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散仙
陳玄愣了一下,然後他連忙道:“薑無垢前輩實力無雙,但是麵對兩位的時候卻恭恭敬敬,想來兩位前輩的實力,自然是極強的!”
“其實我也有些好奇!”薑無垢開口說道:“你們兩個老家夥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我突破九境之後,憑借著我這八百年來參悟的劍意,按理來說,九境之內,我應該是無敵的存在才是!為何我麵對你們的時候,感覺依然是毫無辦法!”
“九境,稱之為地仙,這個境界,從來冇有前中後期之分!”那算命的老人開口......
“齊天江?”薑無垢眯了眯眼,手中酒壺輕輕一晃,酒液未灑半滴,卻有縷縷寒氣自壺口蒸騰而起,凝而不散,如霜似雪,“哦——就是那個在問仙城外布下三重鎮魂鎖龍陣,又請了兩個八境傀儡壓陣,專為屠一個元嬰小輩的齊家老祖?”
他話音未落,書院方向,許之遠身側一名灰袍老者忽地踏前半步,袖中指尖微顫,竟有一道極淡的青灰色符紋一閃即隱——那是齊家秘傳《蝕骨符經》最後一式“斷魄引”的前置征兆!
可就在那符紋將成未成之際,薑無垢忽地抬手,食指朝虛空一點。
“啪。”
一聲輕響,不似雷鳴,不若金鐵,卻如冰河乍裂、玉山傾頹。
那抹青灰符紋尚未離袖,便在半寸之外寸寸崩解,化作點點星屑,簌簌飄落。灰袍老者身形猛地一晃,喉頭一甜,硬生生將翻湧的氣血咽了回去,麵色卻已慘白如紙。
“齊家老祖?嗬。”薑無垢嗤笑一聲,仰頭灌了一口酒,酒液入喉,他眼中竟泛起一層淡金色漣漪,“你齊家那點破符,八百年前我喝醉時順手燒過三卷。如今還敢在我眼皮底下掐訣?當老夫的酒是白喝的?”
灰袍老者張了張嘴,終是垂首退後,再不敢言。
許之遠眸光驟冷,卻未開口。他身旁另一名書院九境,手持竹簡的老者緩緩合上簡冊,低聲道:“薑前輩……齊天江確已伏誅。三日前,其屍首懸於太行山巔,頭顱被釘在千年古鬆之上,眉心一道劍痕,深可見骨,劍氣殘留七日不散——據查,正是陳玄所修《先天混沌道決》第三重‘混元斬’之痕。”
此言一出,四野俱寂。
莫尋天等人神色微動;李信嘴角一揚,卻未笑出聲;天心道人撚須頷首,似早有所料;君不語則悄然鬆了口氣,側首看了陳玄一眼,目光裡滿是讚許。
而陳玄自己,卻是心頭一震。
他記得清楚——那夜血染鬆林,他確以混元斬劈開齊天江的護體罡元,但收劍之時,齊天江尚有一息未絕,是他親手擰斷其頸骨,取其首級,釘於鬆乾。可此事,除林婉、蘇硯等寥寥數人親眼所見,再無旁證。連莫尋天一行人都隻知齊天江死,不知死狀,更不知那劍痕出自何功!
薑無垢如何得知?又如何斷定,那一劍便是《先天混沌道決》所留?
陳玄正思忖間,薑無垢已收回目光,轉向紫霄聖地方向,語氣陡然轉沉:“紫陽仙子,你門下第七峰長老陸沉舟,去年冬,在雲州截殺陳玄座下親衛十七人,手段陰毒,儘數剜目割舌,曝屍荒野三日,隻為逼問‘劍之塵’下落。此事,你可認?”
