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你們今年運氣很好嘛,聽說撿到野犛牛的牛犢,現在家犛牛又生了兩隻幼崽,幸運得很嘛。”
忙完了正事,獸醫和助手坐在帳篷前,喝著奶奶準備的犛牛奶茶,大家輕鬆地聊著天。
助手很年輕,端著奶茶碗,黑白分明的眼睛左右亂看,好奇地問:
“你家的小野牛呢?我想看看她,我還冇見過野犛牛。”
牧民夫妻能聽懂漢話,聽到助手這樣說,妻子就站起來,到處去找前幾天阿媽放牛的時候撿回來的那隻小野牛犢。
找了一圈,在牛棚裡找到了小野牛,和那兩隻剛出生的小牛一起,正趴在牛媽媽身前吃奶。
“ya qiong qiu di er jila yo。(小犛牛,你怎麼在這裡?)”
薑盈看到女人蹲下,笑嘻嘻地看著她。
她難為情得要死。
不是她自己要吃牛媽媽的奶的,她是被強迫的。
剛才小牛恢複後,奶奶把兩隻小牛放在媽媽懷裡吃奶,還熱情邀請獸醫和助手去喝一碗熱乎乎的奶茶。
看到大家離開,薑盈原本也想跟出去,讓牛媽媽和寶寶好好休息。
她牛牛祟祟地從牛糞牆邊溜出來,一直冇發出過聲音的牛媽媽突然“哞”了一聲,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瞪著薑盈。
薑盈不明所以,茫然地愣在那邊。
牛媽媽抬起後腿,露出碩大的乳.房,又看看薑盈:“哞哞~”
看樣子是邀請薑盈去喝奶的意思。
牛姨還怪大方的。
薑盈甩甩頭,連連拒絕:
不用了,牛姨,我有共享奶瓶的。
謝謝你牛姨,再見。
她抬起牛腿打算開溜,牛姨卻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由於身軀太過龐大,她站起來的過程顯得很笨重而緩慢。
牛姨將龐大的身軀擋在薑盈麵前,不滿地噴著氣,像是對薑盈的拒絕很不滿意。
薑盈傻兮兮地愣著,兩隻牛蹄在地上搓來搓去,不知道如何是好。
見她還是不肯聽話的樣子,牛姨突然朝她抬起了一隻前蹄,那麼厚重結實的蹄子,感覺能一腳把薑盈碾成牛餅。
在牛姨的腳落下來之前,薑盈隻好聽話照辦。
雖然聽起來很離譜,但薑盈真的是被脅迫的。
這會兒有人找過來了,薑盈覺得自己終於可以離開了,她剛要站起來,卻又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推回去。
牛媽媽用一隻前腿護著薑盈,不滿地衝著牧民女人哞哞叫,叫聲渾厚威嚴,儼然一副護犢子的模樣。
見女人還不離開,牛姨真的生氣了,鼻腔裡噴著氣,牛角輕輕頂了女人一下。
一隻成年母犛牛的體重差不多有500斤,所以牛姨哪怕是很輕的頂一下,力度也足以把女人頂翻。
牛是情緒非常穩定的動物,此時輕輕頂一下,已經是非常生氣的時候才能乾出來的事。
而牛也是很執拗的動物,她一旦認準的事就很難輕易改變。
女人知道自己是無法帶走小野牛了,隻好悻悻離開了牛棚。
薑盈被牛姨護在懷裡,隻覺得這份來自牛姨的愛真的好沉重。
真字麵意義的沉重。
牛腿壓在她身上,重得喘不過氣來。
助手後來去了牛棚裡,遠遠地看了一眼趴在母牛身前的小野牛。
體型很大,比那兩隻剛出生的家犛牛犢要大3倍都不止。
牧民奶奶說,撿到小牛的時候,她可能剛出生不久,身上的胎水都還冇乾。
野外動物的生存,弱肉強食。
懷孕和即將生產的食草動物身體不便,通常會成為肉食動物的獵殺對象。
大家推測,這隻小野牛的媽媽估計就是遭到了猛獸的圍堵獵殺,在逃命的途中產下牛崽。
肉食者為了追殺大牛,也冇顧上這隻剛落地的幼崽,小牛犢便很幸運地逃過一劫,更幸運的是,被牧民奶奶撿了回來。
獸醫們聊了一會兒小野牛的身世,便起身告辭。
臨走前,獸醫還贈送了兩包速溶咖啡給奶奶,說是城裡朋友帶來的禮物。
奶奶道謝後,鄭重將咖啡收好,放在床榻上的一個木櫃子裡,還上了鎖。
*
薑盈在牛棚裡待了一天一夜,和那兩隻剛出生的小牛犢一起,吃了睡睡了吃,牛媽媽的視線一刻都不離開他們。
直到第二天早上,體力已經恢複的牛媽要跟著牛群去山上吃草,薑盈這才得以恢複自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牛初乳的營養很高的緣故,此時一出欄,薑盈覺得渾身充滿了牛勁。
奶奶看到小野牛圍著帳篷一圈圈跑,短短的毛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的,像隻快樂的小狗。
知道小牛已經恢複了力氣,便也跟著高興。
奶奶一高興就唱歌,嗓子比藍天還明亮,比雪山還高亢。
薑盈聽得入了神,抬起的小牛蹄都忘記放下去,瞪著圓溜溜的大牛眼,歪著腦袋,嘴裡還叼著半截用來固定帳篷的麻繩。
奶奶唱著歌笑盈盈地走過來,憐愛地摸摸小牛的腦袋。
她太小了,牛角還冇長出來,頭頂隻有兩個毛乎乎的小肉包。
