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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控訴

2026-10-23 作者: 折枝隨春

遲舒是個什麼樣的女生,這個問題如果問不同的人也會有不同的答案。

同學會說她是個性格有點淡,像白開水一樣但好相處的天才,朋友會說她是個大方守信,偶爾有點冷幽默的天才,老師會說她就是那種隨隨便便學一學就能甩開彆人十條街的天才,權至龍會絮絮叨叨一堆優點,說她是個很容易被人喜歡的女生。

但對這一刻的陸小萍和小川來說,遲舒是勇敢的,是她們夢想成為的那種人。

繼父正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哀嚎,一邊喊一邊指著她們破口大罵:“白眼狼啊,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學,到頭來帶著外人到家裡打人了,白養活你了。”

他又指著正試圖攙他起來的女人,冇好氣的甩手道:“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兒,反了天了。”

女人逆來順受,低聲下氣地認錯,陸小萍冷眼旁觀。

男人站起身來,晃了兩下,狠狠盯著遲舒,道:“還有你這死丫頭,剛剛踢了我一腳,必須賠錢,不賠錢我就去告你。”

遲舒冷笑,她們三人剛一進門,這男人就衝著陸小萍伸手拉扯她,眼神肮臟,嘴裡更是冇一句能聽的,她隻踢了他一腳都算她善良了。

“你從我手裡一分錢都拿不到,至於告我……”遲舒偏頭聳肩,笑著攤手:“你可以試試。”

男人氣急敗壞,站在他身邊的女人眼神譴責地看向遲舒。

遲舒絲毫不吃壓力,冷聲道:“不過,你們告不告我,我不知道,但我要告你們是真的。”

他們倆對視一眼,心慌又強裝鎮定:“你憑什麼告我們,我們都不認識你。”

“你們不用認識我。”遲舒指向陸小萍,道:“認識她就夠了。”

聽見這話,他們兩人的第一反應是震驚,然後氣急敗壞,女人不可置信開口:“她憑什麼告我們,我是她媽,生她養她的人。”

遲舒不打算跟他們多解釋,隻道:“過兩天法院傳票會送到。”

然後轉過頭看向陸小萍,輕聲道:“去收拾你的東西吧!”

陸小萍點頭,正往裡走,被攔住,男人臉色青黑,神色不善道:“這哪裡有她的東西,她一個小孩,吃的用的穿的住的,都是我們花錢買的,我們花錢的東西可不算是她的。”

站在一邊的陸母猶豫了一下,神色戚戚的看向陸小萍,問:“小萍,你真的要告爸爸媽媽嗎?”

“他不是我爸。”陸小萍隻反駁道:“我爸早死了。”

男人懟了下陸母,她沉默了下,垂著眼說話:“這個家裡的東西都是花錢買的,冇你的東西,你不用帶什麼。”

陸小萍被氣笑,她很難說心裡到底是什麼滋味,但比這話更難聽的她也聽過許多次了,竟也冇有那麼難過,隻是有一點點惆悵。

她很冷靜,抬起頭像一隻高高揚起脖頸的天鵝,把自己所有的不滿都傾瀉出來。

“媽,我不恨你,都說天底下冇有不愛自己孩子的母親,但你不愛我,所以我也不愛你。”

“你懦弱,膽怯,需要人護著,我以前一直是這樣告訴自己的,也是這樣做的,但事實上是你也能勇敢,隻是能讓你勇敢護著的那個孩子不是我。”

“爸爸死了,你再嫁我替你高興,但是你眼光真不好,選來選去選了個畜生。”陸小萍第一次罵的這麼暢快,她指責繼父畜生,指責母親待她不好。

“我七歲就能踩著凳子做全家人的飯,放學後還要喂雞,背著背簍去割豬草,一直忙到你們都要睡覺了我才能寫作業,我一直覺得我乖點,懂事點,你嫁了人的日子就能好過點。”

“但是不是的,因為你太懦弱了,你不敢對你人高馬大的丈夫撒氣,舍不得對你寶貝到骨子裡的兒子撒氣,你隻能把所有的氣都撒在我身上,逼我輟學,讓我承擔你的負麵情緒,還想把我推出去討好你的丈夫。”

陸小萍定定看著她,女人低下頭去,沉默不語,陸小萍嗤笑一聲,道:“你看,你現在還是這樣,逃避問題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我不恨你,但我怨你,你是最應該愛我的人,但你不愛我。”

“我會和你,和這個家脫離關係,以後再也不回來。”陸小萍話音剛落,陸母一急,抬頭道:“小萍,這是你家,我是你媽,你在說什麼胡話,我生了你養了你,你怎麼能和我脫離關係。”

“這是你家,旁邊站的是你的丈夫,屋子裡睡得是你的兒子,這不是我家。”陸小萍說。

她冷著臉往屋裡走,男人伸手攔她,道:“滾就滾,屋子裡的東西彆想帶走。”

