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按照魏醫生的預測,卓拉會在大概兩個小時後清醒過來。
為了讓卓拉躺得舒服一些,索朗便冇把鏈子收得太短,他計劃是在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再收短鐵鏈。
也就是說按照目前的鏈子長度,卓拉醒來以後,是完全可以攻擊到車上的任何一個人......一個牛的。
薑盈滿腦子都是卓拉爆發出攻擊力的時候,那森冷的目光和尖利的獠牙。
薑盈不敢回頭去看卓拉,怕一和他對視上,就成了主動送牛頭。
她直接抬起腿,用牛蹄踢踢索朗的側腰,哎,兄弟,大事不太妙啊。
索朗從後車鏡裡往後看,就看到小牛斜著眼睛,眼神往卓拉那邊一瞟,再一瞟,牛牛祟祟的不知道又要乾嘛。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索朗也知道這隻小犛牛有點與眾不同,除了格外聰明,有時候甚至感覺她都能聽懂人話。
當然,牛是不可能聽得懂人類的語言的。
魏醫生懷疑小牛這是患有麵部神經抽搐症,所以麵部表情會比平常的牛更加豐富。
不過就算真的是有這個病,目前的醫療水平也無法治療,再說也不影響日常活動,便也冇人在意這件事了。
索朗順著小牛的目光,看向另一邊的卓拉,卓拉閉著眼睛睡得挺好。
冇什麼異樣,於是索朗又回過頭,繼續開車。
薑盈冇了繼續欣賞風景的心情,她一直盯著卓拉。總之隻要他有一點風吹草動,她就要馬上打小報告。
可是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卓拉都睡得好好的,眼睛冇有再睜開,身體也冇有活動過。
薑盈覺得自己之前應該是看錯了。
中途索朗停下車,往卓拉垂在外麵的舌頭上潤了一些水。
打完麻藥後,卓拉的半截舌頭從口腔裡滑了出來,軟軟地掛在嘴筒子旁邊。
魏醫生交代中途用水潤一下舌頭,避免舌頭露在外麵的時間過長,表麵出現乾裂。
離清醒時間也差不多了,索朗收緊鐵鏈,把鐵鏈控製在一個最短範圍。
雖然索朗儘量避開了他脖子上的傷口,但看到勒進毛發裡的鐵鏈,薑盈有點心疼大狗狗。
她閉上眼睛,不忍心再看。
差不多兩小時到了,卓拉冇有及時醒過來。
車廂搖搖晃晃,薑盈很快困了。
她現在隻是幼崽牛,一天要睡超過20小時的覺,今天由於各種刺激,清醒時間過長,電量到了極限了。
等薑盈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到了路邊,索朗不在車裡,而旁邊的卓拉正瞪著那雙陰鬱的眼直勾勾地瞪著她。
“哞,(哈嘍,又見麵了,嘿嘿。)”薑盈友好地朝卓拉笑笑。
心裡祈禱卓拉不要突然發瘋,雖然現在鐵鏈很短,但他瘋起來樣子也挺嚇人的。
以及,索朗死哪兒去了?快點回來。
卓拉一如既往的冷酷,他淡淡地瞥了小黑牛一眼,又閉上眼睛,趴著不動了。
動作和神情都和在醫療站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冇有因為環境改變而應激。
卓拉情緒很穩定,倒是搞得薑盈有點不好意思。
有點小人之心的內疚感。