奶奶粗糙溫暖的手撫摸過她頭頂的小肉包,把麻繩從她嘴裡拽出來,順手給了她輕輕的一巴掌,教訓她麻繩不能啃。
薑盈後來又跟著奶奶去打水。
奶奶把水桶上的繩子勒在肩膀上,水桶背在身後。
去的時候桶是空的,等取完水回來,大水桶裡裝滿了水,奶奶的步伐就變得沉重起來。
回家有一段上坡路,平時走這段路是最累的,奶奶現在年紀大了,要歇三次才能上完這長坡。
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爬坡的時候不像往常那麼累。
奶奶疑惑地回頭一看,看到緊貼著她的身後露出一截毛乎乎的小牛腿。
原來是小野牛跟在她後麵,用頭頂著水桶的底部。
牧民奶奶愣了許久,她從冇見到過這麼有靈性的小犛牛。
但小牛太小了,也是才出生幾天的寶寶,奶奶舍不得小牛乾活,催促她走在前麵。
自從穿越過來,薑盈還是第一次走這麼遠的路,回到帳篷裡她就累了。
連續喝了兩瓶犛牛奶,這引起了共享奶瓶室友的不滿,一人一牛吵了幾句。
牛崽:“哞哞,哞哞哞。”
人類幼崽:“咦一咦咦一。”
語言不通,但戰況激烈。
最後一人一牛陷入冷戰僵局,背對背開始睡覺。
薑盈冇睡多久就被舔醒了,濕潤的大牛舌在她的頭頂、臉上和脖子上細心地舔舐著,酥酥癢癢的。
這熟悉的感覺......她睜開眼,果然看到牛姨碩大的黑色牛頭。
牛姨渾身毛色都是漆黑的,腦門上有一塊形狀似閃電的白毛,所以很好區分。
見薑盈醒了,牛姨便用頭頂了頂她的腿,拉著一張牛臉,看起來又挺不高興的,似乎是在責備她亂跑。
牛姨今天的風格依舊很霸道,鼻腔裡噴出一陣強大的氣體,在逼仄的空間裡緩緩轉了個身,示意薑盈跟她走。
薑盈還愣在床上,牛姨已經緩慢地走到了帳篷門口,她回過頭,沉默地往後看過來。
牛姨的目光很平靜,但薑盈已經感覺到壓迫感了。
在離帳篷不遠的地方有一塊圈出來的小草場,家裡如果有小牛犢或者病弱的大牛,平時會放在這個地方圈養。
昨天出生的那兩頭小牛這會兒正臥在小草場的圍欄後,他們的額頭上有著和牛媽幾乎一模一樣的閃電狀白色。
兩隻小牛動作一致,四隻腿埋在肚子下,耳朵挨著耳朵,愜意地曬著太陽。
牛姨用頭頂了頂薑盈,朝著兩隻小牛的方向“哞”地叫了一聲。
是讓她過去和小牛們趴在一起的意思。
薑盈和小牛們並排趴下,中間那隻小牛立馬把頭歪過來,想和薑盈貼耳朵。
但薑盈的個頭比他們要大上許多,小牛努力伸長了脖子,最後腦袋也隻貼到薑盈的下脖頸處。
於是小牛就在薑盈毛絨絨的頸窩裡使勁頂了頂。
不遠處的牛媽媽安靜地站著,滿意地看著重新聚齊的三隻小牛,一個都冇少。
薑盈望著牛姨的慈祥的目光,逐漸反應過來。
這估計是把她也當成自己的孩子了。
昨天牛姨生產,算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她雖然忍耐力極強,在那種情況下,居然一聲不吭。
但從她幾度閉上的眼睛來看,估計也是疼到快要昏厥的狀態。
疼痛使她迷糊,她在迷糊中好幾次睜開眼,都看到薑盈在她身邊。
估計牛媽也不記得自己到底生過幾個孩子了,反正最後看到的是三個,那就肯定是生了三個孩子。
於是就有了現在的種種強製愛情結。
晚上吃奶的時候,薑盈故意站了起來,用鼻子拱一拱趴在乾草上的小小牛,仰頭挺胸,朝著牛姨“哞哞”叫。
她想讓牛姨明白,看,我比你生的大這麼多,你要不再想想,我到底是不是你孩子呢?
牛姨目光平靜地看了薑盈良久,又垂下頭看看兩隻趴在懷裡拚命吮吸的小小牛。
她微微歪著腦袋,狀似在思考。
果然,牛姨很快便發現了問題。
她緩慢地彎下腰,用鼻子頂頂小小牛們,讓他們挪一挪位置。
大寶體型比較大,要給她挪出更大的位置才行。
薑盈:“......”
薑盈冇有放棄告知牛姨真相。
第二天,她在牛群裡找到一隻個頭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公牛。
薑盈故意和小公牛走在一起。
小公牛喝水,薑盈和他並排站著,把鼻子伸進水槽裡呼嚕呼嚕地喝水。
小公牛吃草,薑盈也跟著嚼幾把乾草,乾草的味道肯定比不上牛奶。
但薑盈其實是想用行動讓牛姨明白,從體型上來看,她已經是半大牛了,都能吃乾草了,不是剛出生的牛寶寶了。
薑盈一整天都刻意和小公牛在一起,這個行為確實讓牛姨產生了一些新的思考。
......
既然自家大寶喜歡這隻小公牛......
那就把小公牛“綁架”回自己的牛棚吧。
被綁架回來的小公牛,懵懵地站在陌生的牛棚裡。
連頭上的小尖角都在寫著“不理解”,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但他很快就釋然了,因為這個產房牛棚裡有很多上等乾草,實在是個好地方,他低下頭大口嚼起草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