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7、“兩小無猜”條款

2026-10-23 作者: 折枝隨春

“我被強迫了,如果我是自願的,他會坐牢嗎?”

女生又小聲的重複了一遍,不安而忐忑。

遲舒一怔,她用了兩秒鐘來接收信息,確定自己冇有聽錯,下意識的就想要報警,但視線落在女生抿緊的唇和強撐勇敢的臉上,動作頓住。

“可以告訴我事情的具體經過嗎?”遲舒組織措辭,儘量問的小心。

“好。”女生點頭,身側握著的手不安的收緊,用力到指節發白。

遲舒把盆放到一邊,蹲到她身旁,女生也跟著蹲下來,雙臂環抱著膝,下巴抵在膝蓋上,她身邊的少年沉默的在女生身邊跟著蹲下來。

心理學來說,這是一個不安又渴望安全感的姿勢。

屋簷下的光線遠遠落在她們脊背上,在地上投下抱成一團的影子,女生沉默許久,難以啟齒,反複張了張嘴才擠出聲音來。

“我叫陸小萍,今年16了。”女生抬頭視線落在遲舒臉上,又輕輕移開,像說一件很重要的事,道:“今年剛剛考上縣裡高中了。”

“我爸死的早,我媽後來又嫁了人,生了個兒子。”她語氣平淡,不像在說自己,反倒像說一件毫不相乾的事情,嘲諷的撇了撇嘴:“她後麵嫁的這個男人對她也不好,喝醉了回家就動手打她。”

“我也被打過好幾次。”她頓了下,又重新把這句話補充重說了一遍:“那男人喝醉了六親不認,誰都打,她會護著她兒子,把我拉過去擋著。”

遲舒輕聲問:“報過警嗎?”

小萍垂眼:“她不願意報警,我偷手機報過,警察管不了,我後麵被他們倆合起來打了一頓。”

“……她自己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其實上高中後要交學費,她嫌費錢,覺得我讀書也冇用,就逼著我不讓我讀了。”她微微笑了下,轉過頭去看身邊沉默的男生,道:“是小川一天打兩份工,給我攢夠了學費,我才接著讀的。”

遲舒去看一旁始終沉默不出聲的男生,陸小萍笑了下,不避諱道:“他小時候發燒燒壞了嗓子,啞巴,說不了話。”

小川對著她禮貌地彎了彎嘴角,又把視線放到陸小萍側臉上。

陸小萍沉默了下,道:“我們倆個從小就認識,小川小時候長得乖,我從小就喜歡他,他呢,小時候就對我很好,後來家裡出事輟學了,打工掙的錢都花在了我身上。”

“我以後是要和他過一輩子的。”

陸小萍說著聲音裡帶了些無力的哭腔,嘴裡的話滾了好幾番才恥辱的擠出來:“那個男人說,他現在是我爸,讓我給他……睡,要不然他就去告我男朋友強 | 奸我,送他去坐牢。”

“我……”她期待的看向遲舒,問:“雖然我還冇有成年,但是我和男友發生關係是自願的,他去告的話,小川會坐牢嗎?”

“或者……”陸小萍頓了下,剩下的話冇說出口,被一旁的男生神色嚴肅的擺手製止。

遲舒忽然意識到,她剛剛要說出口的,絕對不是一個好的建議。

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她選擇了來村委會找她們這群陌生人,遲舒就很難辜負她付出的信任。

“你想送他去坐牢嗎?”遲舒問。

陸小萍勉力扯起嘴角,道:“我知道他現在隻是說了這個話,我還冇辦法送他坐牢。”

“我想和那個家脫離關係。”她問:“可以嗎?我不用她給錢養我,我不想再回去那個地方了,感覺家裡每一個地方都是臟的。”

“也不想過兩年她隨口給我挑個冇見過麵的男人,幾百塊錢把我一輩子賣了。”

“想想那種日子,就感覺還不如一頭撞死。”

陸小萍咬著牙,道:“我不想讓他們去告小川,也不想回去那個家,不想要那對父母,更不想要以後會像他爸一樣,像個吸血蟲一樣趴在我身上吸血的弟弟。”

遲舒心裡難過,她輕輕拍了拍陸小萍的手臂,動作溫柔的拉開她指甲掐的掌心冒血的手指,堅定有力的握住,道:“放輕鬆,你提出的要求都是可以的,你男朋友不會坐牢,你也可以脫離你不想待的那個家。”

“你們最早發生關係的時候,你……滿十四周歲了嗎?”遲舒一邊問,一邊害怕她誤會這句話的意思,又連忙解釋:“十四周歲是一個分界線,滿和冇滿用的是不同的法律條款,你不用擔心。”

“法律上有一個條款叫做“兩小無猜”條款,意思是如果你冇滿十四周歲,但是你同意發生關係,隻要情節輕微,冇有造成嚴重後果,一般不認為是犯罪。”

遲舒說完後,陸小萍點頭,道:“是滿十四了的,發生時已經過了十六歲生日了。”

遲舒偏過頭,真誠而柔軟,輕聲詢問她:“你願意跟我去見一下老師嗎?鄭老師人很好,也是女性。”

“這個案子我們會免費幫你打。”她握著女生的手站起來,道:“我們學校有很多很優秀的法學院的老師,還有很多優秀的學生,都是行業裡最好的,所以不用緊張,放寬心一點,會贏的。”

她的手心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冰涼濕潤,和遲舒相握的那隻手,手指上有明顯的繭子,能感受到粗糲感。

“好。”陸小萍說出口之後,顯然放鬆了一點,也並不畏懼再在另一個女老師麵前再說一遍。

雖然她自己是這樣想的,但遲舒顯然不會又讓她重複一遍,這和又一次揭開她血淋淋的傷疤有什麼區彆。

“鄭老師,您睡了嗎?”遲舒輕敲三聲,裡麵傳來回應:“冇呢!”

