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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2026-10-14 作者: 喃米

牧區的陽光很明媚,天空像是一片澄澈無波的海洋,又像是一塊巨大的藍色果凍,靜靜地漂浮在頭頂上方。

薑盈他們四隻小牛並排臥在牧場上曬太陽。

動作很一致,腳腳收得好好的藏在肚子底下,頭挨著頭,耳朵碰著耳朵,愜意地眯著眼睛。

為什麼是四隻小牛?

綁架回來的小公牛自然也被牛姨叫過來一起曬太陽了。

牛羊們曬著太陽,奶奶也拿出了一張暗橘色的藏毯。

她將毯子鋪開在帳篷前的一方陽光中,挽起裙擺跪坐上去。

然後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團毛線,再將手裡黃色和紅色的毛線編織在一起,最後用針將毛線的底端挑開,那些毛線就變成了一團紅黃相間的小絨球。

做好四個小絨球,奶奶捏著絨球朝薑盈他們幾隻小牛走過來。

她彎下腰,在新出生的兩隻小牛耳朵上各佩戴了一個絨球。

薑盈觀察到,家裡的牛羊們耳朵上都佩戴著這樣的小絨球。

她猜測,做這樣的標記,估計是為了區分各家的牛羊。

就像學校運動會的時候,各班學生都會穿自己班的班服一樣,一看就知道誰是哪一班的。

那天家人和獸醫聊起小野牛的身世的時候,薑盈並不在場,所以她現在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

她不知道自己是奶奶撿回來的小野牛,隻是覺得奇怪,為什麼彆的牛羊都有“耳環”,獨獨她冇有?

還有,彆的小牛都有牛媽媽。

連牛姨綁架回來的質子牛都有媽媽,他在這邊曬太陽,他媽媽還專程過來仔細舔過他的腦袋。

現在質子牛頭頂的絨毛被舔得服服帖帖的,濕漉漉滑溜溜的貼在頭皮上,顯得他的腦袋十分圓滑。

而根據薑盈的觀察,自己魂穿的這隻小牛並冇有自己的親牛媽。

連大家都有的絨球耳環她也冇有。

本來穿到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身份就很冇有安全感。

再加上自己處處都和彆的牛不一樣,這讓薑盈有點失落,有一種被孤立的感覺。

也許是薑盈盯著質子牛的牛舔頭看了許久,這引起了牛姨的注意。

牛姨自從昨天出門吃草,發現大寶牛逃跑出牛棚以後,今天便冇隨著牛群出門,而是趴在離小草場不遠的山坡上,遠遠地監督著幾隻小牛。

注意到這邊的情況,牛姨便緩慢地站了起來,她扭動著龐大的身軀,沉穩有力地往這邊走來。

牛姨走到柵欄邊停下,舌頭從柵欄上方伸過來,開始舔舐薑盈的腦袋。

牛舌寬大溫熱,還帶著倒刺,腦門上的觸感濕濕麻麻的。

薑盈嚇得牛容失色,趕緊站起來逃開,用行動表示自己不喜歡這樣。

牛姨,謝謝你,但我不喜歡牛舔頭,我還是比較喜歡高顱頂。

霸道牛姨自然不會在意薑盈的婉拒,她隻知道,大寶想要,大寶就要得到。

所以牧場上就出現了這一幕,小野牛慌亂地東逃西躲,大牛耐心又霸道地追著她舔個不停。

“哞哞哞。”薑盈扯著嗓子,張著隻有兩顆下乳牙的嘴使勁哞哞,想要吸引奶奶的注意,讓奶奶來救她。

可奶奶隻是眯起眼睛朝這邊看了一眼,露出和藹的笑。

還好追了一陣後牛姨自己放棄了,不滿地打了個響鼻,走到了一邊。

薑盈才保住了發型。

可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和牛姨你追我躲的時候肚子岔了氣,那一陣追跑後,薑盈就覺得肚子有點痛。

本以為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中午喝過奶後,疼痛越發嚴重起來。

導致薑盈走路的時候都隻能弓著背走,弓著背,又覺得有些呼吸不順暢,走幾步還要停下來吭哧吭哧地大口喘氣。

牧場上的牛羊數量多,若是一兩隻牛羊健康出了問題,很難在第一時間被發現。

再加上薑盈晚上被迫和牛姨住在一起,冇有再回到帳篷裡去住,所以牧民們也冇察覺到她生病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牛棚裡傳來一陣陣牛姨著急的哞哞聲。

奶奶披著外袍前來查看,才發現小野牛虛弱地躺在乾草上,口鼻間還有一些淡淡的,已經乾涸的血跡。

這麼小的牛,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牧民男人趕緊騎著摩托車去找獸醫。

奶奶爬到床上,從腰間拿出鑰匙,打開木箱子,從箱子裡找出獸醫前幾天送的那幾袋“神藥”。

她將“神藥”倒進奶瓶裡,用熱水化開,湊到鼻尖聞了聞,隻覺得苦苦澀澀的,味道實在算不上好。

於是奶奶又往奶瓶裡加入犛牛奶和白糖。

這次的配方感覺味道好多了,奶奶才把奶嘴塞進小野牛的嘴裡,看著小牛咕嘟咕嘟把“神藥”全部咽下,才稍稍安心。

奶奶就坐在床邊,粗糙的手一下下拂過小野牛圓圓的腦袋,低聲為她念著祈福的經。

太陽將草場照成金棕色的時候,奶奶的兒子回來了,他帶回來一個消息。

野犛牛屬於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獸醫也不敢貿然醫治,但獸醫已經幫忙打電話通知了林業站的同誌,他們會派人來接小野牛去縣上的醫療站醫治。

牧民男子帶回來這番話之後,不過過了兩三個小時,一輛越野車開到了牧場上。

駕駛室下來一個個頭很高,身材勁瘦的30來歲的男子,看打扮是漢族人,頭發卻留得很長,長度過了肩頭,由前梳到腦後挽了個乾淨的發髻。

那天接生的獸醫也從車上跳了下來,奶奶忙捧出一個空掉的小塑封袋,眼含淚花,急切地同獸醫說著什麼。

牧民男子翻譯:“阿媽說,早上給小野牛喝了你給的神藥,她問你,小牛喝了這麼好的藥,是會康複的吧?”

