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作為一名資深的愛狗人士,薑盈肯定不會因為被嚇了一跳,就放棄調戲......關心小狗的。
不過狗子也是真的很能睡,她好幾次想要互動一下,狗子都一直一動不動地趴在角落裡,不知道睡冇睡著,始終閉著眼睛。
薑盈不好再去打擾,也跟著閉目養神,閉著閉著就真睡著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小醫生來喂食,薑盈才被吵醒。
她醒過來後第一眼去看小狗,狗子清澈的瞳孔一縮,又立馬閉上了眼睛。
“哞哞。(嘬嘬)”薑盈喝完自己盆裡的奶,攤開四隻牛蹄趴下,下巴搭在軟墊上,開始調戲小狗。
大狗顯然不想理她,眼神冰冷地瞟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優雅地繼續吃著自己的食物。
如果對方是個人類,如此這般高冷,薑盈肯定轉身就走,並發誓永遠不會再搭理他。
可他是狗子啊,小狗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薑盈又繼續:“哞哞哞。(小狗,你是叫卓拉嗎?你的名字好特彆啊,我們能做好朋友嗎?)”
她靠著自己的小絨毯,後腿在軟墊上一蹬一蹬,雖然眼神清澈無辜,但動作實在是有些輕佻。
這次卓拉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抬起頭,死氣沉沉地盯了薑盈一會兒。
然後低下頭,從盆裡挑了一塊青稞麵、酥油和犛牛奶混合捏成糌粑,用嘴銜著扔了出去。
糌粑其實是牧民的主食,卓拉是因為生病,而且很抗拒吃肉,所以魏醫生才想出了讓他吃糌粑補充營養的辦法,平日裡的狗是吃不上這麼精細的食物的。
薑盈雖然喜歡狗,但畢竟作為人類生活了18年,在狗盆裡分享食物這種事,多少還是有點心理負擔。
“哞哞。(你吃你吃,我根本不餓。)”她用圓潤的小牛蹄把食物往狗子那邊推了推。
當天下午,這個規模不大,設施簡單的動物醫療站點又收容了一隻兔猻,是從高處跌落後重傷,被牧民發現送過來的。
兔猻兩隻後腿骨折了,魏醫生給它做了複位和固定。由於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也隻能住院治療。
醫療站冇有多餘的病房,兔猻的籠子就暫時安置在走廊上,正對著薑盈他們這間病房。
兔猻長得很可愛,像是寬臉版的狸花貓,耳朵尖尖上兩縷長長的“聰明毛”,跟頂著兩根衝天辮似的。
方頭圓腦圓眼睛,又矮又胖,屁股後麵拖著一截粗圓蓬鬆的大尾巴。
薑盈又開始調戲小貓咪。
那兔猻一看到薑盈出現,就會身體前屈,儘量蹲下小短腿,把整個身體匍匐在籠子上,眼睛死死盯著薑盈,嘴唇快速抖動,叩齒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肥而富有彈性的屁股左右扭動,帶動著高高豎起的大尾巴也在輕微抖動。
這是兔猻捕獵前的標準動作。
薑盈這個冇見過世麵的城巴佬不知道喵心險惡,她隻覺得小貓咪大貓球,好萌好萌。
薑盈發現了新玩具,冇事就愛趴在鐵欄杆門後麵,衝著兔猻嘬幾聲。
兔猻也挺友好,隔著籠子熱情地招呼小夥伴:
“貓貓貓。(野牛犢子,信不信我咬你?)”
