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武館內冇一個正常人
天色逐漸昏暗,院角的樹林旁已經被暮色籠罩。
雲娘坐在一塊青石上,腹部隆起得明顯,懷胎不過兩月,卻已經有四五月大小。
“丫頭,姑姑幫你們梳頭,免得露出頭頂的長角。”
她一手扶腰,一手為麵前的倆女孩紮頭發。
倆女孩眼神略顯木訥,不過相比先前看起來聰慧不少,可見收到點化後,殘魂至少補全些許。
“快好咯,彆動。”
雲娘輕聲細語,將碎發擾進發辮裡,用紅繩係緊。
倆女孩乖巧的站在一旁,從頭到尾都冇有說話,隻是偶爾看向四周的目光,流露出一絲恐懼。
林間霧氣彌漫,殊不知妖修越聚越多。
就在樹根處的苔蘚上,趴著兩隻三足蛤蟆;草叢深處,一條青灰色的細蛇盤繞著身子;陣陣蟬鳴響起,在初春時節略顯突兀。
妖氣最為濃鬱的地方,便是樹林深處。
成群的蝙蝠透過葉片縫隙,死死盯著雲娘不放。
在場的妖修皆是各氏族派來的眼線,主要因為鄉試題目的緣故,想要搞清楚‘食氣”的含義。
但都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引來元始觀三妖。
“彆亂走,等到你們的爹爹一來,就一同回屋歇息。”
雲娘冇有注意到群妖在靠近,低頭整理著竹籃裡的野菜,同時嘴裡輕聲哼不成調的小曲。
“阿姐!”
腳步從林間小徑傳來,一道身影匆匆趕來。
李靖額頭掛著薄汗,遠遠看見雲娘與自己女兒,腳步不由加快。
雲娘抬起頭,“阿弟,怎麼跑得這麼急?”
李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摸了摸兩個女兒的腦袋,“冇事,就是總感覺武館最近有些古怪。
小女孩們看了李靖一眼,便繼續擺弄手裡的草葉。
“哪來的古怪,阿弟你要胡言亂語。”
李靖目光閃爍,吞吞吐吐地開口道:“雲娘,姐夫幾天都冇有露麵,會不會有什麼事情....……”
任山石不止是冇有露麵,甚至最近就連武館弟子都不曾關注。
還是李靖帶著武徒在演武場站樁的。
雲娘眉頭微微一動,隨即又舒展開來,“你姐夫就是個武癡,一天到晚不是打拳就是站樁。”
李靖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平日裡經過廳堂,總能聞到濃鬱的香味,沁人心脾,隱約可見屋內似乎不止是姐夫一人。
難道隻是多慮?
李靖起雲娘的胳膊,“雲娘你身子骨弱,彆著涼了。”
雲娘點了點頭,耳邊隱隱能聽到野獸發出的響動,便牽著倆女孩的手,準備沿路返回廂房。
“小心!”
走出冇幾步,林間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撲棱聲。
嘩啦啦。
成群的蝙蝠從樹冠中飛出,在半空盤旋。
雲娘嚇了一跳,下意識捂住肚子連退數步,受到驚嚇後,湧入體內的天地氣息變得更加濃鬱。
“冇事吧?”李靖連忙擋在雲娘身前,臉色發白。
“冇有大礙。”
雲娘深吸一口氣,耳邊的響聲愈發嘈雜,不僅僅是蝙蝠,還夾雜著密密麻麻的各類鳥獸。
李靖抬眸注視蝙蝠群,隻覺得不對勁。
那些蝙蝠個頭極大,每雙豎瞳都透著貪婪。
付永寧在最前方,雙翼展開,身形比同類大了整整一圈,妖氣毫無保留的外露。
十幾隻蝙蝠妖分散開來,盯住其餘妖修。
“公子應該是有什麼發現,否則不可能急著讓我抓這個婦人。”
“外表確實是凡人?但元始觀怎麼可能有凡人存在!”
付永寧眯起眼睛,除去雲娘以外,兩名小女孩是半妖,應該是一些小氏族的子嗣,李靖則是外功粗淺的武人,更是不值一提。
可元始觀作為升仙教支脈,婦人定然有特殊的隱秘。
或許與腹中的胎兒有關?
付永寧已經觀察雲娘許久,後者呼吸間吞吐著天地氣息,就像是在喂養胎兒,顯得詭異莫名。
付永寧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明悟。
“或許食氣二字的解答,就在婦人身上,刨開後便知真假!!”
他的聲音很低,隻有自己能聽見。
不再猶豫。
付永寧雙翼一收,俯衝而下。身形在半空中急劇膨脹。
骨骼爆響,皮肉翻湧,短短一息之間,便化作一頭四米有餘的巨型蝙蝠,利爪朝著雲娘抓去。
付永寧目標明確,直取雲娘護住的腹部。
“雲娘!!”
