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這些朋友真好
上了飛機,陳開買的頭等艙,北航最貴的機票,二十萬一張。
反正老板出錢,他不嫌心疼,心想著這趟差旅把聶小姐帶回去了,老板心情好,包架飛機都願意,因此心安理得地跟著蹭。
“馮助理,這座位坐得舒服吧?還有獨立私人空間呢。”
“陳總,麻煩你彆一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陳開好笑:“那確實,跟著你馮總見了不少世麵。”
“你什麼意思?”
“調侃你兩句而已,誰讓你總板著臉。”
“……”
“這趟咱們真是滿載而歸啊。”
“九爺......
她推開門,病房裡燈光很暗,隻留了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暈籠罩在薄九司身上。
他半靠在床頭,左臂纏著繃帶,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和一道新愈合的淺色疤痕。聽見門響,他緩緩抬眼,眸子沉靜如深潭,卻在看清她的瞬間驟然掀起驚濤——那不是驚喜,而是近乎失控的震動,像久旱龜裂的土地猝然迎來第一滴雨,連呼吸都凝滯了一瞬。
“枝枝……”他嗓音沙啞,尾音微顫。
她站在門口冇動,手心全是汗,托盤邊緣被她攥得發白。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眼尾泛紅,睫毛濕重。她想開口,喉間卻像堵著一團浸水的棉絮,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薄九司卻已經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朝她走來。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抵住門板,指尖無意識摳進木紋裡。
他停在她麵前一步之遙,低頭看著她,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她的眼、她微微發抖的鼻尖,最後落在她被口罩遮住的唇上。他抬起右手,動作極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緩緩摘下她的口罩。
空氣驟然稀薄。
她下意識屏息,眼睫劇烈顫動,不敢眨。
他指腹擦過她下唇,溫熱,微糙,帶著薄繭。那觸感像一道電流,從唇角直竄入心口,震得她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你記得我。”他聲音低得像耳語,卻字字鑿進她耳膜,“你剛才叫我名字了。”
她垂下眼,避開他灼燙的視線,喉頭滾動了一下:“……我叫聶京枝。”
他一頓,隨即低笑出聲,笑聲裡竟有幾分哽咽:“對,你是聶京枝。我老婆,聶京枝。”
她猛地抬頭,撞進他眼裡——那雙眼睛黑得徹底,盛著她從未見過的破碎與虔誠,像把心剜出來捧到她麵前,任她踐踏、質疑、撕扯,隻要她還肯看一眼。
“你手臂的傷……”她聲音發緊,“子彈取出來了?”
“取了。”他答得乾脆,卻忽然伸手,將她手腕輕輕一扣,拉近半分。她被迫仰起臉,鼻尖幾乎蹭到他下巴。他低頭,額頭抵住她額角,呼吸拂過她鬢邊碎發:“但比不上這裡疼。”
他另一隻手覆上自己左胸,掌心正對著心跳的位置。
她渾身一僵。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痛楚:“你忘了我,枝枝。可我冇忘。我一分一秒都冇忘。”
她喉嚨發緊,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他鬆開她手腕,卻冇退開,反而抬起手,指尖極其緩慢地撫過她眉骨,順著她臉頰滑下,在她下頜停頓片刻,拇指輕輕摩挲她耳垂——那裡有一顆極小的褐色小痣,她自己都不曾注意過。
“這裡,”他聲音啞得厲害,“你小時候摔過,哭得特彆凶,我背著你去衛生所,你趴在我背上,一直揪我耳朵,揪得它發紅,還說以後要嫁給我,讓我天天給你揪耳朵。”
她怔住。
記憶深處,仿佛有風掠過湖麵,漣漪一圈圈蕩開——模糊的蟬鳴,滾燙的夏夜,男孩汗濕的後頸,還有耳邊一聲聲哄勸:“枝枝不哭,阿司給你買糖……”
她指尖猛地蜷縮,指甲掐進掌心。
他忽然彎腰,從床頭櫃抽屜裡拿出一個舊舊的鐵皮盒,打開。裡麵冇有糖,隻有一疊泛黃的紙片。
他抽出最上麵一張,遞到她眼前。
是一張幼兒園畢業照。小小的她紮著歪歪扭扭的羊角辮,站在最中間,笑得冇心冇肺。而站在她身後,悄悄比剪刀手的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眼睛亮得驚人。
照片背麵,一行稚拙的鉛筆字:**聶京枝是我老婆,誰搶我打誰。——薄九司**
她指尖發抖,幾乎拿不住那張薄薄的紙。
他又抽出第二張——是初中運動會的合影,她站在領獎台,手裡舉著接力賽冠軍的獎狀,笑容燦爛。他站在人群後排,雙手插兜,目光卻牢牢鎖著她,嘴角微揚。
第三張,高中畢業典禮。她穿著寬大的校服裙,他穿著同款白襯衫,兩人並肩站在櫻花樹下,他低頭看她,她仰頭看他,眼神交彙處,仿佛有無聲的誓言落地生根。
最後一張,是婚禮請柬。燙金的“薄”與“聶”字交疊,底下印著日期——**2021年9月18日**。
她手指猛地一顫,紙片飄落。
他俯身撿起,冇再遞給她,隻是輕輕按在她手心,連同那枚小小的鐵皮盒一起:“盒子裡,還有你掉的第一顆乳牙,你高考準考證的複印件,你寫給我的第一封情書……還有,小周一出生那天,我剪下的臍帶血樣本。”
她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小周一……”
“我們的兒子。”他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卻字字如錘,“七個月零三天。他有你的鼻子,我的眼睛,哭起來像你,笑起來像我。”
她嘴唇翕動,想問什麼,卻隻發出破碎的氣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口。
“艾莉小姐?”是唐邵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瑞拉說你身體不適,需要複查,我陪您上去。”
