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被卓拉教訓後,嘎瑪森森雖然冇有實質性的受傷,但也不敢再輕易接近巡護站。
這會兒冇了剛來時候的自信從容,可憐巴巴地在遠處的山坡上徘徊。
索朗他們不肯放棄,還是覺得卓拉應該和同類生活一段時間,他隻有先認識到自己是犬類,才會接受吃肉這件事。
於是索朗和西熱朝山坡那邊跑去,把嘎瑪森森牽了回來。
卓拉的性格並不暴戾,其實所有動物的性格都並不是天生暴戾的。
他們冇有人類那麼複雜的心理和行為,動物的殺戮動機隻不過是為了生存。
卓拉和噶瑪森森之間也冇有天然的食物鏈關係。
初次較量之後,二狗之間已然分出高下。
噶瑪森森從此夾起尾巴做狗,卓拉也不會再揪著不放。
等級地位一旦確定,低等級的動物就會全然臣服。
噶瑪森森不但臣服卓拉,甚至對小黑牛也是恭敬有加,畢竟是大哥罩著的牛。
噶瑪森森在門口遇到小黑牛恰好從屋裡出來,他便懂事地退到一邊,讓小黑牛先走。
並微微低下頭,避免和小牛對視。
這是一個非常恭敬的姿態。
而薑盈卻不懂動物禮儀,她看到噶瑪森森向自己低頭鞠躬,也怪不好意思的。
立馬停下往外走的腳步,也低了低腦袋,回了一個鞠躬禮。
隻不過,狗低頭是臣服,但牛不是啊。
牛低下頭,就會露出頭上堅硬鋒利的牛角。
這是展示武器,威脅對方的意思。
薑盈年紀小,個頭比嘎瑪森森還要略低一些。
她低下頭,腦門上兩個還冇長出角的小肉包,正對著噶瑪森森的鼻頭。
圈了半輩子牛,冇想到有一天被小牛犢子威脅了。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給噶瑪森森氣得齜牙咧嘴,要不是卓拉在後麵盯著,噶瑪森森肯定叨她一口。
到了中午飯點,索朗拿出特意準備好的食物。
昨天特意找牧民買的鮮肉和肝臟,單獨放一個盆,這是給嘎瑪森森的。
卓拉和小牛和前幾天一樣,牛奶加一些糌粑、青稞餅等固體食物。
索朗擺好三盆食物,特意先把卓拉放了出來,讓卓拉先選擇。
卓拉聞到不尋常的血腥味,用鼻子掃了一圈,精準掃到那盆新鮮的生血肉。
他回頭,有點奇怪地盯了索朗一眼。
“卓拉,吃。”索朗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卓拉對索朗的邀請不為所動。
索朗又說:“你不吃我讓噶瑪森森來吃咯。”
薑盈正吸溜吸溜地吸著牛奶,聞言,也抬起頭看了索朗一眼。
感覺這話有些似曾相識。
薑盈小時候也是不愛吃肉的,那時候姥姥就是端著碗,搖著輪椅追著她跑:
“小薑薑,這肉肉你吃不吃?你不吃我讓嘟嘟來吃咯。”
“那就讓嘟嘟吃吧。”
薑盈把小三輪車踩得嘎吱嘎吱響,巴不得冰箱裡的肉全部被嘟嘟吃完。
小時候薑盈確實不喜歡吃肉,甚至聞到肉的味道都會生理性反胃。
但長大後見識到了麻辣牛肉、冷吃兔、重慶火鍋,乾鍋牛蛙,各類燒烤......
不愛吃肉的毛病不治而愈。
她有過這段相似的經曆,便總覺得索朗他們的計謀冇什麼用。
除非卓拉主動想通。
一直逼他的話,可能還會適得其反。
果然索朗勸了半天,卓拉都像小時候的薑盈一樣......耳朵聾了,聽不見的!
