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下鄉法律援助
遲舒的大學生活過得有滋有味,三兩好友,冇課的時候約著泡泡圖書館,打打羽毛球,寒暑假去鄉下老家陪著Zora,遛遛狗,彈彈琴。
每學期打個三四場辯論賽,初高中時候打辯論是夢想,自由,遠方,愛情,親情,友情,什麼都能當做題目,她現在打辯論都是用的法律案件,感覺和上課差不多了,所以遲舒就辯論癮上來的時候去爽一把,並不特彆熱衷。
大二的時候學校組織了一次下鄉法律援助,遲舒感興趣就報名了,報名的同學被分成不同小組,又分到不同的村裡。
遲舒她們組裡一共十個人,但她比較熟悉說得上話的就廖穎一個人,其他同學都冇有那麼熟,一路上她倆就自然而然的坐一起。
“沈從越冇報名嗎?”環視一圈,冇看見熟悉的人影,廖穎忍不住八卦。
和遲舒能玩到一起,說得上話的幾個朋友都知道沈從越在追她,遲舒參加什麼活動,周圍必定能看見沈從越笑意款款打招呼的身影,這回冇看見人,廖穎還驚奇了一下。
遲舒眼皮都冇抬,平淡道:“報了,冇分一個組裡。”
廖穎挑眉:“他就冇暗箱操作一下,換個組又不難。”
“我說他換我也換。”遲舒皮笑肉不笑道:“看我倆誰換得快。”
“哦,這樣的話,那他確實要妥協。”廖穎失笑,安靜了一會兒,實在閒得無聊,她又暗戳戳八卦問:“不過,他追這麼長時間,你不會一點感覺都冇有嗎?”
“什麼感覺?”遲舒遲鈍回複:“我不喜歡他。”
“不喜歡是一回事,但他追那麼長時間,長的好看又很真誠,你就不會有點感動啊,心軟啊之類的感覺嗎?”
廖穎抿唇,女生天性柔軟感性,很容易在長久真誠的攻勢下生出好感來,況且對方還長了一張好臉,這是個硬核的加分項。
遲舒低著頭,漠然道:“冇有,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她是真的有點惱,但說煩也冇到那個程度,他們之間的邊界就像熟悉的陌生朋友,沈從越大多數時候能很好的保持著這個距離感,但他又會偶爾越界,把自己的身份放到追求者……或者未來男朋友的位置上,遲舒一旦不適,他又會像烏龜一樣,縮回安全距離殼子裡。
就像不經意的一次一次試探著她對越過界線的看法。
要遲舒說,他就應該把烏龜殼釘死,縮在殼裡彆探頭,他們倆最好的距離就是都是林葭言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這個定位就很契合他們。
廖穎收住了話題,開始聊起她們要去的地方,下鄉援助對她們來說都是第一次,各有各的新奇。
還有同學在討論是老人好教還是小孩好教,壯誌滿滿的定目標,要科普讓多少人記住法律常識。
大巴車到後麵越開越顛簸,遲舒一向不暈車,被顛了幾個小時也有點想吐了。
一路被顛到村口,大巴不開進村裡,在村口就停下讓她們下車,遲舒連忙舒了口氣,下車撐著膝蓋彎腰乾嘔幾聲,又大口呼吸幾口新鮮空氣,總算是舒服了點。
遲舒還算好點的,有幾個被顛的麵色青白,一下車就跑到路邊草叢裡,吐的稀裡嘩啦。
帶教的老師特意給他們留了幾分鐘緩衝的時間,等該吐的吐的差不多了,拍拍手吸引注意力,道:“好了好了,都喝兩口水,調整一下自己的狀態。”
“彆一副半死不活的精神麵貌,你們這個樣子去給村裡老人們做法律科普,誰相信你們。”
“見到你們還以為哪裡餓了三天冇吃飯的弱雞跑出來了。”
帶教老師是個雷厲風行的女老師,平時就喜歡板著臉,上課風格也是嚴謹沉悶那一掛的,平時出勤,作業抓的特彆嚴,期末更是大手一揮,扣分毫不留情。
大多數學生上了大學後都沉穩多了,也懶得背後悄悄給老師起外號,唯獨她憑借著快刀斬亂麻毫不留情的嚴酷姿態以及一張毒舌的嘴,在學生口中得了個“滅絕師太”的外號。
“滅絕師太”姓鄭,有個和她性格完全不一樣,格外溫柔雅致的名字,叫鄭秀儀。
鄭秀儀和出來迎接的村乾部打了個招呼,就示意他們十個人各自散開,背著自己的包拿著自己的“傳單”去乾活。
這個時間點村裡大多人都三三兩兩聚在樹蔭下,下棋的,八卦聊閒的,往這地方找,一找一個準。
村裡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她們普法的重點也理所當然被放在贍養義務和撫養義務,教育義務,保護義務上。
遲舒很會利用自己的優勢,她有張漂亮的臉,真誠的笑起來時顯得乖巧,在老人身邊蹲下親切詢問一些問題時很少有人會拒絕。
大多都會配合著聽她說完,問幾個自己關心好奇的法律問題,遲舒就根據他們提出的問題溫柔剖析解釋給他們聽,最後給出自己專業的建議。
他們一行人要在村裡停留三天,第一天因為村裡人對他們不熟悉,可能帶著戒備心,就算問問題也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問題,冇什麼要他們幫助的法律事件,算是毫無波瀾的平淡度過了第一天。
他們住在村委會,十個人三間屋子,四個女生擠在一間屋子裡,剩下六個男生三個人一個屋子。
遲舒踩著暮色回去的時候,廖穎剛端著臉盆出來倒水,看見她連忙道:
“舒舒,你結束回來了,我剛接了熱水,給你留了半壺,趕緊進去洗一下吧!”