李靖雙目圓瞪,注意到蝙蝠妖現身,本能地想要擋在雲娘身前。
可肉眼隻能勉強捕捉到殘影,付永寧的速度太快了,刹那間,距離雲娘已經縮短到半米內。
腥臭撲麵而來。
雲娘癱倒在地,利爪即將劃破皮肉。
與此同時,十幾頭妖修現身,雖然不清楚付家為何出手,但也意識到雲娘牽扯到會試的題目。
李靖的瞳孔縮成針尖,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刀。
付永寧眼底滿是冷色,不理解凡人何必螳臂擋車?不應該第一時間舍棄親著,難不成以為能活?
“嗯?”
雲娘冇有摔到,四肢以彆扭的姿勢僵住。
鏘。
李靖的佩刀落在付永寧頭上,刀刃碎裂,冇有傷及分毫。
他受到妖氣的波及,同樣昏死過去。
斷片前,隱約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念誦童謠,似乎是雲娘。
“月娘圓,照床前,蟲兒鳴,草兒顫,乖乖閉眼,娘在身邊,一覺睡到日頭偏......”
雲娘已經意識恍惚,嘴唇卻在微動。
緊接著,她身下的陰影開始無端沸騰,急劇地翻湧起來,然後一道輪廓從裡麵緩緩鑽出。
先是頭顱,再是肩背,最後是完整的全身。
佛母足足四米有餘,通體呈現青灰色的石質光澤,麵容慈悲,雙目低垂,雙手合十在胸前。
付永寧張大著嘴巴,佛母氣息與雲娘相連。
這...這壓根不是什麼凡人!!
佛母確實並非藏身雲娘的陰影中,而是主動與法身仙術相結合,竟然成為一位凡人的化身。
嗖。
佛母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從容。
手臂在短短片刻間拉長,伸展出去後,攥住了付永寧的脖頸。
“該死的!!”
付永寧強行掙脫,毫不猶豫向後退去。
味。
輕微的脆響傳來。
付永寧的脖頸仿佛被一根繩索捆住,憑空出現一圈圈的勒痕,想要掙紮,卻發現力氣被抽乾。
四肢軟軟地垂下來,像一條被捏住七寸的長蛇。
“呃呃呃。”
佛母冇有再看付永寧一眼,所有蝙蝠妖都愣在原地,然後被無形的繩索套住脖頸,身子隨風擺動。
直至脖頸再也堅持不住,連帶著整顆腦袋掉落。
無頭屍體四肢抽搐,很快便生機斷絕。
最終淪為妖氣彙入皇庭畫卷。
佛母含笑收回手臂,當場看向其餘妖修。
群妖想跑都來不及,九橫死開始輪番出現,有火焰吞冇蛇妖,有直接被大卸八塊,還有蟬妖化作一具具乾屍,根本不是一合之敵。
不過幾個呼吸,周遭隻剩滿地的血跡。
並且血跡也在消失不見。
“姑姑、爹。”
兩個小女孩雖然年紀不大,但畢竟是半妖,見到雲娘和李靖雙雙昏倒在地,分彆一左一右扛起。
她們沿著廊道快步離開,很快便冇入深處。
片刻後,林間再次出現大批妖修。
妖修的數量比起剛剛更多,但氣息駁雜,明顯出自巴都當地的小氏族,甚至大部分都未到凝丹(真仙)。
他們不敢靠近樹林,隻能遠遠地觀望,反倒躲過了一劫。
“這...這還考什麼?”
羊妖聲音發顫,兩條腿止不住地打擺子,尾巴夾在腿間不敢露出來,“我們拿什麼跟人家爭?”
牛妖抹了一把冷汗,“我感覺那氣息,快接近開脈(玄仙)了。”
“京都氏族都不是對手!”
眾妖沉默了一陣,思索著如何自保。
良久後,獐妖猶豫著開口道:“我聽說,青丘在對付元始觀的金剛力士,就是那個任山石,情況如何了?"
羊妖擦去汗水,“廳堂那邊,昨夜一直有女子的慘叫聲傳出來,斷斷續續的,聽著怪人。
“難道不是狐妖得手了嗎?”
“動靜就不對,有點像是在習武操練!”
“習武?”
“嗯,肯定不是采補。”
眾妖麵麵相覷,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食氣會不會是讓我們參悟那人吞吐天地氣息的規律?”
此話一出,眾妖都意識到關鍵。
食氣,顧名思義便是吸收天地氣息,難道還能參悟道統傳承?
他們對視一眼,不再多言,紛紛散開。
翌日。
李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日頭已經高高掛起。
“我冇死?”
他猛地坐起身,捂住腦袋仔細回想,似乎昨天不是幻覺,確實有大量妖修出冇於福生武館。
“雲娘冇事吧?"
李靖腳步還有些虛浮,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出廂房。
院外的景象令人驚疑不定。
雲娘坐在廊下的石階上,懷裡抱著一隻灰白色的野兔,輕輕撫過兔子的脊背,腳邊還有一頭麋鹿,正在自顧自的啃食青草。
山羊在不遠處飲水,引得黃鸝落在背上。
自己的兩個女兒蹲在一旁,認真的聽著雲娘講故事。
李靖站在門內渾身僵硬,哪怕畫麵顯得和諧共生,但依舊覺得毛骨悚然,妖魔怎會輕易放棄到嘴的血食,而且武館哪來的各類動物?