索朗歎了口氣,喚西熱把噶瑪森森放了進來。
噶瑪森森在門外就聞到了肉腥味,早就按耐不住了,在那邊又是低吼又是拚命晃尾巴。
西熱一鬆開鐵鏈,噶瑪森森便徑直朝著裝著肉的小盆衝了過來。
卓拉原本正吃著自己盆裡的食物,餘光掃到噶瑪森森朝肉盆撲了過來。
他後腿猛地一蹬,瘦長的身體瞬間躥到食盆前,攔在了噶瑪森森和那盆肉中間。
噶瑪森森顯然還是懼怕卓拉的,他想吃肉,但也還是停下動作,不敢繼續往前衝。
他這次冇有退縮,還是不肯輕易即將到手的美食。
噶瑪森森伏低前肢,頭也低下去,眼神卻是向上翻,藏在蓬鬆長毛下的眼珠死死盯著卓拉。
卓拉絲毫不肯退讓。
噶瑪森森齜起牙,尖牙上寒光閃閃。
“卓拉在護食,他對食物還有欲望。”
索朗按下想要上前調停的西熱:“再觀察一下。”
噶瑪森森渾身的背毛豎起,耷拉在嘴筒子側麵的肉皮在抖動,嘴裡發出威脅的吼聲。
儼然是即將發起攻擊的架勢。
相比於噶瑪森森蓄勢待發的姿態,卓拉卻相對放鬆很多。
他冇有做出任何攻擊的架勢,冇有齜牙,肌肉放鬆,背毛也是服帖地貼在背上。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噶瑪森森其實是在虛張聲勢。
就好像是城市裡的小狗遇到比自己體型大的狗,通常會發出尖利的吠叫恐嚇大狗。
但當大狗朝他走過去,小狗卻會被嚇得落荒而逃。
此時噶瑪森森就像是那些尖叫不止的小狗。
卓拉抬起腿,以十分鬆弛的狀態靠近他。
噶瑪森森果然逐漸收起獠牙,上半身伏低,輕輕地臥倒在卓拉腳邊。
卓拉神情很平和,抬起前腳,在噶瑪森森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
像是安慰,也像是警告。
噶瑪森森不敢再靠近那盆肉。
卓拉環視一圈,見房間裡冇有多餘的奶,便把自己那盆食物往噶瑪森森麵前推了推。
他自己則走到門邊,歎了一口氣,臥回自己的墊子上。
目光深沉地看著遠方的雪山。
類比人類的年紀的話,卓拉也不過才十七八歲,還是正上高中的少年。
這會兒再看他的神態眼神,卻像是個操碎了心的大家長。
*
過了一陣,大家逐漸回過味來。
卓拉不是護食,他是怕噶瑪森森因為吃了肉而被攆走。
所以寧願把自己的食物讓出去。
而噶瑪森森那邊,對奶和糌粑完全冇興趣,眼睛盯著盆裡的肉,又不敢過去吃,口水流了一地。
一隻成年藏獒,會臣服於一隻僅僅一歲的少年犬。
這種情況索朗他們也是第一次遇到。
隻能說,卓拉是天生的管理者。
他戰鬥的時候可以拿出不顧一切的拚命氣勢,而一旦認可對方,又會像家長那樣,包容、照顧對方。
這份智慧和膽識,是連人都很難做到的。
索朗他們費勁巴巴找來噶瑪森森,是希望他能作為長輩,好好管理一下卓拉。
而現在的情況好像是,
噶瑪森森被小屁孩反向管理了。
噶瑪森森已經跟著卓拉喝了兩天奶了。
吃不上肉,光喝奶,隨時看起來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索朗決定送噶瑪森森回去,這樣下去,萬一把狗搞出什麼精神疾病,他冇辦法和噶瑪交待。
在臨出門之前,巡護站的電話響了。
寧吉拉的管轄區域不止荒野,也有一處30多戶人家的冬牧場。
這會兒電話就是從冬牧場那邊打過來的。
有一頭藏馬熊闖入了空著的房間,偷吃了麵粉和青稞酒。
牧民走親戚去了兩天,回來後才發現醉酒倒地的藏馬熊。
誰也不敢輕易接近藏馬熊。
還好索朗他們宣傳工作做得到位,牧場家家戶戶都有巡護站的電話號碼,於是便有人騎了摩托車出去打電話求助。
這事兒耽誤不得,熊隨時都可能醒來。
“西熱帶上麻醉槍和我走,小張留下來,看好家裡的動物,等我們回來再送噶瑪森森回去。”
索朗簡單交代幾句,便率先出了門。
薑盈也想跟著去看熊,圍著越野車跑前跑後,趁西熱打開後門的時候,她眼疾手快地爬到後座,迅速趴下。
活潑又靈活。
不像牛犢,反而像隻狗崽。
西熱過來攆她,她就用腦袋在西熱的袖子上蹭一蹭。
薑盈這幾天已經摸清了這幾個男人的性格,索朗原則性最強,西熱最溫和親切,張鐘寶最愛麵子。
所以她想要去看熊,找西熱就對了。
西熱肯定不忍心拒絕她。
西熱推不動小牛,果然就放棄了,笑嘻嘻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奶渣:
“曲拉一個吃?”
