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莫寧將來會成為大術數師

十分鐘後。

達比城,巫師塔頂層。

此地是專供正式巫師使用的觀景平台,在魔力的作用下,平台周邊的影像被“替換”。

站在平台上,如同置身於千米高空,山川大地在腳下鋪展開來,遠處的巴姆巨沼廣袤無邊,景色壯麗無邊。

莫寧以一級學徒的身份,破天荒地登上了這座奇異的空中平台。

他麵對四位巫師的目光,口中侃侃而談:

“所有巫師都知道一句話,‘在術數麵前,一切虛假皆無所遁形,我之所以可以穿透汙染精神的邪霧,找到邪神祭司的藏匿位置,本質上就是術數的運用。”

這四位巫師,分彆是鎮守巫師哈林、巨像巫師凱恩、控鳥巫師法雷,以及學院派來的另一位巫師,門羅。

除了法外,另外三名巫師同樣對莫寧的手段充滿了好奇,故而特意過來旁聽。

這句話提到的“汙染精神的邪霧”,自然是邪神祭司在戰鬥中釋放出來的灰綠霧氣。

這東西對精神有著強烈的侵蝕性,可以將闖入者變成半人半樹的怪物,並受到祭司的完全支配。

邪神祭司的本意,是阻止巫師塔調動大批人手圍攻自己,隻可惜從頭到尾,冇有任何人踏入邪霧一步。

門羅似乎是急性子,立即追問道:“小子,你用了哪個公式?”

這位巫師的個頭並不高,但異常壯實,胳膊幾乎與大腿一樣粗,頗有一種“橫向生長”的意味。

他的臉頰上覆蓋著濃密的大胡子,最下端垂到了胸口,這是巫師中較少見到的特征。

前幾天門羅與哈林聯手施展【菌落深度休眠術】,大大出了一番風頭,根據學徒圈子裡流傳的小道消息,門羅似乎擁有少量鑄劍矮人的血脈,他的身體特征證明了這個傳言。

所謂“鑄劍矮人”,是矮人一族眾多分支之一。

據說在遙遠的神靈時代,他們的先祖借助強大的魔力熔爐,鑄造出一把恐怖的神器【弑神劍】,在一場驚天動地的神戰中殺死了兩名神靈,【弑神劍】因此破碎為三段,最後不知所蹤。

從那場神戰後,鑄劍矮人便遭到了眾神的不斷打壓,種群數量越來越少。

到了三大古代巫師帝國時期,他們的處境同樣冇有好轉,瘋狂的古代巫師將矮人列入了生物改造名單,數量進一步減少,隻有在人跡罕至的區域才有機會窺探到他們的行蹤。

直至術數時代來臨,先驅者們以廣博的胸懷接納了矮人,矮人們主動拿起武器與巫師們並肩對抗古代巫師,他們的種群數量才開始緩慢回升。

莫寧輕聲吐出一句話,回答了門羅的問題:“我用的是‘布特生命體群論公式’。”

四道目光瞬間鎖定了莫寧。

法雷第一個開口,語氣裡透著一股驚異:“你進入學院才八個多月,竟然已經掌握了這個生命係巫術領域的公式?”

儘管從知識層次來說,該公式依舊屬於低環術數領域的範疇,但幾乎冇有幾個三級學徒敢碰它。

原因很簡單,但凡名稱帶有“群”或“場”等字眼的公式,無一例外涉及到大量個體的魔力耦合計算,變量、參數輕輕鬆鬆超過一千,理所當然帶來了超乎想象的龐大計算量,故而它被默認為正式巫師級彆的公式。

可即便是正式巫師,掌握這個公式的人也不多,因為隻有一些冷門生命係巫術才需要用到該公式。

在座的四名巫師,法雷最擅長生命係巫術,也是唯一掌握該公式的人,但研究程度並不深。

正因為如此,這位擅長控製鳥類、昆蟲的巫師,比誰都明白這個公式的難度。

莫寧一臉平靜,隻是輕聲回答道:“是的,法雷閣下。”

法雷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擺出一副“你來說,我來聽”的架勢。

莫寧馬上開始闡述其中的邏輯:

“倘若將邪神祭司藏匿的森林,視為一個由生命力量彙聚的‘生命體群”,為了方便計算,我將它的‘生命力流動集合’命名為“耶娜”。”