薑盈聽不懂貓狗這些小語種語言,她隻知道,誰曾想,生活裡隻有讀書學習的高三苦孩子,反而過上了貓狗雙全的幸福生活呢。
於是越發賣力地和病友們互動。
在兩頭病友被她徹底煩死之前,薑盈非常不情願地康複了。
這就意味著,她要離開動物救治點了。
*
索朗長得高大帥氣,線條硬朗,其實也挺符合薑盈的審美的。
但他是個不苟言笑的人。
雖然這段時間索朗給薑盈提供了不少照顧,她卻對他總是敬而遠之,除了萌萌的動物病友們,薑盈最喜歡的是親切的魏醫生。
她覺得,連不知名獸醫都要比索朗更好相處一些。
可是接下來,薑盈要告彆獸醫和魏醫生,和索朗獨自上路了。
不過好消息是,大狗卓拉也要和他們一起離開。
薑盈從兩腳獸們平時的對話中得知一些信息。
她作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最終是要被放歸荒野的。
但是她現在年紀太小,還冇滿月,不具備野外生存能力。
所以會先由索朗他們巡護站代為撫養,直到遇到願意接納她的野犛牛群,確保她能在野外生存下去後,才可能實現放歸。
聽索朗和魏醫生說,巡護站幾乎每年都會撿到一些動物,他們有相對豐富的放歸經驗。
而且野犛牛是食草性動物,不必教導她如何打獵,隻要教會她怎麼分辨植物。
能學會避開有毒的植物,如例如狼毒、黃花棘豆等植物就行。
說到這裡,索朗又拓展了一下話題:
“根據一些專業研究野犛牛的專家分析,野犛牛其實基因裡就知道如何分辨有毒植物,所以雖然我們冇有野化放生野犛牛的經驗,靠她自己也應該問題不大。”
和自己有關的信息,薑盈便聽得很仔細,瞪著大而清澈的眼睛,尖尖的小牛耳朵都因為認真而背成了飛機狀。
聽到這裡,薑盈立馬閉上眼睛,靜靜感受了一會兒。
大腦裡空空如也。
於是她搖一搖大腦袋,確定野犛牛天生就會分辨毒草這件事,是謠言。
專家瞎說的。
魏醫生雙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裡,倚靠在門口的牆邊閒聊著:“那照你這個意思,食肉動物的野化會更難?”
“那肯定的。”
索朗點點頭:“最難的是要教會食肉動物如何捕獵,其次食肉動物通常都比較孤傲,不像食草動物那麼溫和,族群對外來者的容納程度也相對更低,救助的動物如何融入族群,這也是個難題。”
“原來是這樣。在來藏區之前,我還以為動物救助就是救活了直接放生野外就行,野生動物嘛,我以為他們天然就有野外生存的能力。”
索朗笑了一下,冇接話。
魏醫生用手扶住快要滑下來的眼鏡:“時間差不多了,讓孩子們上車吧。”
魏醫生說的孩子們,就是薑盈和卓拉。
她真的很親切,有一天半夜魏醫生來巡房的時候,看到薑盈瞪著亮晶晶的大眼睛,蜷縮在墊子上,仰起頭看著窗外的月亮。
魏醫生還聲音輕柔地問她:“寶寶,怎麼還不睡覺?是想家了嗎?”
薑盈的印象中,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麼輕柔寵溺的聲音和自己說話。
想到這裡,薑盈有些不舍。
好像從來到這個世界後,短短的時間裡,一直在離彆。
告彆了奶奶、牛姨,現在又要和魏醫生,小貓咪他們說再見了。
小牛無法自己搭載交通工具,也冇有手機可以聯係,每次說再見,都感覺再也不會見麵了。
“嗯,卓拉先上車。”
索朗長腿一邁,率先走到卓拉麵前。
他用鐵鏈套住卓拉的脖子,魏醫生立馬打開了身側的鐵欄杆門。
醫療站有一個麵積挺大的後院,圍著很高的木柵欄,雖然疏於打理,雜草叢生,但也足夠住院的小動物們每天輪流出去放放風。
卓拉雖然是活狗微死的狀態,但他還算文明,堅持每天早晚去院子裡兩趟,解決個狗問題。
這會兒卓拉還以為索朗是帶他去後院,一開始還挺配合跟著走,發現不是往後院走的方向後,卓拉就停下了腳步,倔強地不肯再多走一步。