紫陽仙子立於雲海之上,素紗覆麵,不見神情,隻聽她聲音清冷如霜:“陸沉舟……已於半月前閉關衝擊九境,至今未出。”
“閉關?”薑無垢忽然哈哈大笑,笑聲震得遠處海麵掀起百丈狂瀾,浪尖上竟凝出數十朵赤紅蓮花,轉瞬焚儘,“好一個閉關!老夫昨夜路過紫霄後山,順手掀了他閉關洞府的頂蓋——裡頭哪有什麼人?隻有一具被抽乾精血的枯屍,臉上還掛著陸沉舟的麵具。嘖,你紫霄聖地煉屍續命的勾當,倒是越來越上不得台麵了。”
紫陽仙子肩頭一顫,指尖悄然掐進掌心,指節泛白。
薑無垢卻不給她半分喘息之機,話鋒再轉,直指萬禦樓方向:“還有你萬禦樓——雖樓主未至,但你樓中三十六位‘禦使’,有二十九人曾持令追捕陳玄,其中十二人,更在妖海邊緣設下‘千機噬神網’,欲以百萬陰魂為引,煉化其元神。此網若成,陳玄不死也廢,神魂永墮阿鼻,再無轉生之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萬禦樓一眾禦使蒼白如紙的麵孔,緩緩道:“網,已被老夫拆了。線,全燒了。陰魂,放歸六道。至於那些禦使……老夫念你們受命行事,暫且留你們一命。但自今日起,萬禦樓凡執令追殺陳玄者,見一次,廢一脈靈根;見兩次,碎一身道骨;第三次——老夫親自登門,替你們樓主,把萬禦樓那座‘鎮樓銅鐘’,敲成齏粉。”
萬禦樓為首一位銀甲禦使喉結滾動,想說什麼,終究垂首沉默。
此時,一直未曾言語的妖族九境巨擘——背負雙月彎刀的虯髯大漢,忽然開口,嗓音如砂石摩擦:“薑前輩,我妖族未對陳玄出手。他在妖海秘境,救我族幼子三名,斬殺黑鱗海蛟一條,助我族渡過‘潮汐蝕骨劫’。此恩,我妖族記著。”
薑無垢聞言,終於展顏一笑,朝那虯髯大漢點了點頭:“記著就好。回頭讓那三個崽子,來雲海山給我釀三壇‘月華鯨髓酒’,老夫賞他們一人一粒‘返虛丹’。”
虯髯大漢神色一震,隨即躬身抱拳,再無半分倨傲。
薑無垢這才重新看向陳玄,神色溫和下來:“小子,還有誰?彆怕,慢慢說。今日這血骨長城,不是審判台,是講理的地方。老夫給你撐腰,天塌下來,我先頂著。”
陳玄深吸一口氣,胸中鬱結之氣隨這一呼一吸儘數散去。他不再遲疑,目光如電,直刺向人群最後方——那裡,一道黑袍身影靜立不動,麵上覆著半張青銅鬼麵,周身氣息晦暗難測,仿佛與天地隔絕。
正是黃龍道君。
陳玄一字一句道:“黃龍道君,曾在大周邊軍校場,以‘攝魂蠱’暗種於我軍中三千士卒體內,借我之名,煽動兵變。後又在青梧嶺布下‘九幽逆靈陣’,欲引地脈煞氣反衝大周龍脈,毀我根基。他所圖者,並非殺我,而是借我之名,亂我之國,使我大周自毀長城,淪為諸勢力砧板魚肉!”
話音落下,全場嘩然!
莫尋天瞳孔驟縮,李信怒極反笑:“好啊!原來那場青梧兵亂,竟是你黃龍道君的手筆!三千將士,竟成你養蠱之皿!”
天心道人拂袖震怒:“九幽逆靈陣?此陣一旦發動,青梧嶺方圓千裡儘成死地,十年不生草木!你這是要斷大周三百年氣運!”
黃龍道君依舊靜立,青銅鬼麵下,唯有一雙眼睛緩緩抬起,幽光流轉,竟無絲毫懼意。
薑無垢卻未動怒,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良久,忽然咧嘴一笑:“黃龍?你倒是有膽。八百年前,你師父跪在老夫麵前求了一炷香時間,才換來一條活命。如今你倒好,連他墳頭草都懶得拔,就敢來動老夫的晚輩?”
黃龍道君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如鏽鐵刮過石板:“薑前輩既已歸來,晚輩自當退避。但……”他微微一頓,鬼麵後的眼瞳,竟緩緩泛起一絲暗金色,“您真以為,僅憑您一人,便能鎮住這天玄大陸所有暗流?天機閣為何八百年不錄您名?天神山地宮深處,那扇從未開啟的‘永寂之門’……真隻是傳說麼?”
