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de ni miga biang(它睜開眼了)。”
薑盈先是聽到一聲驚呼,隨即睜開沉重的眼皮,朦朧中,看到自己麵前放大的一張陌生的臉。
那是一張蒼老的女人的臉。
女人的穿著打扮,像是在網絡上刷到過的,藏族婦女的打扮。
在薑盈看向她的時候,女人笑了起來,黝黑的臉上皺紋擠出了道道溝壑。
什麼情況?
薑盈有點懵,這是在醫院嗎?
醫生怎麼會是個藏族打扮的女人?
還是說自己病入膏肓?
京市的醫生已經救不了她了,父母走投無路,送她來找藏醫醫治?
這樣一想就說得通了,難怪看到自己醒過來,把這個“藏醫”高興成這樣。
“藏醫”真的很高興,她看著薑盈笑了一會兒,露出兩排晃眼的白牙。
她又開心地唱起歌來,歌聲高亢悠揚。
一邊唱著薑盈聽不懂的歌詞,“藏醫”站起身,腳步輕快地走開了。
“藏醫”的身體不再遮擋視線,薑盈才趕緊左右環伺一圈,期待在陌生的環境看到熟悉的人。
環境很暗,又或昏迷太久,視力受了影響,她看不清周圍的情況。
薑盈急切地想要開口喊爸爸媽媽,嗓子卻像是被什麼黏住了,她使勁發出聲音,喉嚨深處卻隻發出了一串呼嚕呼嚕的模糊的聲音,像是某種小獸會發出的聲音。
自從上了市重點高中後,學業壓力陡然增大,薑盈經常做一個夢。
夢境很昏暗,她使勁睜開眼,卻看不清周圍的環境。
想要打開燈,卻總也找不到電燈開關。
想要呼救,嗓子卻被黏住了,發不出聲音。
現在的情形,像是再次掉進了同一個夢境裡,薑盈不知道自己是還在做夢,還是真的清醒了。
就在她茫然四顧的時候,悠揚的歌聲由遠及近,剛離開的那個“藏醫”又回來了。
她把一隻小桶放在薑盈麵前,笑盈盈地催促她:“man do ga a gei si da bu da,bubu za a g o(可愛的小犛牛,快來喝奶!)。”
薑盈從“藏醫”的動作和語氣裡猜出來,對方的意思應該是讓她喝掉小桶裡的東西。
她伸著脖子往桶裡看了一眼,看到小桶裡是大半桶乳白色的液體,濃鬱的奶香味躥進鼻腔。
薑盈聞著牛奶的香氣,突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饑餓感從胃裡躥出來。
牧民果然是豪爽,喝奶都是用桶喝的。
薑盈這麼想著,又想起自己乳糖不耐受,是不能喝牛奶的。
她心裡很急,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要怎麼向對方表達“乳糖不耐受”這個概念?
也許是病得很嚴重,她表情急切卻說不了話。
還好“藏醫”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快速嘟噥了一串薑盈聽不懂的話,站起身,把牛奶桶拎走了。
薑盈鬆了一口氣,也許是父母提前交代過自己不能喝牛奶,希望“藏醫”能換一些她能吃的東西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到底餓了多久,這會兒隻覺得渾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冇有。
“藏醫”果然很快回來了,她伸出胳膊,攔腰抱起薑盈,吃力地試了幾下,似乎是覺得抱她起來比較費勁,就又將薑盈放置在絨毯上,轉身走了出去。
很快,“藏醫”牽了一頭大黑牛走進來,她牽著黑亮的大牛角,引導大黑牛側身站在絨毯前。
絨毯是鋪墊在類似床那麼高的平台上的,“藏醫”掀開擋在大黑牛下腹部濃密的黑色長毛。
薑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兩對碩大飽滿的牛乳·房。
城巴佬冇見過這陣仗,她驚恐地抬起頭。
“藏醫”笑著指向那似乎還溢著乳汁的牛乳,撅著嘴,發出“嘬嘬”的聲音。
該不會是讓她直接就這麼吸食吧?
薑盈瞳孔震動,嚇得連連後退。
可今天的手腳卻像是誰也不認識誰似的,亂七八糟的使不上力氣,搞得薑盈好幾次下巴著地摔倒在絨毯上。
那頭大牛似乎對薑盈也很不滿,不想讓她吸自己的奶,她噴著很重的鼻息,還故意用大蹄子踢絨毯下的台子。
力氣之大,薑盈躺在平台上,感覺跟地震了似的。
薑盈其實是從大牛頭上的兩個彎角和寬大的鼻翼,猜出麵前這個龐然大物是一隻牛的。
她和薑盈在網上或者書上見過的那種看起來憨憨的牛不同,她的身形十分龐大,像是一座黑色的小山,壓迫感很強。
這牛的身形也十分魁梧,四肢粗壯,肩部中央有一塊凸起的健碩的肌肉,一圈密實的絨毛從頸部延伸往下,將整個下腹遮擋得密不透風。
給薑盈的感覺,就像是牛魔王披了一件長毛大氅。
本來長相就夠嚇人的,此時這個“牛魔王”還在怒目瞪著她,嚇得薑盈儘量把身體蜷縮進角落裡,以減少存在感。
此時薑盈的姿勢是,坐在兩麵牆形成的一個直角中間,後背抵著牆壁,兩條腿伸直在身前,兩隻“手”扶在腳踝上,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支撐姿勢。
這個姿勢保持了一小會兒,薑盈就意識到不對勁。
自己的腿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短了?身體坐直的情況下,手能輕易搭在腳踝上?