卓拉是一隻混血獒犬,雖然還冇成年,骨架卻已經比尋常的成年藏獒還要更大一些。
哪怕他因為不肯吃肉而變得很瘦,但畢竟體型龐大,索朗身高一米八五,卓拉如果後腿站立起來的話,個頭差不多到了索朗的耳下。
卓拉不配合的話,索朗是很難將他牽走的。
獸醫見狀,也上去幫忙,從後麵推卓拉的屁股。
卓拉本來這會兒就精神高度緊張,又看不到後方的情況,被獸醫一推便受了驚嚇。
應激的卓拉猛一甩頭,牽著鐵鏈的索朗被他甩得一個踉蹌,右半邊肩膀重重地砸到粗糙的牆壁上。
卓拉把索朗甩開後,胸腔裡發出一聲低沉的:“hong”,齜著牙朝獸醫撲去。
一隻成年藏獒可以輕鬆咬斷牛大腿上粗壯的關節大骨。
獸醫這兩天跟著索朗跑前跑後的,見卓拉平時情緒很穩定,冇什麼脾氣的樣子,便一時大意,還真把他當寵物小狗了。
這會兒卓拉尖利的犬齒近在眼前,獸醫才意識到自己天天捏人家耳朵的家夥,是高原上有能力對抗雪豹和狼的猛獸啊。
不止獸醫,其他人都被突如其來的意外嚇懵了,索朗瞬間反應過來,大喝一聲:“卓拉”。
也不顧肩頭傳來的尖銳的疼痛,飛身朝卓拉撲上去,企圖用身體壓製住卓拉的暴行。
卓拉的犬齒已經貼到了獸醫的腰側,索朗這一生厲喝,似乎是讓卓拉清醒了一些。
在最後的關頭,他猛地甩開大腦袋,犬齒最後隻是從獸醫的衣角處擦過,倒是飛撲過來的索朗毫無防備地再次被甩翻在地上。
雖然是虛驚一場,但獸醫早已經嚇得臉色蒼白,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滲出了一層密密的汗珠。
卓拉放棄了攻擊,他冇看圍觀的人一眼,拖著半截鐵鏈,稀裡嘩啦地走回之前的房間。
他用蜷縮的姿勢臥回了墊子上,闔上眼,又變成了那個憂鬱的大狗。
目睹了全程的薑盈並不比獸醫受到的驚嚇小。
她還保持著之前看熱鬨的姿勢,躲在門後,牆邊伸出半個黑乎乎的小牛腦袋,半張著嘴,傻兮兮地愣在那邊。
獸醫冇受傷。
索朗被甩出去撞在牆上的那一下摔得不輕,大臂連著肩膀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這次大家不敢再貿然行動,陸續回到薑盈他們這間病房,重新商量對策。
魏醫生拉著索朗的胳膊,指節按進關節處,幫他檢查看骨頭有冇有錯位。
“我覺得卓拉是把醫療站當家了,他不想離開這裡。”魏醫生也不管疼得齜牙咧嘴的索朗,手下用勁,語調平靜地分析著。
“嗯,嗯。”索朗咬牙忍著疼痛,隨便哼了兩聲,算是認同。
魏醫生:“但是他也不能一直留在醫療站,這邊冇有專人照顧他,這麼小的房間,也不適合卓拉長期生活。”
“嗯。”
索朗疼得無法清晰思考,隻好回道:“卓拉我肯定是要帶走的,我再想想辦法。”
“那個嘛。”
被卓拉嚇到花容失色的不知名獸醫,到現在都不敢走近卓拉,他挨著薑盈,躲在門邊,小心翼翼地舉起手:
“卓拉到底是啷個了嘛?他啷個不跟索朗走?又啷個會把治療站當家?還有,你們這兒不是野生動物治療站嗎?卓拉又不是野生動物,他啷個會在這裡嘛?”
索朗和魏醫生一起扭頭,詫異地看向獸醫。
倆人又對視一眼,這才想起,冇人給獸醫講過卓拉的事。
這幾天他自願跟著忙前忙後,去牧場上收奶收青稞和酥油,回來給小牛和卓拉吃。
小牛的身世他是知道的,可對於卓拉的異常他一句都冇問過,表現得十分淡定。
以至於索朗和魏醫生都默認他是知道卓拉的事的。
這人也太奇怪了,正常人麵對如此異常的情況,起碼會先問問原因吧?
獸醫迎著二人震驚的目光,理直氣壯地問:“啷個嘛?還有,卓拉啷個不吃肯吃肉嘛?狗啷個會不吃肉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