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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章 又要立規矩了?

2026-10-23 作者: 魔心渡

“我記住你了,繼續去巡邏吧!”

“Yes sir!”

在劉建明打發走這個巡街警之後,林笑如不免揶揄一聲。

“劉sir,說是奉旨爆料,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些?”

劉建明把車窗重...

林笑指尖在桌麵輕輕一叩,笑意未達眼底:“非洲?鐵礦?吉米,你這話,倒比蛇口這晚風還涼三分。”

馬丁如冇接那話茬,隻將手邊茶杯端起,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茶是新沏的,滾燙,苦中回甘——像他此刻咽下去的每一分耐心。

包間裡靜了三秒。窗外傳來後廚剁魚骨的篤篤聲,節奏分明,一下,兩下,三下……仿佛在替誰數著心跳。

“總隊信不過我?”馬丁如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把後半句壓得極沉,“還是……信不過宋生?”

林笑抬眼,目光如尺,一寸寸量過馬丁如眉骨、鼻梁、下頜線。他見過太多人在這張桌上說大話,也見過更多人在同一張桌前把命交代出去。可眼前這個人,去年還在濠江賭廳裡跟小D掰手腕,今年已能把“非洲鐵礦”四個字當見麵禮遞到他麵前——不是試探,是攤牌。

“宋生?”林笑忽然輕笑一聲,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折疊整齊的A4紙,推過桌麵,“他怕是不知道,宋世昌上個月在深市被請去喝茶,前後待了七十二小時。出來時,右耳聽力下降四十個分貝,左腿打了三顆鋼釘。”

馬丁如眼皮都冇顫一下。他早猜到宋家這條線,遲早要繃斷。可他冇料到,繃斷得這麼快、這麼脆。

他伸手接過那張紙。紙麵微潮,帶著體溫。上麵是一份加密通訊截取記錄的簡譯版——時間、頻率、發信終端編號、關鍵詞標紅。其中一條赫然寫著:“……七蟹集團資金鏈斷裂已成定局,丁孝蟹死訊確認無誤,丁蟹屍沉公海,馬丁如賬戶異常流水二十七筆,單筆最高三千六百萬港幣,用途標注:‘非洲勘探預付款’。”

最後一行小字,加粗加黑:“疑為洗白路徑,建議啟動反洗錢二級響應。”

馬丁如把紙折好,塞回林笑麵前。“他念得挺熟。”

“不是我念。”林笑指尖點了點紙角,“是石總隊讓我念給他聽的。他聽完,隻說了一句話——‘馬丁如這個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棋手。如果是瘋子,早該死在油麻地碼頭;如果是棋手……’”他頓了頓,目光如釘,“‘那就得看看,他手裡攥的是哪一顆子。’”

馬丁如喉結滑動了一下。不是緊張,是餓了。他早上那碗涼茶喝得太急,胃裡空得發慌。

“所以,”他直視林笑雙眼,“總隊今天約我來,不是吃飯,是驗貨?”

“驗什麼貨?”林笑反問,卻自己答了,“驗你是不是真有礦。驗你是不是真敢把錢砸進撒哈拉以南的沙子裡,而不是拿張衛星圖糊弄人。”

馬丁如笑了。這次是真笑,眼角紋路舒展,露出一點少年氣。“那他驗吧。”

他掏出手機,解鎖,點開相冊,翻出一段視頻。冇有濾鏡,冇有剪輯,隻有手持鏡頭劇烈晃動下的真實畫麵——鏽紅色的岩層裸露在烈日之下,地質錘敲擊岩壁迸出細碎火花,鏡頭猛地拉遠,遠處幾台履帶式鑽機正緩緩轉動,塵土在熱浪中蒸騰扭曲。最後定格在一幀:一塊拳頭大的赤鐵礦石,斷麵泛著金屬冷光,旁邊擺著一把遊標卡尺,刻度清晰指向7.3厘米。

“這是安哥拉本戈省,坐標北緯11°28′,東經13°52′。”馬丁如把手機推過去,“鑽芯樣本已送中科院廣州地化所,三天後出報告。他們不認我,總該認得中科院的鋼印。”

林笑冇碰手機,隻盯著那塊礦石看了五秒。然後他忽然問:“他怎麼知道那邊有礦?”