她低頭一看,看到了一對毛絨絨的小牛蹄......搭在另一對小牛蹄上。
薑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閉上眼,又重新睜開,麵前依舊是四根短粗的小牛蹄。
這還是在做夢吧?
薑盈突然用腦袋使勁撞向右邊的一組木櫃,期待疼痛讓自己蘇醒過來。
但由於太過用力,她被撞擊到木櫃上的力彈開,歪著半邊身子倒在旁邊的絨毯上,瞪著一對漆黑懵懂的牛眼,呆滯地傻在那邊。
“gi ai bor sang bo mo gong,gang rui la s gai ba dug。(可憐的小牛犢,雪山保佑你)。 ”
女人憐愛地看著薑盈,又說了一些她聽不懂的話後,把大牛牽出了帳篷。
薑盈心裡湧起強烈的不安感,女人每次走出帳篷,回來的時候都會帶回一些她始料未及的東西,希望這次不會太離譜。
還好女人這次是空著手回來的,她從床頭的木質櫃子裡翻找出一個奶瓶。
往奶瓶裡灌了一瓶牛奶,並把奶瓶貼在臉上感受了一下溫度,確定不燙後,才爬上床榻,手扶著奶瓶,將奶嘴塞進薑盈嘴裡。
薑盈被動地吮吸著濃鬱的牛奶,她有點難為情,還冇從17歲的亞成年人類的身份裡轉換過來,這會兒由一個陌生人拿著奶瓶喂她喝奶,總覺得怪怪的。
她又想起乳糖不耐受的事。
自己都變成牛了,還會不會乳糖不耐受?
腦子裡亂糟糟的。
太餓了,薑盈顧不上太多,大口大口吞咽著牛奶。
奶瓶很快見了底,薑盈用儘牛勁吮吸著最後的奶,把柔軟的奶嘴都吸得癟癟的,突然旁邊傳來一陣小孩嘹亮的啼哭聲。
薑盈叼著奶嘴一扭頭,看到一個小小的人類幼崽從一條動物毛皮的毯子下麵鑽出來,小手指著薑盈嘴裡的奶瓶,張著大嘴,哭得驚天動地。
薑盈在小孩子的哭聲中一連喝了兩瓶奶,藏族女人把奶瓶用熱水涮洗乾淨,重新灌上熱牛奶遞給小孩子。
小孩子拿回自己奶瓶的使用權,終於止住了哭聲。
那小孩戴著一頂小小的雷鋒帽,露在外麵的皮膚都被太陽曬得很黑,臉頰上有兩坨可愛的高原紅。
他噸噸噸的喝奶,用黑黑的小手指著薑盈,表情很不滿意,罵罵咧咧的。
橫豎是薑盈聽不懂的話,她滿不在乎地閉上了眼睛。
傍晚的時候,帳篷裡回來了一對年輕的夫妻,從長相年紀上推斷,他們應該是小孩的父母,而一開始那個藏族奶奶,則應該是這對年輕夫妻的媽媽。
這個帳篷裡住著一家三代人的遊牧家庭。
那對夫妻看到薑盈也很開心,圍著她“wo ya wo ya ”地感慨了半天。
第二天一早,年輕男人把薑盈抱出帳篷,讓她在帳篷外麵的空地上練習走路。
薑盈第一次親眼看到這樣的風景。
遠處是綿延的高大雪山,近處是十分開闊的草場,灰色空曠的大地一望無際,零星點綴著一些枯黃的草。
薑盈四隻粗壯的小牛蹄穩穩地立在堅硬的岩石上,仰起頭,用濕潤的鼻尖去感受從雪山吹來的風,很涼爽。
年輕夫妻溫和地催促薑盈過去喝奶,他們用牛糞生起火,牛奶放在離帳篷五六米遠的牛糞爐上煮著。
這種牛奶要比超市賣的那種味道濃鬱很多,薑盈在這邊就聞到了強烈的奶香。
她抬腿朝那邊走去,剛走出幾步,幾個牧民就大笑起來,尤其是那個被奶奶抱在懷裡的小娃娃,笑得尤其誇張。
因為薑盈還不太習慣小牛的身體,走起路來,東倒西歪,左右腳互相打架,左腳被右腳絆了一下,慌慌張張,兩隻小牛蹄調整成內八字才堪堪站穩。
薑盈不想出洋相,乾脆站著不動了。
她的長相和普通犛牛幼崽不大一樣,腦袋更大寬闊,鼻翼和嘴筒子也更寬闊圓潤,突然定著不動,萌得像個卡通小牛玩偶。
再加上眼神過於清澈,看起來就是蠢萌蠢萌的。
薑盈跺跺牛蹄,打了個響鼻,氣哼哼地表示抗議。
牧民一家笑得更加開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