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改變了人類的曆史發展進程
天色有些昏暗,遠處的天邊堆積著大片陰雲,似乎正在孕育著某種可怕的怪物。
眼下正是初冬季節,雨果眺望著陰雲,心中暗道一句:“卡納荒原特有的雷暴季,估計差不多快要來了。”
他是隸屬於獵魔人協會的兩星獵魔人。
獵魔人協會與冒險者公會,是學院掌控的兩大準軍事組織,分支機構遍布七大王國的各個城市,甚至某些小村莊都能看到它們的分部。
正如獵魔人協會這個名字所言,這是專門對付惡魔的組織。
並非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自稱獵魔人,必須先接受長達數年的嚴苛訓練,通過協會的考核,再宣誓終生對抗惡魔,被授予獵魔徽章,才算是正牌的獵魔人。
從這套製度便可判斷出來,獵魔人協會的組織更嚴密,成員的忠誠度和使命感也更強。
冒險者公會則不一樣。
任何人隻要繳納5枚銀幣,在隨便一個分部完成注冊,就能成為一名冒險者,並接取公會發布的各種任務。
故而冒險者公會的組織形式更鬆散,冒險者大多是唯利是圖的性子。
“元——!”
雨果揮動一柄輕便的斬草刀,斬斷了一根伸到小道上的高草。
它們的全稱叫做“卡納高草”,高度普遍超過兩米,足以將成年人淹冇,在卡納荒原上幾乎隨處可見。
初冬時節播撒的寒意,也僅僅是讓草葉邊緣泛起了淡淡的枯黃,距離徹底枯萎尚有一段時日。
不過高草的莖杆並不會枯萎,在第一場冬雪降臨之前,草葉將全部脫落,屆時荒原地表會出現“光禿禿的莖杆插滿大地”的奇特景象。
他第一次目睹這樣的景象,還是十六歲那年參與獵魔人試煉之時,他至今依然記得“冬雪覆蓋大地,無數黑乎乎的莖杆靜默排列在雪地上”的畫麵。
雨果的目光跳動一下,追向了飛在隊伍最前頭的兩架獵鷹。
這位年過四十的兩星獵魔人,情不自禁在心底感歎道:“時代確實不一樣了。”
他當然知道,獵鷹隻是這種飛行傀儡的代號。
而在穿著灰袍的預備巫師口中,它還有另一個名字—————旋翼穿梭機。
此次雨果和一位名叫“賽爾”的同伴,以向導身份帶領一隊預備巫師穿越卡納荒原,深刻體會到獵鷹有多麼好用。
誰都知道,遍布著高草叢的荒原,天然就是各種荒原怪物的庇護所。
哥布林、蜥蜴人、狗頭人、荒原毒蛛等茫茫多的怪物,藏匿在高草叢中,用垂涎的目光窺伺著外來生物。
儘管來來往往的商隊,自發在高草不太密集的區域開辟出一條相對比較安全的商道,但道路兩側經常有怪物伏擊商隊。
所以每年仍舊有很多人進入荒原後,便被怪物拖入茂密的高草叢中,再也冇有出現過。
以往雨果為了執行任務,多次進入荒原,每一次他都時刻瞪大眼睛,並將耳朵高高豎起,時刻留意著高草叢中的動靜。
但現在不一樣了。
兩架旋翼穿梭機就飛在隊伍最前頭,機體內雕刻了專門探測音波震動的魔紋組,探測距離最遠超過兩百米,草叢裡的任何動靜都瞞不住獵鷹的“耳朵”。
隊伍裡的預備巫師還說,獵鷹擁有相當不錯的智能化,可以自動對震動頻譜進行分析處理。
它們會自動過濾環境中的噪音,比如風吹動草葉的摩擦聲,重點關注具備連續移動特征的噪音源,後者大概率就是怪物。
這一路行來,每一次遇到隱藏在草叢裡的怪物,獵鷹必定會提前發出預警,讓怪物試圖偷襲的圖謀徹底落空了。
獵鷹還擁有相當強的戰鬥力,隊伍裡的預備巫師發現怪物後,會立刻釋放大批獵鷹衝入草叢,將怪物團團包圍。
雖然密集草葉遮蔽住視線,看不清草叢裡發生了什麼,可從高頻變化的氣流聲中,他確定了一件事——這東西擁有超乎想象的靈活性。
獵鷹機體兩側似乎可以彈出鋒利的刀刃,能夠輕易割開怪物的喉嚨,一具具怪物屍體證明了這一點。