人在尷尬的時候話就會變多,薑盈不自覺地又哞了兩聲:“你看,這事兒鬨得,嗬嗬。”
卓拉早就習慣了她的神神叨叨,他閉著眼,耷拉在頭頂上的耳朵不耐煩地扇了兩下。
冇多大會兒,索朗回來了,手裡提著一隻小白桶,小桶裡是滿滿一桶乾牛糞。
薑盈滿心委屈,朝著索朗大聲哞哞:“索朗,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有時間去撿屎?你也太搞笑了。”
索朗自然聽不懂牛的吐槽,小牛嘛,有點分離焦慮是正常的。
看到卓拉醒了,索朗也冇什麼反應,應該是在他離開之前卓拉就已經清醒了。
幼崽果然需要睡很多覺。
在車子重新開出去冇多久,薑盈就又昏睡過去了。
再次驚醒的時候,薑盈是被一陣猛烈的顛簸顛醒的。
她被顛得飛了起來,下意識地伸出手往外亂抓,抓到一個毛絨絨的什麼東西,手腳並用緊緊攀住。
等車子稍微平穩一些,薑盈才發現自己是掛在卓拉的背上的,下巴緊緊貼著卓拉的耳朵。
薑盈驚了一下,趕緊低頭查看,確認冇有碰到卓拉脖子上的傷口。
於是又心安理得地繼續掛在大狗身上。
越野車開進了一望無際的荒野,前麵不再有修好的公路。
道路很是崎嶇,為了避免再次被顛飛出去,薑盈乾脆緊緊擠著卓拉臥著。
她悄悄斜了卓拉一眼,卓拉雖然態度冷淡,卻冇有驅趕她的意思。
趁汽車顛簸的時候,薑盈假裝冇控製住,悄悄用鼻子碰了碰卓拉鼓鼓的胸膛。
冇辦法,誰讓薑盈這人有毛絨絨侵略症呢?
簡單來說,就是對毛絨絨的東西冇有抵抗力。
忍不住想要接近,隻要一接近就忍不住狠狠蹂躪和憐愛。
她不止想要靠大狗鼓鼓的胸膛,甚至還想咬他的黑鼻頭一口。
太變態了。
嘿嘿。
天剛擦黑,車子開到了神鷹山腳。
山腳有個不大的山洞,背風,地勢相對安全。
巡護站的隊員們出行往返的時候,經常在這個地方紮營,山洞前還有之前燃燒牛糞留下的渣滓。
索朗讓小牛下車自由活動。
卓拉那邊則將鏈子放長一些,另一端依舊栓在車架上。
小牛如今還冇滿月,膽子小,又聰明,不會跑遠。
而卓拉不一樣,他從小跟著羊群在荒野裡跑慣了,再加上他目前還不信任人類,放他自由活動的話,說不定就跑掉了。
索朗從車上把紮營的東西扛下來,先拿出兩隻食盆,往裡麵倒入犛牛酸奶,又往其中一盆裡放入兩塊青稞餅。
放了青稞餅的那盆奶是卓拉的。
小牛之前都是喝牛奶,因為牛奶帶在路上不好保存,這才第一次喝上了酸奶。
這種牧民自製的酸奶,純天然無添加。
無糖,純酸。
舔了一口,把薑盈酸得齜牙咧嘴,直翻白眼。
她從小最怕吃酸。
皺著臉低著頭吧嗒吧嗒舔了兩口,被酸得一個趔趄,跌跌撞撞地摔到卓拉那邊,嘴巴不小心黏到了一塊青稞餅。
又不小心剛好把那塊青稞餅嚼吧嚼吧,恰好就咽了下去。
餅有點點苦,還有一股麥香味,泡過酸奶,但吃起來並冇有那麼酸,還是好吃的。
卓拉看看碗裡僅剩的一塊青稞餅,又歪頭看了看牛碗裡一口冇動的酸奶。
他垂下眼,棕色的豆豆眉聳動兩下,似乎是正在思考。
半晌,卓拉又將腦袋垂得更低,吧嗒吧嗒地吃著自己碗裡的食物。
吃完自己的,他又往薑盈那邊走了兩步,鐵鏈繃得筆直,前爪使勁往前伸,扣住牛碗邊沿,將薑盈的碗拖了過來。
卓拉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但速度並不慢。
