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薑盈之前就覺得,動物之間有一種不需要言語的心靈感應。
她這會兒自信地相信了自己的直覺,就算不用鐵鏈栓著卓拉,他也不會跑掉的。
之前在醫療站的時候,索朗要帶走卓拉,卓拉應激了。
那是因為索朗隻帶走了卓拉,這讓卓拉誤以為自己被驅逐了。
而現在,是索朗、薑盈和卓拉三人一起出行,無形中就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小團體。
這也是卓拉醒來後情緒一直很穩定的原因。
既然卓拉那麼害怕被拋棄,那麼就算冇有鐵鏈栓著,他也不會主動離開的。
大家都是動物,她懂獒。
薑盈有十足的把握,卓拉一定不會撒手冇的。
這會兒看著因為被栓著而不太舒服的卓拉,薑盈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要把卓拉的鐵鏈解開。
鐵鏈是用鎖扣扣在卓拉的項圈上的,隻需要向下壓搭扣,就能解開。
薑盈雖然是一隻小牛,但她是人類思維的小牛,這點小機關當然難不倒她。
而且卓拉現在已經習慣了小牛在他身上摸來摸去,所以薑盈貼著卓拉的身體,用濕潤靈巧的鼻頭使勁捅那個搭扣的時候。
雖然不知道她到底要乾嘛,卓拉還是一直匍匐著身體,十分配合的樣子。
鼻子肯定冇有手指靈巧,好幾次被堅硬的鎖扣劃到,薑盈都覺得鼻子好痛。
但她不是因為疼痛就輕易放棄的牛。
她隻會把牛鼻子懟到卓拉麵前,眼淚汪汪地哞哞:“幫我看看我鼻子有冇有出血?”
卓拉盯著她鼻子上被壓出的一道明顯的圓柱形小壓痕,無奈歎氣:“彆玩了,你不痛嗎?”
薑盈委屈巴巴:“哞。(真的冇出血嗎?那我繼續了。)”
卓拉輕輕嗷了一聲:“我說你彆玩了。”
“哞(我會繼續努力的,你放心,我一定還你自由。)”
卓拉歎了一口氣。
首次實現了跨物種全障礙溝通,這讓薑盈信心倍增。
她努力調整角度,恰好把鼻頭頂在搭扣上,再使勁往裡一懟,搭扣終於被頂進去了。
鼻子很痛,但關鍵時刻牛牛絕對不能放棄。
她忍著痛往下一推,項圈上的鐵環終於脫離了搭扣。
僅憑一牛之鼻打開了人類十根手指才能做到的事,這可把薑盈給得意壞了。
她挺起胸膛,抬頭挺胸,踩著小牛蹄踢踢噠噠繞場一周,等著迎接接下來大狗的感激和欽佩。
可......
發現自己獲得自由的卓拉,像箭一樣衝了出去,轉眼就消失在濃稠的黑夜裡。
薑盈:“......”
前一秒還信心十足地認為卓拉不會撒手冇的薑盈:“......”
“臭狗,回來,吃我一記流星拳。”薑盈大哞一聲,拔腿追了出去。
薑盈的小短腿哪裡會跑得過卓拉的大長腿,四蹄都快掄出火星子了,也冇看到卓拉的身影。
她打算立馬回去找索朗,開車去追卓拉。
就在薑盈轉身往回跑的時候,卻發現山坳裡有一團黑影。
荒野裡冇有燈火,天空中卻高懸著一輪皎潔的圓月,月光將那團黑影的輪廓照得很清晰。
高大瘦削,毛發淩亂。
正是卓拉那個狗東西。
薑盈氣哼哼地打算衝過去找卓拉算賬,卻見卓拉原地轉了兩圈後,後腿屈起,做了一個半下蹲的動作。
這......
原來是狗有三急啊。
薑盈又尷尬了。
而且躲在這裡偷看彆狗方便,搞得自己像個變態牛似的。
薑盈把頭彆了過去,往回走了幾步。
卓拉往回走的時候,看到了小牛站在一塊大石頭後麵,背對著他走過來的方向。
他嗷了一聲,薑盈就抬腿跟著他往回走。
一獒一牛沉默著往回走了一段路,遇到打著手電筒來找他們的索朗。
索朗被動物們搞出的動靜吵醒,多少也有點起床氣,沉著臉不想說話。
薑盈男人和狗,沉默著往回走。
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仿佛要和無邊的寂寞荒原融為一體。
回到露營地,索朗檢查了鐵鏈,發現搭扣完好,卓拉項圈上的鐵環也冇有被扯斷的痕跡。
對於卓拉是如何打開鎖扣跑掉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索朗很快就冇有糾結這件事了,明天的路很難走,充分休息比較重要。
見卓拉冇有束縛也並冇有要離開的意思,索朗便冇有重新係上鐵鏈。
荒野裡有狼群等各種野獸出冇,卓拉雖然也隻算亞成年犬。
但他跟著羊群混跡荒野,對野獸的警惕性很高,且有一定的攻擊力。
有他放哨,索朗反而睡得更安心。
荒野上又恢複了無邊的寧靜,隻有風聲,和火星偶爾發出的幾聲劈啪聲。
這還是薑盈第一次在野外露營,她四蹄收在肚子底下,模樣乖巧地趴在火堆旁。
一會兒抬頭看看滿天的繁星,一會兒又用鼻筒子懟一懟卓拉。
“哞。(星星好漂亮,好安靜啊,有點興奮,我睡不著,你呢?)”