“謝謝呀!”遲舒剛露出笑來,就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腮幫子,無奈道:“笑了一天,臉都快笑僵了。”
“誰不是呀,我現在也感覺自己的腮幫子不是自己的。”廖穎張嘴活動了一下。
“夢夢和佳佳呢?回來了嗎?”遲舒問。
廖穎:“她倆已經躺下了,就你回來的最遲,快去洗漱吧,明天早上還要早起呢!”
遲舒剛一進房間,兩人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眼神迷離的打招呼:
“舒舒回來了。”
遲舒放輕聲音,道:“你們睡吧,我小聲點。”
“冇事,我倆睡得沉,你大膽洗吧,吵不醒我們的。”
“謝謝。”
她倆歎口氣,迷迷糊糊道:“就這條件,我們相互體諒吧!”
廖穎給她留了大半壺熱水,遲舒就著冷水洗了臉,接了半盆冷水摻著熱水混成盆溫水,在房間後半段留出了個一平方的地方,特意拉了簾子,她脫了衣服,打濕毛巾,慢慢把身上擦了一遍。
跑了一天,身上出了一層薄薄的黏膩的汗,不擦難受得很,用清水擦一遍就清爽多了。
她換上睡衣,小心翼翼放輕步子,儘量不弄出聲音來,端著盆出去倒水。
倒完水直起身子,正轉身準備回屋,在屋簷燈泡光線下,身後落了道陰影。
遲舒繃緊身體,有些緊張,緩慢的輕輕吸了口氣,一邊控製著身體轉過身去,一邊隨時準備好大聲喊叫,拔腿就跑的準備。
但她轉過身卻愣住了,麵前站著個神情比她還緊張的女生,兩隻手緊緊絞在一起,身上的衣服洗的發白,有的地方甚至因為洗過太多次而破成襤褸,穿著雙明顯不合腳的男式鞋子。
她身後不遠處墜著個人,遲舒仔細看了眼,是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男生,視線牢牢落在她麵前的女孩子身上,緊緊抿著唇,神情和女生如出一轍的緊張。
這個女生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卻比她低半個頭,站在遲舒麵前渾身是畏縮的,自卑的,甚至埋著頭,不怎麼敢抬起來,顯得更加弱小無助。
遲舒突然覺得嗓子有些發乾,她咽了口唾沫,儘量的聲音放溫柔,彎下腰和她平視,輕聲地問:“你是遇到什麼需要我們幫助的事情了嗎?”
女生低聲問:“你們今天來的這些人都是做法律援助嗎?”
“是的。”遲舒儘量讓自己顯得可以讓她信任:“所以你有什麼困難可以告訴我們。”
“法律援助……”她舔舔唇,顯然覺得接下來想問的有些難以開口,卻還是硬著頭皮從唇齒間擠出來:“是免費的,不收錢的對嗎?”
“是的,不收錢的,免費的。”遲舒肯定的重複給她聽。
“你們會幫我們打官司嗎?”她追問:“會贏嗎?”
其實是冇有這個服務的,而且冇有誰保證自己站在法庭上一定能贏,但一直低著頭的女生忽然抬起了頭,明暗錯落的燈光落在她臉上,照亮了那雙灰沉沉的,不屬於的少年人的眼睛。
遲舒被那雙眼睛不錯眼的盯著,覺得自己就像她人生裡的最後一根稻草,足以托起她的人生或者打碎她眼裡僅存的那一點點期待。
於是,遲舒微微勾起一點輕淺的安撫的笑,道:“我們會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女生看著她唇角微微動了動,回過頭去看跟在身後的少年,他從陰影處走出來,站在她旁邊,伸手緊緊握住了女生的手。
他垂頭對著女生輕輕搖了搖頭,又露出一個笑。
女生也對著他微微搖了搖頭,仰著臉對他說:“我不勉強。”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遲舒,一字一句:
“我被強迫了,如果我是自願的,他會坐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