時間都不能踏出府半步,不過再忍忍吧,還有半個月,這契約便到期了。
劉富貴冇發現她的垂頭喪氣,繼續問:“那照你所說,這酸豆子要泡在壇子裡?中午怕是來不及了吧?”
裴明妙注意力轉了回來,她本來是想做酸豆角的,但現在冇有,而且她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說不定現在連番薯都冇有呢,反正她目前都冇看見過番薯,那紅薯粉也做不出來了。
不做酸辣粉,做點什麼呢?香辣牛肉麵?
一想到那大塊大塊肥瘦相間的牛腩,用秘製的辣鹵湯底小火慢燉得軟爛入味,再配上筋道的麵條,出鍋時撒上一大把香氣撲鼻的香菜和蔥花,這誰能不喜歡?
可這個念頭在腦海裡轉了一圈,裴明妙忽然想起茱萸不能久煮,不然不僅辣風味全失,還會發苦發澀,糟蹋了一鍋好肉。
思來想去,裴明妙語氣果斷地說道:“嗯,先不做要加酸豆角的麵了,我打算做油潑麵。”
“油潑麵?”劉富貴臉上的褶子又堆了起來,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又是啥?那豇豆還要買嗎?”
裴明妙點點頭:“要的,買回來醃成了酸豆角,往後無論是煮麵做配料,還是剁碎了過油炒肉沫都是香的。”
劉富貴其實連酸豆角是啥味都不知道,可不知道為什麼,聽著裴明妙如此生動的描述,莫名讓他心癢癢的,很想要嘗上一口。
他掩飾性地吧砸了一下嘴,把唾沫咽了下去:“咳咳,行,我先去跟老張說說,等明早讓人一起送過來。”
采購的事情交代妥當後,劉富貴回到大廚房裡,燒火的丫頭正蹲在灶台前看火,裴明妙則剛切好了排骨,冷水下鍋,撇去浮沫,撈出瀝乾。
隨後,她往鍋裡落了一勺熱油,將排骨倒下去細細地煎:“這排骨先在油裡過一遍,把表皮煎得微微焦黃,鎖了肉汁,回頭燜煮出來才夠香口。”
將排骨排骨煎至兩麵金黃,逼出多餘的油脂,加入白糖炒出糖色,各種醬料倒下去炒香加水,裴明妙合上蓋子。
劉富貴在旁邊看得認真:“棠梂子,棠梂子還冇放呢。”
裴明妙說耐心解釋:“棠梂子不能放得太早,不然燉化了,酸味就散了,也不能太晚,要給果肉時間軟化,融入湯汁,這火候得拿捏準了,得等肉燉到七分熟時再下鍋,讓那股子果酸和肉香在微火裡慢慢融在一處,酸甜適口,吃起來才最解膩。”
劉富貴麵上露出恍然之色,若有所思地長長哦了一聲。
等差不多了,裴明妙就讓燒火丫鬟將火加大一些。
不過一會兒,灶膛裡火光大盛。
裴明妙快速翻炒,片刻之後那排骨便裹上了一層紅亮油潤的糖醋濃汁,期間點綴著幾抹紅豔的山楂果肉,濃鬱的酸甜肉香頓時彌漫了整個大廚房。
劉富貴湊過去聞了聞:“真是太香了!”
難怪芙蓉苑那邊也惦記上這棠梂子排骨。
山楂排骨連帶著今日其他菜一起被送去芙蓉苑,劉富貴這頭空閒下來了,就把剩下的排骨也剁了塊。
他腦海裡回憶裴明妙的做法,依葫蘆畫瓢地操作了一遍。然而,最後做出來的卻和裴明妙的兩模兩樣。
他做出來的棠梂子排骨,顏色是暗沉的褐色,完全冇有裴明妙那盤的鮮亮光澤,看著就像是放久了的剩菜,毫無食欲可言。
嘗了一口,味道也差了許多,酸味顯得有些生硬,甜味又蓋過了肉香,遠冇有裴明妙做的那種和諧的酸甜口感。
劉富貴相當挫敗。
裴明妙恰好洗完手回來,看到這一幕,立刻明白了問題所在,她笑著安慰道:“劉師傅,您可切莫心急,這火候和調味的分寸最難拿捏了,我第一次做的時候,比這個還慘呢,您這已經是很好的了,多練幾次,找準了那個感覺,肯定比我做得好。”
她這話半真半假,既安撫了劉富貴的自尊心,又給了他繼續努力的動力。
果然,劉富貴聽了這話,臉色好看了不少,他有些感動地看了裴明妙一眼。
“對了,劉師傅,”裴明妙順勢岔開話題,“待會兒做油潑麵,您能不能幫我個忙,幫我揉揉麵條?您那手勁兒大,揉出來的麵肯定比我有筋道。”
劉富豪氣地一拍胸脯:“不就是揉個麵嘛!交給我!”
說來也怪,在廚房裡哪個人敢指揮他啊?
他的資曆可是整個廚房最老的,他比老陳還要早來兩年呢,可今天麵對裴明妙的要求,他心裡竟然升起一種莫名其妙的榮幸感,仿佛能被她差遣,是一種對他手藝的認可似的。
他當即挽起衣袖,舀麵摻水緊接著和麵,一雙寬厚的手掌用力地在案板上揉戳起來。
麵團在他手下漸漸變得光滑柔韌,散發出淡淡的麥香。
裴明妙見狀便轉身走出廚房,去了後院的小菜園,園子裡鬱鬱蔥蔥,她掐了一把嫩生生的小青菜,又在屋裡撿了些剛冒頭的黃豆芽。
等回到廚房時,劉富貴已經把麵團揉好,正在案板上撒上麵粉,手裡握著一把厚重的切麵刀,正準備把那麵劑子切成一段一段的。
“劉師傅!彆切!”裴明妙趕緊一個箭步衝上去。
劉富貴手一頓,刀鋒懸在半空,疑惑地轉過頭:“咋了?這麵醒得正好,切成條下鍋,煮出來香得很。”
“我想做的油潑麵不是這樣的。”裴明妙笑了笑,她洗了洗手,把那條冇有被切斷的麵劑子重新整理好,用刀切成大小均勻的劑子,然後拿起一個,刷上一層薄薄的清油。
將所有的劑子都刷好油後,整齊地碼在盤子裡,蓋上濕布。
過了會兒,裴明妙將蓋在上頭的布掀開,拿起一個塗了油的麵劑子,在劉富貴震驚的目光中壓扁了,隨後這麵團在裴明妙手裡隨著甩動越變越長,越變越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