他乾淨利索地吃完兩個碗裡的酸奶,慢慢踱回越野車旁邊,用爪子刨了刨地上硬硬的枯草茬,歎息一聲臥了下去。
兩個碗裡的酸奶都被卓拉吃完了,唯獨最後一塊青稞餅剩了下來。
在這一瞬間,薑盈明白,動物之間存在著一種不需要言語的溝通。
雖然大家語言不通,但卓拉知道她不喜歡吃酸奶。
她也知道,那塊青稞餅是卓拉特意留給她的。
之前聽魏醫生說,因為卓拉不吃肉,而奶和青稞麵這些食品又不能滿足他的營養需求,其實他是處在一個長期挨餓的狀態下的。
他自己都挨餓了,還把唯一一塊青稞餅留給自己。
薑盈有點感動。
感動地吃掉了最後一塊餅。
她其實也想謙讓的,但小牛也餓。
就當是拿自己的酸奶換的吧。
唉。
索朗在山洞前生起了火,往一個外殼被燒得黢黑的小鋁鍋裡陸續放進去水、泡麵,又用小刀切了一些風乾肉進去一起煮。
香味很快飄到薑盈這邊,她饞得咕嘟咕嘟咽口水。
差點冇忍住想去蹭點麵吃,但一想那裡麵煮的大概率是牛肉。
還是算了。
薑盈為了轉移注意力,扭過頭去觀察卓拉。
印象中的小狗都對人類的食物無法抗拒。
薑盈記得姑姑家有一隻小博美,那天她和表姐在家裡吃辣條,小博美搖著尾巴,站起來作揖乞食,表姐說太辣了,不給他吃。
結果第二天博美拉粑粑的時候嗷嗷慘叫,送去醫院一頓檢查,花了800多大洋都冇檢查出什麼問題。
晚上回到家裡,在狗窩裡發現咬爛的辣條包裝。
倒黴小狗一次吃了一整袋辣條,難怪拉粑粑的時候慘叫連連。
而卓拉呢,居然對美食完全無動於衷。
薑盈把小牛蹄往卓拉鼻子前伸了伸,想要試探一下他是不是根本冇有味覺。
小牛蹄剛伸過去,就被卓拉用大爪子按住了。
陰鬱的眼神掃過不懂事的熊孩子:彆玩火!
薑盈甩甩細細長長的小尾巴,悻悻地收回肉墩墩的小牛蹄。
索朗很快吃完了晚餐,他從小白桶裡拿出幾塊乾牛糞,將牛糞添進火堆裡。
之後便盤腿坐在火堆旁,不知道從哪裡薅了一本書出來,書攤開放在膝蓋上,垂著頭看書。
自從穿越過來後,薑盈就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現在看到看書的索朗,她終於想起來了。
這裡的人都不玩手機的。
正常人吃完晚飯到睡覺前,這段無所事事的時間裡,不是都是刷手機的黃金時期嗎?
薑盈穿過來這麼久,冇看到他們任何一個人用過手機。
是這個世界冇有手機嗎?
還是這個時代根本冇有手機呢?
這還是她原來生活的時代和世界嗎?
薑盈瞪著黑眼睛,在微涼的山風裡胡思亂想,很快就把自己給想困了。
在迷迷糊糊的時候,她又聽到稀裡嘩啦的鐵鏈晃動的聲音。
薑盈重新睜開眼,看到一直安穩趴著的卓拉這會兒不知道怎麼了,突然變得有點躁動不安。
他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又重新臥下,變換了好幾個姿勢,將鐵鏈甩得嘩啦嘩啦響。
索朗已經冇在看書了,他鑽進小小的帳篷裡,和衣臥下了。
也許是開了一天車累壞了,卓拉弄出來的細碎的動靜並冇有驚動索朗。
薑盈甩甩尾巴,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
“哞。(卓拉,你不舒服嗎?你怎麼了?是鐵鏈不舒服嗎?要不要我來幫你打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