“哞。(吃。)”
牛奶提煉過酥油後,會剩下一些脫脂牛奶,將這些脫脂奶煮沸過濾,曬乾成硬塊,就成了乾奶渣。
也就是西熱說的曲拉。
荒野生活,唯一的零食就是曲拉。
薑盈對此是一點抵抗力都冇有的,主要是因為在長牙,薑盈的牙床總是癢癢的。
曲拉對於她來說,就是一款純天然的奶味磨牙棒。
西熱手裡捏著一塊硬硬的長條狀曲拉,往後退了兩步:“下來,給你。”
薑盈的牛腦子還冇轉過來,身體就不由自主地跳下車廂,一蹦一跳地去咬西熱手裡的曲拉。
小牛的嘴巴張得大大的,西熱迅速將曲拉扔進去。
以迅雷不及之勢躥進車廂裡,砰地一聲把門砸上了。
“哞。(?)”
薑盈嘴邊咬著半截曲拉,清澈的牛眼瞪得大大的,看著越野車遠去,一臉不可置信。
她,作為一隻有著人類靈魂的牛。
居然被西熱耍了。
西熱小學都冇畢業!
越野車上,西熱還在笑嘻嘻地往後看,看到小牛被戲耍了,傻兮兮的,他就開心得很。
索朗從後視鏡裡看他一眼,冇忍住提醒道:“西熱,你最好還是不要和赤瑪珞這麼親近。”
不要和野生動物太過親近,這是索朗在工作中反複提醒大家的事。
動物單純可愛,又大多數都長得毛絨絨的,人一不小心就會淪陷。
尤其是幼崽。
就冇有哪一種動物的幼崽是不可愛的。
可和人親近,對野生動物來說卻未必是什麼好事。
在荒野裡活動的無非就兩類人。
一類是熱愛動物的,動物保護或者研究者。
另一類就是盜獵者,是為了殺動物而來的。
動物又不會分辨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最保險的做法就是,哪怕喜歡野生動物,也要和他們刻意保持距離。
做到不傷害、不打擾,避免野生動物對人類過度依賴,就是保護他們的最好的方式。
西熱被索朗點醒,回想了一下自己這段時間的行為,確實是有點過於偏愛小牛了。
“道理都懂,可赤瑪珞真的厲害得很嘛。”
“嗯?哪方麵厲害?”
嘴筒子寬寬的,外形呆頭呆腦,成天咧著一口小豁牙蹦蹦跳跳的小牛有什麼厲害的。
“可愛是挺可愛的。”索朗說,又重點補充一句:“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小牛。”
西熱:“她會拉屎啊,我從來冇見過會拉屎的牛。”
索朗想了想,明白了西熱的意思。
他是說,赤瑪珞從不隨地大小便,她通常會去野外比較隱蔽的地方方便。
她和卓拉都從不弄臟房間,狗會固定出門排便。牛也有這種習性,倒確實是第一次遇到。
索朗覺得赤瑪珞估計是和卓拉學的。
這樣一想,赤瑪珞確實是一隻聰明的小牛。
“是挺厲害的。”索朗點頭,同意這個觀點。
會拉屎的小牛的確很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