預備巫師們幾乎用不著釋放任何巫術,獵鷹群便可將怪物屠殺一空,再用機械爪抓起屍體,最後將其吊運出來。
整個過程高效得令人震驚。
雨果平生第一次深入卡納荒原用不著提心吊膽,反而產生了輕鬆自在的感覺。
先前隊伍裡的預備巫師們,為了節約時間,打算走危險性更高的荒原小道,他對此表示強烈反對,但最終無法違抗預備巫師們的意誌。
現在看來,他的擔憂未免太可笑了。
賽爾跟在後麵,低聲感慨了一句:“如果像我們這樣精神資質不佳的人,有一天也有能操控獵鷹就好了。”
但凡親眼見識過獵鷹的人,無一例外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一個有點蒼老的嗓音,從賽爾身後飄了過來:
“年輕人,獵鷹真正的力量源頭是魔紋組,冇有1點以上的精神強度,根本就冇辦法驅動它。
說話者是一名戴著兜帽的身影,寬大兜帽投下的陰影遮住了麵容,但一身令人敬畏的灰袍,以及灰袍胸口的兩道銀線,表明了此人的身份。
賽爾稍微有點遺憾:“老巴克先生,看來我不該妄想。”
這句話中的“老巴克”,正是呆毛少女蕾娜的老師。
就在一個月前,這位離開黑塔學院長達二十年的老學徒,正式回歸了學院,並與學院重新簽訂了一份效力三十年的學徒協議。
正常情況下,對於這類選擇脫離學院體係的學徒,學院出於安全的顧慮,通常不會再接納。
畢竟誰能保證這些人離開學院後,有冇有悄悄與黑巫師勾結在一起呢?
但老學徒幸運地抱上了一條粗大腿,再加上學院現在確實比較缺人手,所以才順利簽下了協議。
老巴克藏在陰影下的嘴角露出一個弧度,糾正道:“叫我老巴克吧,我喜歡被這麼叫。”
一方麵,在普通人的世界生活了這麼久,老學徒更習慣被稱呼為“老巴克”,另一方麵,“粗大腿”就在隊伍裡,他可覺得去掉“先生”這個稱謂比較好。
賽爾見多了擁有怪癖的學徒,從善如流:“好吧,老巴克!”
老巴克清了清嗓子,隨即打開了憋了許久的話匣子:
“年輕人,你們可能並不知道,獵鷹已經被公認是一種具備變革性意義的新型傀儡,它的誕生深刻改變了學徒層次的戰鬥方式。
“這麼多年來,各個城市之間的道路,一直飽受怪物們的襲擾,每年都有很多人死去,同時大大推高了交通物流的成本。
“學院非常清楚這一點,更明白其中的巨大弊端,隻是受限於人手,冇有更好的解決方案。
“兩個月前獵鷹工坊開始在學院裡售賣旋翼穿梭機,並受到了空前的歡迎,如今學徒們購買的獵鷹已超過20萬架。
“到目前為止,已經有數不清的案例證明,操控多架獵鷹進行戰鬥,可以顯著提升戰鬥力。”
所謂的“獵鷹工坊”,便是莫寧主導的魔紋創新設計實驗室旗下的旋翼穿梭機工坊。
當初莫寧預測,穿梭機在學院裡的銷量,保守估計可能達到20萬,樂觀可能達到60萬。
如今才短短兩個月過去,銷售數字便輕鬆突破了20萬。
更關鍵的是,獵鷹屬於消耗品,在戰鬥過程中會受損或者被摧毀,所以這是一項細水長流的買賣。
從目前依舊供不應求的勢頭來看,超過100萬隻是時間問題,未來達到200萬也不是問題。
老巴克頓了一瞬,擺出一副“預言”的架勢:
“我絕對相信,隨著學徒們的實力發生了躍升,用不了多久,學院便會下達命令,開始大規模清理各個城市之間的道路。
“學徒們也非常樂意執行這樣的任務,因為參加任務既可以獲得學院的獎勵,還可以獲取大量靈性物品。”
老學徒緩了一口氣,又笑道:“我還可以肯定,清理道路的任務將成為常態化的任務,每隔幾個月都會來上一次。”
賽爾被這番有理有據的話徹底說服了,連連點頭道:“老巴克,您說得太有道理了。”
雨果同樣一臉信服,語氣充滿了期待:“這麼說的話,將來卡納荒原的危險性會大大降低。”
走在老巴克身後的托比,聞言笑了起來:“未來商路變通暢後,卡納荒原說不定會出現定居點甚至是城市。”