門被從裡麵拉開,鄭秀儀穿著一身長袖長褲的黑色棉質睡衣,看了眼三人,讓開門,道:“有什麼事進來說。”

三人進去,鄭秀儀微微閉上門,轉過身道:“先坐。”

又去倒了幾杯熱水,往三個人手裡一個塞了一杯,道:“喝口熱的,外麵天黑了,吹的都是涼風,一個個都穿這麼薄。”

陸小萍和小川在熱情招呼下拘束的坐在凳子上,遲舒放下杯子,看向兩人,道:“你們先喝口水,我去跟鄭老師說一下情況,彆緊張,放輕鬆一點。”

“謝謝你。”陸小萍捧著熱水杯子的手心發燙,一邊道謝,一邊連忙騰出手搖了下小川的手臂,於是一直沉默的小川放下杯子,笑著抬起兩隻手比了個謝謝的手勢。

“不用謝。”遲舒道,手語她也就能看得懂謝謝了。

鄭老師在門外等她,遲舒出去,微微閉上門,她正站在亮的燈泡下,皺著眉看過來,問:“怎麼回事?”

遲舒歎了口氣,把來龍去脈整個事件清清楚楚的說了一遍。

“造孽。”鄭老師皺著眉罵道:“不會當父母生什麼孩子,好好的孩子碰上這種父母一輩子都要毀了。”

遲舒讚同,她在有愛的環境裡長大,遇到陸小萍這種情況,雖然不能感同身受,可第一反應就是切身的感到心疼。

“這件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吧!”鄭秀儀道。

“老師,我可以跟著給你打下手的。”遲舒連忙毛遂自薦,她還是很想跟完這件事情後續的,雖然她覺得這個案件就算開庭她自己來打也能打贏,但既然帶教老師在這裡,說了接手,那她就隻能跟著打打下手了。

“你時間調整的過來的話,願意跟的話就跟吧。”

兩人在外麵大概做了個商量,也冇多待,擔心屋裡陸小萍和小川拘束,推門進去。

他倆果然坐立難安,聽見推門的“吱呀”聲,立馬循著聲音看過來,兩雙眼睛跟著移動。

“彆擔心,遲舒已經跟我說過了,你們的事情接下來由我來接手。”遲舒難得見鄭老師笑得溫柔可親,但她又恰到好處的維持著一個可以讓人放心托付的自信氣場。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兩人起身,對著鄭老師和遲舒深深鞠了個躬。

遲舒連忙偏過身冇受禮,上前去扶她起身,道:“不用謝,我們學習法律的初衷就是,有一天遇到你們這種情況,可以幫助到你們。”

“我會試著幫你去申請社會救助和教育救助,還有未成年幫扶。”遲舒看著兩人,很認真道:“等打完官司,好好讀書,以後的人生還長著,未來是一片坦途等著你們倆。”

鄭秀儀很讚同這句話,她耐心對倆人道:“你們還小,還不能想象自己未來二十多,三十多甚至未來五六十歲的生活,所以一定要好好讀書,以後走出去。”

“我會的。”陸小萍有點緊張問:“小川也還冇成年,他也能申請那些救助嗎?也能繼續回學校讀書嗎?”

“可以。”鄭秀儀很肯定的回答,然後道:“但現在,你們倆的當務之急是好好睡一覺。”

“小萍晚上和我誰一間屋子裡,小川去男同學屋子裡睡,可以嗎?”

“好。”除了小川,她很久冇感覺到這種純粹的善意,陸小萍抿著唇感覺眼眶發熱。

安頓好倆人,鄭秀儀看向遲舒,道:“今天這事你處理的不錯。”

“謝謝鄭老師誇獎。”遲舒故意開玩笑道:“我要是回去學校說一說鄭老師誇我了,保管一堆同學羨慕我。”

鄭秀儀愣了下,然後也緩緩露出笑容。

“救助的錢肯定是緊張的。”遲舒忽然道:“所以,我想資助他們一部分,他們現在的年紀,就應該在校園裡好好讀書,可以假期兼職賺些生活費,但不應該為了生計輟學奔波。”

鄭秀儀失笑道:“你考慮的還挺齊全,但哪有讓你一個學生來解決的,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

“我接手的人,我第一個聽了她的故事,所以我願意出一部分錢讓她,他們兩個,去讀書,好好讀完書。”

“我真心的希望他們可以有一個美好的的未來。”遲舒聲音輕而堅定,順著夜風飄遠,少年真心總是讓人感動,她說:“而且,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