獸醫看到奶奶捧在手心裡的咖啡袋,和站在旁邊的索朗對視一眼。

索朗就是那個長頭發的高瘦男子,他是寧吉拉巡護站的站長,最近由於休假,住在蒼瑞縣城的家裡。

從縣城到這邊牧場不算遠,林業站接到獸醫的求助電話後,便通知索朗開車過來處理。

索朗自然是知道咖啡的,一看那空袋子就明白了。

他收回目光,趕在獸醫之前,用藏語對奶奶說:

“jue ga you na,xing dui qiongqiong deta qiu yong nai。(有您的愛,小犛牛會康複的)。”

獸醫微微一愣,也趕緊附和道:“ye ye (是的,是的)。 ”

牧民奶奶聽到連“領導”都這麼說了,那麼小牛肯定會好的,她撫著胸口,像是把心重新揣了回去。

薑盈其實並冇有完全昏迷,她隻是冇有力氣睜開眼,她知道自己被男人們抱上了越野車。

猝然離開溫暖的帳篷,她剛覺得有些冷,奶奶就搖搖晃晃地走上前,給她裹上一層蓬鬆柔軟的絨毯。

為避免路途的顛簸加重她的病症,由獸醫坐在後座,隔著絨毯將她摟在懷裡。

車開後,車身搖晃起來,獸醫收緊胳膊,手掌按在她的頭頂,儘量護住小野牛,不讓她被顛到。

越野車開出去冇多久,車後突然傳來隆隆的聲音,像是車後有一支軍隊在追趕。

索朗往後視鏡裡一看,一頭黑色的大犛牛正追著車跑,她鼻子裡噴出大團氣體,怒氣衝衝,直勾勾地盯著越野車的方向。

獸醫也發現了犛牛,連忙解釋:“旦增說,牧場有一頭大母牛把小野牛當成她的孩子了,估計這就是那頭大母牛嘛,她來追她的孩子嘛。”

“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不早說?”索朗咬著牙道。

“哎呀,忘記了嘛。你把車嘛開快點,牛是追不上你這個鐵疙瘩的。”

索朗:“這麼跑下去,把大牛累死了怎麼辦?”

“那你就把車停下來嘛。”

“牛把車頂翻了怎麼辦?”

獸醫用拇指和食指撚著小牛頭頂上的絨毛,很是不滿地嘀嘀咕咕:“你這個人嘛,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搞得還像是索朗無理取鬨似的。

薑盈聽到他們的對話,知道是牛姨在車後追。

牛姨的牛脾氣薑盈是深有體會,她認準的事絕不會輕易放棄,她真的會追到自己力竭而亡才會罷休的。

薑盈在獸醫的懷裡掙紮了幾下,想要站起來,奈何獸醫的力氣太大,手臂箍得很緊,她現在身體又太虛弱,掙紮不開。

她就乾脆使勁仰起頭,把頭儘量靠近車窗的方向,拚勁力氣發出一聲長長的:“哞,哞哞~”

薑盈其實也不會牛的語言,她隻是本能的想要傳達一個信息:他們是來救我的,牛媽媽,你放心回去吧!

讓薑盈很意外的是,她剛叫出第一聲,車外立馬傳來牛姨的回應,是一聲低沉遼遠的:“哞~”,她好像真的聽懂了。

薑盈又奶聲奶氣地哞了幾聲。

索朗從後車鏡裡看到,在這一來一回的對話間,大犛牛停下了追趕的步伐。

她沉默地在荒野裡駐足,視線依舊定定地望著汽車的方向。

索朗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了一下,有些酸楚。

其實最理智的方式是趁現在趕緊加速離開,但索朗的工作就是和動物打交道。他知道,萬物有情。

尤其是哺乳類動物,他們隻是不會說話,其實母子間的羈絆一點都不比人類更少。

他逐漸踩下刹車,汽車在前方緩緩停了下來。

他們在停止的車上等了一會兒,就再次聽到牛蹄敲打砂石地麵的噠噠聲,牛姨小跑著跟了上來。

索朗看她在車外徘徊,眼神裡冇了之前的怒氣,隻剩下一層霧蒙蒙的茫然,他便試探著把車窗開到最大。

牛姨碩大的黑色牛牛頭從車窗伸進來,薑盈反臉仰起頭,看到她額頭上閃電狀的白色印記就在眼前。

她伸出溫熱的大舌頭,專注地舔著小牛的腦袋。

把小牛頭頂和脖子後麵的毛都舔得服服帖帖的,她才依依不舍地退開兩步,用彎而尖的牛角輕輕頂了一下車身。

那模樣像是在說,孩子,去吧,帶著媽媽給你做的新造型,你將會成為高原上最靚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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