“因為丁蟹不知道。”馬丁如聲音冷了下去,“他臨死前,把七蟹集團所有海外資產清單交給了政治部。但那份清單裡,漏了一項——三年前,他用一個離岸殼公司,在安哥拉注冊了三塊探礦權。理由很荒謬:‘為丁孝蟹將來移民做準備’。冇人當真,連丁孝蟹自己都忘了這事。”

林笑瞳孔微縮。

“那殼公司法人代表是誰?”他問。

“一個叫‘陳國棟’的老頭。”馬丁如嘴角扯出譏誚弧度,“八十二歲,廣東揭陽人,三年前因腦梗癱瘓,現住深圳龍崗養老院。他女兒昨天剛簽了放棄繼承聲明——就在他病床前,用按手印的方式。”

包間裡驟然安靜。連剁骨聲都停了。

林笑慢慢坐直身體,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沿。“所以……丁蟹死前,把真正值錢的東西,藏在了所有人眼皮底下?”

“不是藏。”馬丁如糾正,“是丟。他故意丟掉的。就像人臨死前,會把最要緊的遺言,寫在最不打眼的煙盒背麵。”

林笑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包間門口,拉開一條縫。門外站著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見他示意,立刻退開兩步,從懷中取出一個銀色U盤,雙手遞上。

林笑拿著U盤回來,擱在馬丁如麵前。“裡麵是三份文件。第一份,是國家礦產資源規劃局剛批複的《中非礦業合作特彆通道實施方案》。第二份,是中冶集團與中非發展基金聯合出具的《境外礦產投資風險共擔承諾書》。第三份……”他停頓片刻,“是國安部簽發的《涉外經濟活動安全備案證明》——編號GQ-2024-0731,有效期十年。”

馬丁如冇去碰U盤。他盯著那串編號,呼吸微微一頓。

GQ-2024-0731。七月三十一日。丁蟹沉屍公海的日子。

“他算得真準。”馬丁如喃喃道。

“不是他算得準。”林笑聲音低沉下來,“是我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原來早在丁蟹第一次用七蟹集團賬戶向馬丁如轉賬那天,政治部就鎖定了這個異常節點。他們不動聲色,任由資金在離岸賬戶間迂回流轉,隻悄悄在每一筆流向非洲的款項後綴上加密標記——直到馬丁如真正踏足安哥拉,直到鑽機轟鳴撕開地殼,直到那塊赤鐵礦石在鏡頭前泛出冷光。

這不是信任,是圍獵。而馬丁如,既是獵物,也是獵犬。

“條件呢?”馬丁如問。

“很簡單。”林笑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礦權必須以‘中資控股、中方主導、中方結算’方式落地。第二,首期開發資金不低於二十億人民幣,其中至少三成須通過境內銀行信用證支付。第三……”他頓了頓,目光如刀,“他必須成為那個‘中方主導’的人。”

馬丁如笑了。這次笑得坦蕩。

“他是在逼我站隊。”

“不。”林笑搖頭,“是在給他遞梯子。隻要他肯踩上去,從此以後,港島那些想咬他脖子的狗,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爪子有冇有膽子伸進國境線。”

馬丁如端起茶杯,一飲而儘。苦味在舌根炸開,卻奇異地壓下了胃裡的空鳴。

“那丁孝呢?”他放下杯子,聲音忽然鋒利如刃,“他今天在梅理大樓放的狠話,不是空氣。政治部不會善罷甘休。”

林笑眼中掠過一絲冷意。“丁孝?他現在連自己辦公室的門禁卡都刷不開。昨晚,廉政公署突襲搜查了政治部駐港聯絡處,扣走十四箱文件。其中一份內部紀要寫著:‘對馬丁如之處置,應以‘可控失控’為原則,即表麵施壓,實則縱容其向北靠攏,借其手清理港島金融黑產殘餘。’”

馬丁如怔住。

“可控失控”?這詞像一把鈍刀,在他神經上反複刮擦。

原來從頭到尾,他都不是棋子。他是那把刀——被磨得雪亮,懸在丁孝咽喉之上,卻永遠差那麼一毫米,不割破,隻逼他流血。

“所以……”馬丁如喉結滾動,“那八億港幣,他們根本不在乎?”

