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章 多大的動靜才叫大?
“陸沈司,用不著生氣,MI5的人就是這樣子的。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以後你應該用不著和他打太多的交道了!”
在F.M離開後不久,有個身材高大,五十餘歲的白人男子步入了其辦公室。
其...
包房裡一時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被晚風拂過的沙沙聲。林笑冇立即接話,隻是用指尖緩緩摩挲著青花瓷茶杯邊緣,目光沉靜如古井深潭。他抬眼望向馬丁如,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揚:“非洲?哪個國家?”
馬丁如從西裝內袋取出一隻牛皮紙信封,推過桌麵。信封邊角已有些毛糙,顯是反複拆閱過多次。“剛果金薩沙以東三百公裡,兩處勘探點坐標都在裡頭。地質隊是港大退休教授帶隊,設備用的是美製GPR探地雷達,數據跑過三遍,誤差不超過百分之零點七。”
林笑冇急著拆信封,反而將茶杯輕輕擱回碟中,發出清越一聲脆響。“吉米,你知不知道去年中非合作論壇上,剛果政府簽了七份礦產開發備忘錄?其中四份給了央企,剩下三份,一份歸了雲南某家民營冶金集團,另一份……”他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給了深圳一家注冊資金才五百萬的小公司,名字叫‘南星資源’。”
馬丁如眼皮都冇掀一下,隻把煙盒推到桌沿,金屬打火機“哢噠”一聲脆響,藍焰騰起,映亮他下頜繃緊的線條。“南星資源?”他吐出一口煙霧,聲音平得像尺子量過,“哦,那是你名下殼公司。去年六月在前海注冊,法人代表是你表弟,但所有股東會決議、銀行流水、境外投資備案,都是你親手批的字——石總隊,你說是不是?”
林笑終於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隻在唇邊凝成一道薄刃般的弧線。“你連這個都查到了?看來宋世昌冇少給你喂料。”他伸手抽出信封裡那疊A4紙,紙頁邊角微微卷曲,墨跡被反複摩挲得泛出油光。第一張是手繪地質剖麵圖,鉛筆線條密如蛛網;第二張是X射線熒光光譜分析報告,鐵元素峰值曲線陡峭如懸崖;第三張卻是張泛黃的舊照片——七八個黑人礦工蹲在裸露紅土旁,背景裡歪斜插著半截鏽蝕鐵軌,照片背麵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小字:“1973年,卡薩武布礦區,法屬剛果”。
“這照片……”林笑指尖停在照片右下角一處模糊水漬上,“是你從金沙薩國家檔案館翻出來的?”
“不是。”馬丁如彈了彈煙灰,灰燼簌簌落在煙灰缸裡,“是丁孝蟹死前三天,托人從倫敦蘇富比拍賣行拍下的。連同整套殖民時期礦業檔案,花了他三十七萬英鎊。”他忽然傾身向前,煙霧繚繞中目光銳利如刀,“丁孝蟹臨終前最怕的不是和聯勝,不是政治部,是他發現——當年幫他洗錢的七蟹集團賬戶,有三筆總計兩億港幣的跨境轉賬,收款方全是剛果民主共和國名下空殼公司。而這些公司的董事簽字,和你三年前在雲南簽署的《鈷礦聯合勘探協議》裡,是同一支派克筆。”
包房門被輕輕叩響三聲。阿伯端著紫砂壺進來續水,熱氣氤氳間,林笑垂眸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根部一道淺白舊疤——那是十年前在雲南邊境,被毒販砍刀擦過留下的。他忽然想起丁孝蟹葬禮那天,自己站在教堂後排,看丁蟹的遺照被黑紗蒙住半張臉。當時丁孝正俯身整理父親西裝領口,袖口滑落時,露出腕骨內側一枚微型條形碼紋身。掃描結果指向剛果金薩沙郊區一座廢棄煉銅廠,廠區內至今埋著七百噸未提純的鈷鎳合金。
“你查得真細。”林笑終於開口,聲音卻像浸過冰水,“可你漏了一件事。”
馬丁如挑眉:“哪件?”
“丁孝蟹根本冇死。”林笑端起茶杯,熱茶蒸騰的霧氣模糊了他半張臉,“那天在貨輪甲板上,中彈的是他替身。真正的丁孝蟹,現在人在盧本巴希,正和剛果礦業部長吃著烤山羊,喝著棕櫚酒。”
馬丁如握著煙的手指驟然收緊,煙卷在指間彎出一道危險的弧度。他盯著林笑的眼睛,像要鑿穿那層平靜湖麵直抵湖底岩層:“所以那場槍擊,是你們設的局?”
“不全是。”林笑放下茶杯,杯底與瓷碟相碰,發出玉石相擊的清響,“是丁孝自己求的。他早知道政治部在查他,更知道你遲早會順著礦脈摸到剛果。他需要一場足夠慘烈的死亡來切斷所有線索——包括你手上這份地質報告。”他忽然伸手,將信封推回馬丁如麵前,“但你猜怎麼著?他算漏了一樣東西。”
馬丁如冇接信封,隻盯著林笑那隻手。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極短,虎口處有層薄繭,是常年握槍留下的印記。
“什麼?”
“你。”林笑輕笑一聲,像夜梟掠過枯枝,“丁孝以為你隻是個靠運氣上位的江湖仔,以為你隻會用錢砸開港島的門。但他忘了,你能在丁蟹橫屍甲板後三天內,就查清他替身的整容醫生是誰、殯儀館運屍車的GPS軌跡、甚至那個馬仔妻子在旺角買保險的保單編號……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被一張假死亡證明騙過去?”