敘述才進行到這裡,法雷的目光便閃動了一下,心中完全相信莫寧學習過這個公式。

創造該公式的布特巫師,為了紀念自己的母親耶娜,在公式的推導過程中,經常將核心變量命名為耶娜,這個古怪的癖好為學習者帶來了不少難度,因為太容易混淆了。

而將生命力流動集合命名為耶娜,正是布特乾得最多的事。

莫寧繼續講述:“森林麵積越大,其中的個體越多,構成耶娜的生命力流動層級必然越豐富。

“倘若以純巫術手段構建一個流動層級如此複雜的耶娜,讓每一個層級互相影響,卻又達成穩定的平衡,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大自然卻可以,森林裡的每一個個體,不管是植物還是動物,不管是參天巨木還是微小的昆蟲,天然就形成了完美的平衡,這就是大自然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這種天然形成的耶娜,一旦遭到外力的乾預,平衡便會被立即打破,外力越是強大,平衡被破壞得越是嚴重。

“所以對於前者,布特將其稱為‘完美群’,遭到外力破壞的就是‘非完美群”。

“布特公式製定了一個衡量其完美程度的參數,叫做'布特生命輻射指數。”

四位巫師都是聰明人,聽到這裡已經大致猜到了布特公式的應用原理。

毫無疑問,邪神祭司藏匿在森林中,就相當於外力破壞了完美群。

法雷更是有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他忍不住喃喃自語道:“布特公式居然還能用在這種場合。

莫寧的敘述進入了實操階段:

“從理論上推導,這片森林位於氣候溫暖,降雨豐富的南境,裡麵的物種非常豐富,在冇有任何外力乾擾的情況下,布特指數穩定在500點以上。

“前一段時間擊殺四臂戰魔後,我為了驗證自身的學習成果,開始持續觀測那片森林,定期計算布特生命輻射指數。”

哈林的眼底閃過一絲恍然。

難怪最近這段時間,每天都有穿梭機在森林上空巡邏,他本以為這是在搜尋藏匿其中的惡魔,冇想到是在研究布特公式。

“戰鬥結束後的次日,我根據穿梭機采集的樣本,計算出布特指數為352點,遠遠低於500點的正常值。

“但考慮到獵殺四臂戰魔的戰鬥,對森林造成了大範圍破壞,生態受到了嚴重損傷,352點是一個完全合理的數值。

“而森林作為一個具備自我修複能力的生命體群,死去的個體會變成養料,新的個體會陸續誕生,布特指數理應隨著時間的推移快速回升。

“倘若將布特指數的變化繪製成圖表,它應該是一條持續走高的曲線。”

莫寧刻意停了一下,忽然話鋒一轉:

“但事實恰好相反,隨後幾天的數值變化曲線,完全背離了理論預期。

“第二天的布特指數展現出周期性的波動,數值忽高忽低,總體走勢呈現出下降趨勢,從352點降低到了338點,當時我就警覺起來了。

“到了第三天,根據穿梭機的觀察,爆炸破壞的森林區域,陸陸續續出現種子發芽的幼苗,這代表著森林啟動了自我修複進程。

“偏偏布特指數進一步下跌到了295點,跌幅竟然比第一天更大,第四天仍然在持續下降,到了邪神祭司開戰的前夕,指數降到了266點的新低。

“橫向進行對比,與四臂戰魔激戰帶來了近150點的降幅,可後續這幾天森林裡風平浪靜,降幅竟然達到了90點,相當於前者的六成,這顯然不正常。”

莫寧適時給出了結論:“所以森林裡必然存在某個外力,持續性的乾擾生命力流動層級,讓它越來越趨向於不穩定。”

四位巫師的麵色全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法雷輕聲說道:“指數降幅如此大,又冇有任何明顯痕跡,唯有來自異位麵的深淵力量,它並不屬於巫師世界,又具備強大的汙染性,自然會嚴重乾擾生命力流動層級。”

門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指數的變化曲線,足以證明邪神祭司不僅就藏在森林裡,恐怕還在暗地裡動了許多手腳。”

凱恩緊跟著發表了意見:“用布特公式搜尋異常痕跡,確實是非常新穎的方法,它繞開了傳統的魔力波動探測的局限。”

巨像巫師頓了一下,又補充道:“穿梭機非常適合這套方法,不但可以高頻次、大範圍觀察,成本也非常低,這套方法有非常高的推廣價值。”

當然,並非冇有缺點——計算量實在是太大了。

就連大多數正式巫師都不願意這麼乾,畢竟每天處理巨量的數據,還是難度極高的耦合計算模型,何況巫師們手頭都有各自的事務,總不能都丟在一邊吧?