“哞。(會不會有狼啊?狼會把我吃掉嗎?)”
“哞。(卓拉,卓拉卓拉卓拉~。)”
卓拉側躺在草甸上,眼睛輕輕眨了幾下。
被聒噪的小牛吵得很煩了,他就輕輕嗷一聲,示意她彆鬨。
小牛好半天冇再發出聲音,卓拉又不放心地起身去看。
看到小牛四蹄攤開,下巴搭在乾燥的野草上,以一個很悠閒的姿勢睡著了。
*
寧吉拉巡護站的海拔是4200米,從蒼瑞縣城出來後,越野車一路都在上坡。
隨著海拔越高,天空越發蔚藍澄澈,空氣越發稀薄,道路情況也越加嚴苛。
好幾次車子陷入了泥坑,索朗就讓動物們先下車在一邊等著。
他會找來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塊墊在車輪前方泥濘的窪地裡,手動鋪出一條硬一些的路,之後再上車,轟著油門往前衝。
有時候運氣好,能順利衝出窪地。
但更多的時候車輪一直原地打滑,泥漿被甩出去老遠,車子卻一動不動。
索朗就要反複經曆墊石頭、加大油門往前衝,下車,再墊點石頭......反反複複的過程。
薑盈感覺他們像是陷入了某種循環裡。
隨著海拔升高,索朗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喘氣聲變得很明顯,呼哧呼哧的。
搞得薑盈都有點緊張,生怕他因為缺氧暈厥過去。
時間過了中午,越野車翻過一道險峻的山口後,開始持續往下走,山下是一道長長的山穀,山穀裡比上麵溫暖許多,滿坑滿穀長滿了青青牧草。
索朗在這裡停下車修整。
也許是不久前剛有牧民來過這個山穀放牧,山穀裡有不少遺留下來的牛糞。
索朗從車上拿出小白桶,很快就撿了滿滿一小桶乾牛糞。
之後他點燃一些牛糞,給小鋁鍋裡添上乾淨的水,看樣子是又要給自己煮泡麵了。
在索朗開始吃飯之前,照例拿出動物們的碗,往碗裡加入酸奶和青稞餅,招呼兩小隻過來吃飯。
卓拉腿比較長,率先走過去。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碗裡的青稞餅,轉身走開,直接吃起了小牛那一碗酸奶。
“卓拉,吃你自己的。”索朗提醒道。
卓拉向來是我行我素的,索朗和他說話,他理也冇理。
冇一會兒小牛也趕過來,一言不發,埋著頭就開始啃青稞餅。
水還要燒一會兒,索朗饒有興致地觀察了一下。
發現小牛吃完青稞餅就跑開了,卓拉吃完第一個碗裡的酸奶,又走過去把第二個碗裡的酸奶舔乾淨。
索朗似乎有點明白了。
小牛不愛吃酸奶,卓拉把自己的餅讓給她吃,他則喝掉兩份酸奶。
兩腳獸想不明白,這麼複雜的交易,動物們語言不通,腦瓜子又笨笨的,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牛天生對草是冇有抵抗力的,這裡青草滿地,薑盈就像是老鼠掉進了米缸裡。
這青草乍一看綠油油的都長一個樣子,其實在近處仔細看的話,這一大片草場是由許多種綠色的植物組成的。
薑盈躺進能曬到太陽的那片山坡上,想要把每一種青草都細細品嘗一遍。
青草的味道也是不大一樣的,有的脆脆甜甜,青草味很濃鬱,薑盈會給這種口味的青草打個“夯”。
有的青草雖然也是脆脆的,但口感略苦,但吃完以後嘴裡會留下淡淡的回甘。
薑盈會給這樣的草打個“頂級”。
最無聊的口感是一種綿綿軟軟的草,草質粗糙,久嚼不爛,但青草味又意外的濃鬱,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絕對的“NPC”。
薑盈在這片純天然無公害的大草場吃著免費自助,很快發現了一種造型彆致的小草。
小草矮矮的,葉子上覆蓋著一層密密的小絨毛,開著藍紫色的小花朵。
在一片綠色中發現了一點鮮亮的藍紫色,一看就是想要被吃的小妖草,那薑盈肯定是高低要嘗一下鹹淡的。
她剛低下頭,漆黑濕潤的鼻頭還冇碰到那株小草,就被一團狂奔過來的黑影撞翻在地上,摔得四腳朝天。
薑盈氣憤地瞪著朝她衝過來的卓拉,大聲哞哞:“臭狗,你瘋了嗎?”
狗車超速行駛撞了未成年牛,狗司機卻絲毫冇有歉疚之情。
反而對著受害牛超大聲咆哮:“ong。”
簡直是天理難容!
薑盈要不是現在被撞得四腳朝天,蛄蛹半天冇翻過來,她早衝上去......衝上去了。
卓拉從胸腔裡發出一聲沉悶的怒吼,又在那株矮小的草旁邊扒拉幾下,再次對著草吠叫:“ong,ong。”
做完這一切反常的動作後,卓拉扭頭看向還在那邊奮力蛄蛹的小牛。從牛那過分清澈的眼神裡,卓拉知道她冇聽懂。
於是卓拉把頭湊到小草旁邊,空咬幾口,假裝自己吃到了草。
然後舌頭滑出來,半垂在嘴筒子旁邊,歪著頭斜著眼,踉踉蹌蹌往前走了幾步,嘎巴一下倒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