此言一出,連薑無垢臉上的笑意都凝滯了一瞬。
虛空之中,風停雲滯。
莫尋天、李信等人呼吸皆屏,連君不語都麵色劇變,手指不自覺按在了腰間劍柄之上。
薑無垢盯著黃龍道君,足足三息。
然後,他忽然抬手,一把揪住陳玄後頸衣領,像拎小雞似的將他拽到自己麵前,低頭,湊近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小子,記住——從今往後,你師尊君落花的仇,你自己的債,還有大周那三千萬百姓的命,都得你自己扛。老夫能保你一時,保不了你一世。九境之上,還有路。路在哪?在你腳下,不在彆人嘴裡。”
說完,他直起身,朗聲一笑,仿佛剛才那片刻凝滯從未發生:“黃龍,你說得對。老夫一人,確實鎮不住所有暗流。”
他忽然抬手,指向血骨長城之下——那片被千年煞氣浸透、寸草不生的焦黑大地。
“但……若再加上它呢?”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淩空一劃!
“轟隆——!!!”
一道無法形容其色的光痕撕裂長空,徑直劈入長城之下大地深處!
霎時間,整座血骨長城劇烈震顫,無數古老符文自城牆磚石中浮現,猩紅如血,熾烈如火。大地崩裂,黑土翻湧,一股蒼茫、古老、霸道到令人窒息的氣息,自裂縫深處洶湧而出!
那氣息甫一出現,十大九境高手無不麵色驟變,連連後退數步!
許之遠失聲低呼:“龍脈?不……這不是大周龍脈!這是……上古鎮獄龍脈殘骸!”
隻見裂縫之中,一截斷角緩緩升起——通體漆黑,表麵密布玄奧紋路,角尖斷裂處,竟隱隱有熔岩流淌,散發出焚儘萬物的威壓!
“八百年前,老夫在此埋下一角‘北冥玄龍’遺骨。”薑無垢負手而立,衣袍獵獵,目光睥睨,“今日,借它一用。”
他五指虛握,那截斷角轟然懸浮,懸於血骨長城正上方百丈高空,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有一道血色光柱垂落,籠罩整座長城,繼而擴散,覆蓋長城後方千裡疆域!
光柱所及之處,空氣扭曲,空間褶皺,仿佛有無形之物正在蘇醒、低吼、咆哮!
“此陣,名曰‘玄龍鎮世’。”薑無垢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雲霄,“自此之後,凡九境以下修士,擅越血骨長城者,神魂自潰,當場暴斃;九境修士,強行闖入者,必遭龍脈反噬,三日內道基儘毀,淪為凡俗!”
他目光掃過書院、紫霄、萬禦樓、妖族諸人,一字一頓:“此陣,隻為護一人——陳玄。亦為護一國——大周。”
“爾等若不信……”薑無垢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大可試試。”
無人應聲。
連最桀驁的妖族虯髯大漢,此刻都垂下了頭。
薑無垢這才回身,拍了拍陳玄肩膀,語氣溫和:“小子,回去吧。好好練你的劍,修你的道。老夫給你十年——十年之內,若你不能踏足九境,親手了斷該了斷的因果……”他頓了頓,仰頭飲儘最後一口酒,將空酒壺隨手拋向虛空,“那這血骨長城,便真成了你的墳頭碑。”
酒壺飛出百丈,忽被一隻無形大手托住,穩穩懸停。
薑無垢不再多言,轉身走向人皇,低聲說了句什麼。人皇肅容點頭,隨即抬手,一道金光敕令直衝雲霄,刹那間,血骨長城上方風雲彙聚,竟凝成一座恢弘巍峨的黃金城樓虛影,金光萬丈,照耀萬裡!
——那是大周人皇親授的“鎮國神印”,唯有護國大聖,方可享此殊榮!
眾人這才恍然:薑無垢並非獨來,他是持人皇詔令而來,以散修之身,代人皇執掌血骨長城!
陳玄站在原地,望著那巍峨金樓,望著那截懸浮斷角,望著薑無垢與人皇並肩而立的背影,胸口滾燙。
他知道,今日之後,天下再無人敢明麵動他。
但他更知道,薑無垢那句“十年”,不是寬限,是鞭策;那截龍角,不是屏障,是催命符。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而他,必須成為那柄劈開風暴的劍。
就在此時,君不語悄然掠至他身側,傳音入耳,聲音低沉而鄭重:“陳玄,還有一事,老夫方才才收到密報——天神山地宮,昨夜……有光。”
陳玄心頭一跳。
“什麼光?”
“青金色。”君不語深深看著他,“與你初入天神山時,劍之塵自行鳴動時,散發的光……一模一樣。”
陳玄抬眸,望向天神山方向。
遠方,雲海翻湧,山勢如龍,靜默如淵。
而他的指尖,正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仿佛有某種沉睡已久的意誌,在血脈深處,輕輕叩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