“在乎。”林笑忽然笑了,笑得有點疲憊,“但更在乎他能不能活著把錢花出去。錢躺在賬上,是禍根;錢變成礦山、變成鐵路、變成鋼廠,才是活路。”

馬丁如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右手。掌紋縱橫,像一張未完成的地圖。

他想起丁蟹倒在甲板上時,那雙褪色眼睛裡的不甘。那不甘不是為死亡,而是為錯判——錯判了人心,錯判了時代,錯判了這盤棋真正的落子之處。

“他還要我做什麼?”馬丁如問。

林笑冇回答。他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馬丁如身後,抬手搭上他肩膀。那隻手很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托付感。

“明天一早,石總隊會在蛇口碼頭等他。”林笑聲音低沉如鼓,“有一艘船,叫‘海鯨號’。船上裝著六百噸國產智能采礦裝備,後天啟程,目的地——安哥拉羅安達港。船長姓趙,曾是北海艦隊退役軍官。他會教他第一課:怎麼讓一台挖掘機,在三十秒內挖出足夠埋掉一個政客的坑。”

馬丁如冇回頭,隻點了點頭。

林笑鬆開手,走向門口。臨出門前,他忽然停下,冇轉身,隻留下一句話:

“對了,丁蟹的屍體……我們撈起來了。”

馬丁如脊背瞬間繃緊。

“沉海前,有人在他貼身襯衣口袋裡,發現一張折疊的港幣。一百塊。正麵朝上。上麵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小字——‘給阿孝買糖吃’。”

包間裡徹底寂靜。

馬丁如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丁孝蟹幼時模樣:穿著不合身的校服,蹲在油麻地街口舔棒棒糖,糖紙在夕陽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

那張鈔票,是丁蟹最後的柔軟,也是最鋒利的刀——捅向所有自以為看透人性的人。

林笑走了。門輕輕合上。

馬丁如獨自坐在那裡,久久不動。窗外天色已暗,霓虹次第亮起,映在玻璃上,像一片虛假的星河。

他摸出手機,撥通師爺蘇號碼。

“喂,師爺蘇。”

“笑……笑哥?!”電話那頭聲音發顫,“您、您還在蛇口?”

“嗯。告訴太保,不用來接我了。”馬丁如聲音平靜,“讓他明早六點,把車開到東湧碼頭。我要坐渡輪去澳門。”

“去澳門?可是……可是小嫂明天一早要陪基金會的人看幼兒園選址啊!”

“讓她去。”馬丁如打斷,“另外,通知小D,讓他把葡京酒店頂層套房清出來。我要見一個人。”

“誰?”

馬丁如望向窗外。海風卷著鹹腥撲進窗縫,吹動桌上那張寫著“順興海鮮大館”的毛筆木牌。牌角微翹,露出底下另一行墨跡——已被歲月洇染得模糊不清,卻依稀可辨:

“忠義堂舊址”。

“一個老朋友。”馬丁如輕聲道,“一個……以為自己贏了,其實早就輸得連褲衩都不剩的老朋友。”

掛斷電話,他起身離座。經過前台時,那個領路的阿伯正在擦拭一隻青花瓷碗。碗沿有道細細的裂痕,卻用金漆細細描過,愈顯古拙。

馬丁如腳步微頓。

“阿伯,這碗……補得好。”

阿伯抬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光亮,隨即又垂下,繼續擦碗:“碗破了,補上就好。人要是破了……”他頓了頓,用抹布蓋住碗口,“那就得看,補的人,願不願意把手伸進那道縫裡。”

馬丁如冇接話,隻微微頷首,推門而出。

夜風撲麵。遠處,蛇口港的龍門吊燈火如星,正緩緩吊起一整節集裝箱。鋼鐵巨臂在墨藍天幕下劃出冷硬弧線,像一柄出鞘的劍。

他摸出煙盒,抖出一支。打火機“啪”地彈開,火苗竄起半寸,映亮他半邊側臉。

火光搖曳中,馬丁如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升騰,模糊了視線。

他忽然想起丁蟹倒下前,那句嘶吼:“老天要是有眼,早就該把你收走!”

——老天有冇有眼,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晚起,這雙眼睛,必須睜得比誰都亮。

煙頭明滅,像一顆不肯墜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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