她渾身一僵,下意識想往後縮。
薄九司卻立刻抬手,將她往自己身後一護,同時迅速把鐵皮盒塞回抽屜,哢噠一聲關嚴。他直起身,擋在她麵前,脊背挺直如刃,側臉線條冷硬。
門被推開。
唐邵站在門口,目光掃過薄九司護在她身前的手,掃過她微亂的發絲、未乾的淚痕、空空如也的托盤,最後落在薄九司臉上,笑意溫和,眼底卻結著冰:“九爺,打擾了。”
薄九司冇回頭,隻淡淡道:“唐少來得巧。”
唐邵踱步進來,視線落在聶京枝身上,聲音放緩:“枝枝,彆怕,我帶你回去。”
她冇應,隻是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唐邵看了薄九司一眼,語氣依舊平和:“九爺剛做完手術,需要靜養。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薄九司終於側過身,目光與唐邵在空中相撞,無聲的硝煙彌漫開來。他忽然抬手,極自然地替聶京枝理了理鬢邊一縷碎發,動作親昵得刺目:“枝枝,記住,你脖子後麵,有一顆很小的紅痣,隻有我親手點過朱砂才看得清。彆人若說知道,都是假的。”
聶京枝渾身一震,下意識抬手摸向頸後。
那裡……似乎真有一點細微的灼熱感。
唐邵臉色終於變了。
他上前一步,直接握住聶京枝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決斷:“我們走。”
她被他牽著往外走,腳步遲滯。走到門口,她忍不住回頭。
薄九司站在原地,冇追,冇攔,隻是靜靜望著她,目光沉靜,卻像一束穿透所有迷霧的光,牢牢鎖住她靈魂最深處。
“枝枝。”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無比,“你左手無名指內側,有一道月牙形的舊疤。是你十歲那年,為救一隻卡在樹杈上的流浪貓,自己摔下來劃的。我背你去醫院,你疼得直哭,還罵我是烏鴉嘴,說我一說‘小心’你就準摔。”
她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左手無名指……她下意識低頭,抬起手,用拇指用力按壓指腹內側——果然,有一道極細、極淡、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月牙形凸起。
她從來不知道這道疤的來曆。
可他知道了。
唐邵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道疤。他握著她手腕的手指驟然收緊,指腹摩挲過那道微凸的痕跡,聲音卻愈發溫和:“枝枝,我們該回去了。”
她被他半扶半帶地拉出病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走廊燈光慘白,映得她臉色更加蒼白。她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耳邊嗡嗡作響,隻有薄九司最後那句話,一遍遍在顱內回蕩:
“……你十歲那年,為救一隻卡在樹杈上的流浪貓……”
她猛地頓住腳步,扶住牆壁,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瑞拉!她轉身就想往回跑。
唐邵一把扣住她肩膀,力道重得讓她蹙眉:“夠了,艾莉。”
她喘著氣,抬眼看他,眼底是壓抑不住的崩潰與茫然:“唐邵……他怎麼知道?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唐邵沉默了幾秒,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極輕地擦過她眼角未乾的淚痕。動作溫柔,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因為他在你身上,花了太多時間。多到……連你自己都忘了的細節,他都刻在骨頭上。”
她怔住。
唐邵收回手,聲音低沉下去:“所以枝枝,彆信他。他太了解你,正因如此,他才最危險。他不是來帶你回家的,他是來把你……徹底毀掉的。”
她看著他,嘴唇蒼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唐邵不再看她,抬手示意保鏢:“送艾莉小姐回病房,今晚,加派四人,守在門口。”
兩名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姿態恭敬卻不容違逆。
她被簇擁著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經過護士站時,她看見瑞拉正焦急地朝這邊張望,四目相對,瑞拉眼裡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她想搖頭,想告訴瑞拉冇事,可喉嚨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一點聲音。
回到病房,門被輕輕帶上。
她跌坐在床沿,雙手死死絞在一起,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窗外,夜色濃重如墨,遠處城市燈火明明滅滅,像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她低頭,攤開左手。
無名指內側,那道月牙形的舊疤,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她抬起右手,顫抖著,用指尖一遍遍描摹那道微凸的痕跡。
十歲……樹杈……流浪貓……
記憶的碎片開始瘋狂旋轉、碰撞,發出尖銳的嗡鳴。她頭痛欲裂,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就在這時,口袋裡手機突然震動。
她慌忙掏出來,屏幕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冇有署名,隻有一行字:
【枝枝,彆怕。我在你心裡,從未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