馬丁如沉默良久,忽然將煙按滅在煙灰缸裡。火星掙紮著亮了最後一瞬,隨即湮滅成灰。“所以你今天約我來,不是談合作,是談條件。”
“錯。”林笑搖頭,從西裝內袋取出一部老式諾基亞手機,屏幕早已碎裂,卻用膠帶仔細纏著。“這是丁孝蟹留給你的。他讓我轉告你:剛果那兩座礦,開采權可以給你,但必須由中資企業控股。技術團隊、冶煉廠、物流鏈,全由我們指定。作為交換——”他頓了頓,拇指劃過手機背麵一道深刻劃痕,“你要幫我們,把丁孝蟹活著的消息,永遠釘死在剛果。”
馬丁如盯著那部手機,忽然想起三天前,師爺蘇慌張打來的電話:“笑哥!丁蟹屍體沉海前,小黑偷偷撈了他左手小指頭!法醫說指骨上有塊陳年舊傷,是十二歲被鐵鉤紮穿留下的!可驗屍報告顯示,那具屍體左手完好無損!”
原來如此。
他伸手接過手機,塑料外殼冰涼粗糲。拇指撫過屏幕裂痕,忽然問:“丁孝蟹為什麼信我?”
林笑起身走向窗邊,推開木格窗。遠處蛇口港燈火如星河傾瀉,萬噸貨輪鳴笛聲低沉悠長。“因為他看過你和宋世昌的對話記錄。”他回頭,月光恰好勾勒出他半邊側臉,“去年十月二十三號,你在宋宅書房說過一句話:‘錢能買命,但買不到良心。所以丁家倒台那天,我要讓每個參與殺丁蟹的人,都嘗到良心反噬的滋味。’”
馬丁如呼吸微滯。那夜他確實在宋宅說過這話,可書房裡隻有他和宋世昌兩人。
“誰告訴你的?”
“丁孝蟹。”林笑微笑,“他在宋世昌書房裝了三十年的老式竊聽器——就在那尊紫檀木觀音像的蓮花座裡。宋世昌每次焚香,香灰落進觀音掌心,就會壓住竊聽器開關。”
包房外突然傳來汽車引擎轟鳴,由遠及近,又戛然而止。緊接著是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清脆聲響,三個人的腳步聲,節奏齊整如軍操。
林笑臉色微變,迅速將手機塞回馬丁如手中:“快走後門!石總隊的人來了——他們還不知道你在這裡。”
馬丁如卻紋絲不動,隻將手機揣進褲袋,慢條斯理掏出打火機。“石總隊?”他嗤笑一聲,藍焰再次騰起,“他要是真來了,現在該在門口喊我名字。可剛才那腳步聲……”他忽然側耳,“左腳落地比右腳重零點三秒,鞋跟磨損程度顯示常走沙地——是剛果駐華使館武官處的人。”
話音未落,包房門已被推開。三個穿墨綠色製服的男人立在門口,領頭者肩章上綴著兩顆銀星,右耳戴著枚黑色骨質耳釘。他目光掃過林笑,最終釘在馬丁如臉上,右手緩緩抬起,食指與中指並攏,朝太陽穴方向點了點——那是MI6聯絡員的標準暗號。
林笑瞳孔驟縮,猛地轉向馬丁如:“你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馬丁如叼著煙站起身,煙霧繚繞中笑容森然:“丁孝蟹冇告訴你嗎?他替身的整容醫生,是我澳門賭廳的財務總監。而那位財務總監的未婚妻……”他彈了彈煙灰,灰燼飄向窗外,“此刻正在剛果金薩沙機場VIP候機室,手裡攥著丁孝蟹親筆簽名的采礦許可原件。”
領頭的MI6聯絡員終於開口,英語帶著濃重西非口音:“Mr. Martin,Director Tso requests your presence at the Lubumbashi compound. He says the cobalt ore samples are ready for your inspection.”(馬丁先生,卓主任邀請您即刻前往盧本巴希基地。他說鈷礦樣本已準備就緒。)
馬丁如點點頭,轉身走向林笑,忽然伸手按住對方肩膀。兩人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顫動。“石總隊,”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鑿,“你替丁孝蟹瞞了三年,可你知道他為什麼非要等到現在才見我?”
林笑喉結滾動,冇說話。
“因為剛果那兩座礦底下,”馬丁如湊近他耳畔,氣息灼熱,“埋著1973年比利時殖民者私藏的三百噸鈾礦渣。丁孝蟹要的從來不是鐵礦,是要用鈾渣做引信,引爆整個中非礦產聯盟——而你,就是他安在聯盟心臟裡的那根導火索。”
窗外,蛇口港的汽笛再度長鳴。馬丁如鬆開手,整了整西裝領口,朝MI6三人頷首示意。經過林笑身邊時,他忽然停下,從口袋掏出那張寫著順興海鮮大館地址的紙條,就著桌上燭火點燃。
火苗吞噬紙條的瞬間,他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彆擔心,石總隊。你幫丁孝蟹守的秘密,我會替你燒成灰。”
火光映亮他半張臉,瞳孔深處卻燃著兩簇幽藍冷焰。紙灰飄散時,他已大步流星穿過包房,身影消失在門外幽暗走廊儘頭。林笑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窗外霓虹閃爍,將他映在玻璃窗上的倒影撕扯得支離破碎——那倒影忽然抬手,輕輕抹去額角一滴冷汗,動作與真人完全同步,卻又慢了半拍。
直到走廊腳步聲徹底消失,林笑才猛地抓起桌上茶壺,將滾燙茶水儘數潑向地麵。水汽蒸騰中,他盯著自己濕透的西裝袖口,那裡不知何時洇開一小片暗紅水漬,形狀酷似非洲大陸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