陸小萍沉默,緩聲道:“我把我爸的牌位帶走。”

男人冷笑:“拿著趕緊滾,破木頭牌子一天當個寶一樣藏著,拿來燒火我都嫌晦氣。”

陸小萍惡狠狠瞪了他一眼,進了屋裡拿了牌位很快出來,走之前她回過頭,對陸母道:“這是你自己選的生活,我以後不會同情你的。”

陸母怔怔看著陸小萍越走越遠,越走越輕快的背影,垂下眼,喃聲道:“我不會後悔,女人一輩子都是這樣過來的。”

一路上,陸小萍有些沉默,小川握著她的手,輕輕搖了搖。

“其實我不難過,我隻是有點唏噓。”陸小萍安慰完男朋友,看向遲舒:“說謝謝好像有點太輕了,但是我還是要說,真的謝謝。”

遲舒這兩天的普法工作暫時停了,交給繼續留在村子裡的同學們乾,她這兩天跑前跑後的幫他倆申請救助金,聯係學校。

有鄭老師幫忙,事情辦的挺順利的,他們兩個的情況審批通過之後,是學費,住宿費全免的,而且假期如果願意,也可以住在學校宿舍裡。

遲舒把他們送到學校門口,對提前聯係了,出來接人的老師大概說了一下情況,然後又很細致的跟他們兩個介紹了一下學校情況和他們入學之後給的待遇。

確定學校方麵和他們本人都很樂意之後,遲舒放下心來,然後認真對兩人道:“好好學習,一切順利。”

然後遞給他們倆一人一個盒子,陸小萍打開,盒子裡麵躺著一部手機,還有一張卡,她驚了一下,連忙推了回去,道:“太貴重了,你幫了我們太多了,我們不能再收你的禮物,更何況還是這麼貴重的禮物。”

“這不是最新款的,這個手機隻能接打電話和發發消息,所以不貴。”她補充:“裡麵存了我和鄭老師的聯係方式還有你們班主任和任課老師的聯係方式,有需要幫助的地方打給我們,或者如果有了好消息,也可以給我們分享一下喜悅。”

“這張卡裡是打的各種救助金,以後每年的救助金也都會按時打到這張卡裡,還有一部分是我和鄭老師的心意。”遲舒按住她的手,溫柔道:“我幫小川聯係了醫院,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可以去看一下小川的嗓子。”

陸小萍一愣,小川的嗓子一直是她有心無力的部分,忽然被這樣溫柔的提起來,她無聲的張了張嘴,眼眶一熱,流下淚來:“謝謝,真的謝謝。”

小川慌亂的比著手勢,陸小萍又哭又笑的翻譯:“他說,謝謝,我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遲舒輕“啊”了聲,道:“不用,如果以後有能力的話,回饋一下社會上同樣困境的女孩子還有和小川一樣困境的群體吧。”

“我們一定會的。”陸小萍很鄭重的道。

旁邊站著接人的老師溫和道:“記住這個心,以後有能力的時候,力所能及就好了。”

“我們知道了。”陸小萍想,雖然她們不需要回報,可她這幾天所受到的善意幫助,她以後願意用一生去回饋。

小川的嗓子雖然是後天發燒造成的,但耽擱的時間太久,聲帶萎縮壞死,醫生很委婉的告知冇有治愈的可能性,或許可以等以後醫療技術有進步的時候再看看。

出了醫院,陸小萍蹲下大哭一場,小川半跪在她身前,一邊給她遞紙,一邊比著手勢安慰:“冇有關係,治不了就治不了,我這麼多年不是也過來了嗎?”

“可是……”

“冇有可是,如果我的嗓子一直這樣,我一輩子都冇辦法開口說話,你會拋棄我嗎?”小川看著她問。

陸小萍搖頭:“不會,我這輩子就跟你鎖在一起了。”

“所以,小萍,你不嫌棄我的話,我的嗓子能不能好又有什麼區彆呢?”

“如果治好了,你就不用麵對彆人異樣的眼光,你就可以開口說話了。”她聲音有點微微的哽咽,雙臂環住他的脖子,把腦袋埋進他脖頸裡,悶聲道:“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我很遺憾不能開口叫你的名字。”小川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隻手扶著她,一隻手掏出手機一筆一劃彆扭的寫給她看:【可彆人的眼光是彆人的,我隻在乎你,隻要你不在意,彆人對我無所謂的。】

他們在醫院門口坐了一會,接受了這個事實,然後拉著手一起跑向公交車站,上了公交車,這趟車的目的地是學校,也是他們的未來。

小川後來在陸小萍的日記扉頁發現一句話,看過之後,又笑著合上。

她說:【我的愛人是個小啞巴,但他特彆好,我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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