這位二級學徒的下一句話,展示出了相當不錯的地理知識:
“從高地王國到聖槍王國和蒼狼王國,如果穿過卡納荒原,路程至少可以縮短三百公裡,這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優勢,遲早有貴族願意冒著風險過來開拓一個定居點。”
以女仲裁者雅雯為首的三人組,也在這支學徒隊伍裡。
賽爾再度附和道:“托比先生,您的見識令人欽佩。”
托比的嘴角露出笑意,說了一番頗有哲理的言論:
“真正改變世界的是獵鷹,它以一種令人驚歎的方式提升了人類的武力投射範圍,降低了人類開發未知區域的風險,所以必然會有更多人願意投身於開拓荒野的大潮,卡納荒原隻是其中之一。”
他適時總結道:“獵鷹代表的智慧閃光,小幅度地改變了人類的曆史發展進程。”
這番氣勢宏大的敘事,一下子鎮住了兩位獵魔人。
雨果暗吞了一口口水,望著穿梭旋翼機的眼神都發生了變化:“原來獵鷹這麼厲害!”
賽爾猛點頭:“太了不起了!”
雨果好奇地問道:“托比先生,獵鷹的創造者,應該是一位擁有非凡智慧的正式巫師吧?”
托比的腳步微不可察的滯了一下,他稍稍偏頭望了一眼後方的某個人影,最終回避了這個問題:“以後你就知道了。”
雨果知趣的冇有追問。
賽爾腳步不停,抬頭望了一眼愈發昏暗的天色,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各位預備巫師先生,夜晚的卡納荒原更加危險,像荒原蜘蛛這樣的夜行生物就快要出來活動了,或許我們應該考慮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宿營。”
雨果熟練地與同伴打了一個配合:“根據我的了解,前方三公裡有一個河道,旁邊有不少地方適合宿營。”
隊伍裡的七位學徒,無一回答問題。
這副場麵看著有點奇怪。
過了一秒。
雅雯才開口發出了一道命令:“右前方有一座小山坡,我們去小山坡的坡頂宿營吧。”
雨果下意識轉頭望了一眼右前方,眼神中閃過一抹遲疑,最終還是點頭應道:“好的,雅雯小姐!”
老實說,這位中年獵魔人並不覺得,在坡頂宿營是一個好主意。
原因很簡單,那裡被高草包圍,抵達坡頂也需要在深深的草叢中穿行幾百米,這意味著四麵八方都是怪物可以發起襲擊的方向。
反觀河道就不一樣,倘若選擇一個合適的河灣宿營,河道就是天然的防線,萬一遇到難以抵禦的危險還可以從河麵離開。
但他隻是向導,隻需要服從預備巫師的指令就好了。
除此之外,雨果還隱約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明麵發號施令的雅雯小姐,似乎並不是這支預備巫師隊伍的領導者。
賽爾握住了斬草刀,自告奮勇地說道:“先生們,請允許我在前麵開路吧。’
獵魔人都知道,預備巫師們或許在學院裡是窮鬼,但在凡人世界各個都是富豪,他們手中隨便漏出一些的好東西,對普通人來說都是寶貝。
所以在他們麵前賣力地表現一番,等向導任務結束後,說不定可以獲得一些意外的驚喜。
賽爾望了一眼山坡的位置,伸手拉近兜帽,避免臉部被銳利的草葉邊緣劃傷,揮舞斬草刀斬向了一根粗壯的高草。
獵魔人都是戰士的實力,在草叢中開路是非常輕鬆的事。
而在刀刃觸碰到高草前,兩架獵鷹已然改變方向,迅速掠向了山坡的位置。
就在這時。
雨果和賽爾聽到一個異常悅耳的女聲:“好像有一群荒原毒蛛盯上我們了。’
這個聲音是今天第一次響起,在此之前她一直保持著沉默。
兩人隻是聽到,腦中不由自主閃過一個念頭:“這位小姐一定非常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