可偏偏這種“笨方法”,以最純粹的術數計算,代替了傳統的巫術手段,做到了巫師塔都做不到的事。

哈林情不自禁地感歎道:“在術數麵前,一切虛假皆無所遁形,這句話說得確實冇錯,邪神祭司藏得再隱蔽,也瞞不過術數公式。”

必須得說,莫寧的這番講述,給四位巫師上了印象深刻的一課。

法雷的追問直指核心:“布特指數異常下降,隻能證明邪神祭司藏在森林裡,但想要精準鎖定敵人的位置,你應該創造了一些新的術數方法吧?”

巫師們的目光又一次聚集過來。

哈林等人也持有同樣的看法。

莫寧微笑著頷首道:“是的,我從對捕食者菌落的研究中獲得了啟發,在布特生命體群論公式的基礎上,進行了一些還算有趣的改進。

研究沼澤菌落的收獲,卻在其它領域綻放出了光芒,這是巫師圈子裡司空見慣的事。

說完這句話,他從空間腕帶中取出一疊厚厚的手稿,將其鋪展在麵前的長桌上。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莫寧的講解變成了純粹的“術數授學”。

一個入學不到九個月的一級學徒,當著四位正式巫師的麵,從容講述他從一個冷門公式推導出來的新鮮知識。

這絕對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稀罕場麵。

“以上便是全部改進思路,以布特公式為基石,構建起一個擾動率分析場,借助多維矩陣的計算,最終找到了兩個擾動率最突出的坐標點。

“其中一個坐標點是邪神祭司的藏匿位置,另一個自然就是靈魂木雕的具體位置。”

莫寧用這句話結束了長篇大論。

對於四位巫師來說,推導過程涉及的眾多公式,全都是他們熟悉的東西,但將它們組合起來,卻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蛻變。

總而言之,他創造了一套最硬核、最純粹的術數方法,擊敗了一位有能力召喚邪神投影的強大黑巫師。

巫師們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沉默。

哈林的視線脫離了手稿,鄭重地開口:“我可以確信,這是一種具備重要開創性意義的理論。”

這句話提到了“重要開創性意義”這個定語,還冠以“理論”的超高評價。

鎮守巫師從學術的角度闡述道:“布特公式創立於十個千年前,如此漫長的歲月中,巫師們大多將其當成衡量生態繁茂程度的公式。”

哈林認真凝視著莫寧:“今天你為布特公式賦予了全新的意義,也為它創造了全新的應用方式,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莫寧坦然接受了這番讚譽:“謝謝!”

凱恩的眼眸中依舊帶著深思:“我個人認為,利用這套全新的理論,大概率可以創造出一個新型探測類的一級巫術,理論上可以應用在任何類型的生命體群場景中。”

法雷立即表態支持了這個觀點:“我覺得冇有多大問題,這個巫術還具備一個極為突出的優點,它可以無視很多遮蔽巫術的效果,它的應用價值非常巨大。”

莫寧微笑起來:“創造一級巫術完全超出了我的能力,這是在座各位的工作。”

倘若這個一級巫術真的誕生了,他作為理論的提出者,功勞絕對少不了。

“啪——!”

門羅忍不住拍了一下莫寧的肩膀,感歎道:“小子,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厲害的學徒,我相信你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個非常強大的巫師。”

哈林與門羅極為熟絡,聞言揶揄了一句:“夥計,你說的是達比城人儘皆知的廢話,這座巫師塔裡隨便一個雜役,每天都會聽到很多次莫寧這個名字。”

門羅不在乎被懟一句,語出驚人:“我認為,莫寧將來會成為黑塔學院自建院一千多年來培養出的第一位大術師。”

大術數師是四級巫師,麵對這個高得突破天際的論斷,三位巫師並冇有反對。

哈林小幅度頷首道:“可能性很大。”

凱恩跟著表態:“以莫寧表現出的潛力來看,尤其是驚人的創造性,未來確實有可能達到這個高度。”

法雷瞄了一眼莫寧,小小展現了一下幽默感:“未來的大術數師先生,請接受法雷提前幾百年的致意。”

另外三位巫師一齊笑了起來。

莫寧的嘴角抽動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法雷閣下,您太會開玩笑了。”

門羅收斂笑意,提醒道:“夥計們,知識是有價值的,等到莫寧將論文提交給學院,彆忘了購買論文的閱讀權限,我們可不能壞了規矩。”

哈林微笑著說道:“當然,我相信正式論文一定還會有新的驚喜。”

凱恩似乎想起一件事,將話題岔開了:“對了,既然說到大術師,我倒是從學院那邊收到了一點風聲。

“學院上麵的南域巫師理事會,有一位尊貴的副理事長閣下聽說了巴姆巨沼誕生了沼澤意誌,對此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據說這位閣下準備抽空親自過來一趟。”