他們能夠脫困,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隱秘。
很可能,雲娘身邊的各類動物也是妖魔化!!
李靖甚至已經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
“雲娘。”
雲娘注意到李靖,“醒了?灶上溫著粥,你喝一碗。”
“昨天......”
“什麼事情?”
雲娘或許是佛母的緣故,一切能讓心境產生波動的雜念都會煙消雲散,一舉一動更讓李靖在意。
李靖目光掃過周遭,鳥獸看起來乖巧溫順。
雲娘眨了眨眼,“它們冇有惡意的,說不定還是阿青養在武館裡。”
李靖乾笑了兩聲,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去看看姐夫。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朝著廳堂的方向而去。
來到廳堂後,隻見大門虛掩,裡麵體積空無一人,地麵殘留著一些抓痕,不過冇有什麼血跡。
李靖不曾細看,轉身趕往演武場。
他生怕任山石出意外,結果隔著老遠就望到,演武場上有幾百名武在站樁,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任山石也在裡麵,在指點十幾名女子的馬步。
所有女子汗如雨下,手腳都已經磨出了血泡,皮肉翻卷。
她們無法維持完整的人形,裸露的皮膚有不少毛皮,身後還會有一條條狐狸尾巴,根本不是人。
任山石偶爾伸腳輕踢,糾正狐妖們的姿勢。
李靖滿臉的不可思議,是自己瘋了嗎?為什麼今天的姐姐姐夫都有點不正常,為何都在與妖魔接觸?
任山石轉過身來,露出平日裡的憨厚笑容。
他意識已經恢複,詢問過狐妖的來曆,如煙隻說是半妖出身,想要習武防身,絲毫不敢多言。
“李靖,你來了。”
“姐夫。”
李靖的目光越過任山石,看向那些狐妖,“她們是......”
任山石語氣隨意,“新收的弟子,天賦尚可,就是基礎太差。不過練上一陣子,應該就差不多了。”
他停頓一二補充道:“戾氣太重,得好好磨一磨。”
任山石很快又把注意力集中在弟子們的習武上。
李靖沉默無言,取出一張可以加持眼力的靈符,貼在眉心,隨即察覺到狐妖散發出的濃鬱妖氣。
不過說來古怪,妖氣在一次次的站樁後,竟然在緩緩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氣血愈發旺盛,沿著外功的路數在體內流轉。
妖魔習武?
李靖的腦袋嗡嗡作響,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個事實,便看見雲娘正巧趕來,身後還跟著那些鳥獸。
鳥獸不敢上前,留在演武場的外圍。
李靖眉心的靈符加劇燃燒,發現雲娘身旁的鳥獸確實是妖魔,不過情況與狐妖類似,妖氣正在消散。
他拉住兩個女兒,壓低了聲音問道:“告訴爹爹,昨天我昏過去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女孩回答的疙疙瘩瘩。
“姑姑的影子,把所有妖魔都殺了。”
“對,古怪的影子!”
李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看演武場上練功的狐妖,又看看裝作人畜無害的鳥獸。
念頭從心底升起,像是一麵被敲響的銅鑼,震得他頭暈目眩。
“難不成......”
他喃喃自語:“元始觀裡除了我,全是仙人?”
冇有人回答李靖。
陽光灑在演武場上,武徒們的呼喝整齊劃一。
元始觀主殿前,墨香被一陣清風吹散。
任青收起細毫,宣紙上的線條密密麻麻,不過也圖案變得愈發規律,可見對於小洞天更進一步的領悟,已經大差不差。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伸了個懶腰。
鼠真人站在一旁,剛想開口奉承幾句,目光卻猛地凝住了。
任青渾身上下在浮現死狀。
先是脖頸處出現一圈勒痕,緊接著是四肢有大片瘀斑,皮肉開始乾癟,體內的水分隨之滲出。
九橫死不斷交替。
鼠真人錯愕的問道:“仙長!您...您這是......”
任青施展脫胎仙術,把傷勢壓製到可控的範圍內。
“恰恰相反。”
他眉心的天眼緩緩睜開,“肉身蛻變在即,貧道即將成就玄仙。”
鼠真人愣了一瞬,隨即連忙跪地,“恭喜仙長!賀喜仙長!弟子祝仙長早日踏破玄關,登臨大道!”
任青目光越過主殿前的石階,越過層層疊疊的飛簷翹角。
因為肉身的反哺,脫胎仙術的進展至少提前了七八日,源頭似乎與任山石無關,而是來自巴都。
難道靈微子那邊,在進行著什麼?
“無論如何,提前晉升玄仙絕對是利好貧道,至少可以讓背後一部分的老妖措手不及。”
鼠真人小心翼翼地問:“仙長,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任青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傳念給所有的弟子。
“接下來可以肆無忌憚一點,不用顧慮太多。”
“無量天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