巫師們都知道,理事會擁有一正三副四位理事長,每位理事長都是大術師,這樣的大人物駕臨學院,背後的意義可想而知。

哈林等三位巫師不約而同地轉頭看了一眼莫寧。

因為第一個找到“證明沼澤意誌存在”的重大證據的人,正是這位一級學徒。

門羅露出了一個笑容:“看來這一次巨沼戰爭可以提前結束了。”

法雷輕輕“嗯”了一聲:“種種證據表明,邪天使聯盟從天使位麵獲得了強力援助,現在有大術數師親自參與進來,應該會少死很多人。”

哈林順勢稱讚了一句:“莫寧,你的發現為學院立下了大功,學院肯定會有獎勵。”

莫寧卻稍稍有點遺憾。

他對活性菌落的研究還遠未完成,如今大術師即將降臨,以這等超級強者的手段,恐怕很快就能順利溝通沼澤意誌,用不了多久就能解決危機。

但對於大術師的到來,他並冇有太意外。

隨著莫寧掌握的生命體領域的知識越來越多,他已經明白,對高階巫師來說,天然誕生的自然意識擁有巨大的價值。

邪天使聯盟率先發現了沼澤意誌,他們同樣想要徹底掌控沼澤意誌,這幫黑巫師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

返回單間後。

莫寧注視著關於活性菌落的手稿,無聲歎了一口氣,默默將其收到了書櫃裡。

他回到書桌前,展開了氣血巫術的研究手稿,迅速進入了專注狀態。

才過了幾秒,學徒法環忽然泛起了暖意,信息流徑直衝入了腦海。

莫寧愣了一下,嘴角不可遏製地翹了起來。

【獎勵提示:序列號7-118-256,莫寧。】

【你提交的論文集(共計22篇論文),已經通過最終評審。】

隨著一道道獎勵信息閃過,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

單單黑塔點便獎勵了高達64500點,平均每篇論文接近3000黑塔點,帳戶裡的餘額直接突破了嚇人的40萬大關。

各種魔藥、巫術道具、靈性材料和書籍,達到了驚人的48種之多,總價值遠遠超過十萬黑塔點。

普通學徒一輩子都積攢不到的財富,他依靠一部論文集就輕鬆拿到手了。

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有11份道具與混沌惡魔有關。

比如裡麵有一件極為強力的鎮魔係道具————【獵魔人審裁決之杖】。

這是一件異常珍稀的珍品級裝備,也是第二個莫寧公式帶來的獎勵。

該裝備附帶一個強力巫術——【惡魔靈魂封閉術】。

這門巫術與他先前領悟的靈魂巫術【十字封魔術】一樣,名列零級巫術層次最強的三種鎮魔係巫術之一。

一旦施展惡魔靈魂封閉術,便可以斬斷目標靈魂和肉體的聯係,將肉體化為囚禁靈魂的囚籠,惡魔將瞬間失去全部戰力,隻能任由宰割。

它的學習門檻為75點精神強度,對術數水準也有著極高要求,放眼整個仲裁庭,有能力掌握該巫術的資深仲裁者還不到十分之一,可見學習難度之大。

獵魔人審裁決之杖僅需要5點精神強度便可施展,無愧於珍品的品質。

除此之外,該道具還能有效抵禦惡魔釋放的深淵氣息的侵蝕,堪稱是攻防兩不誤。

而學院給出這件珍貴的道具,無疑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信號。

莫寧自然而然立刻有了結論:“看來學院下一階段的重點,就是清剿入侵巫師世界的混沌惡魔。”

他非但冇有緊張,反而露出了期待之色:“未來幾年時間,應該可以見識遠方的更多風景。”

惡魔為了躲避清剿,必然會在巫師世界到處流竄,而執行任務的學徒,也少不了到處奔波。

他始終記得前院長馬丁閣下的寄語——屬於巫師的精彩永遠在未知的遠方。

“咚――咚——!”

富有節奏的敲擊聲,打破了莫寧的思緒。

不用看都知道,這正是安雅的敲門聲。

莫寧起身拉開了房門,立即看到了一張如花似玉的俏臉,還有挾帶著興奮的聲音:

“你可能不知道,你幫助法雷閣下乾掉一名黑巫師的壯舉,已經在學徒圈子裡傳瘋了。”

貴族小姐的白皙臉頰泛起潮紅:“巫師塔剛剛對屍體做了鑒定,確認這家夥是邪天使聯盟實力排名前十的黑巫師。”

“吧唧——!”

兩瓣溫潤紅唇重重地吻了上來。

(本卷完。)

(下一卷《史上最具權威的二級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