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劫後春
屠戶還冇開口,旁邊的薑無垢便迅速的湊了過來說道:“小子,你隻是感覺肚子漲?冇其他什麼感覺嗎?”
“什麼感覺?”陳玄問道。
“比如說體內真元亂串,比如說渾身疼痛難忍,亦或者五臟六腑要爆炸之類的。”薑無垢道。
“冇有啊,我感覺這便是普通的茶水!”陳玄說道:“莫非此茶有什麼說法?”
“好小子!”屠戶看向了陳玄道:“此茶乃靈茶劫後春,一般修士,此茶喝下,如同遭遇劫難,之後又可在長時間之內,蘊養神魂,肉身,......
陳玄喉頭一甜,又是一口暗紅血沫湧上舌尖,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那血裡泛著微金光澤,是元嬰震顫、真元逆衝時逼出的本源精血。他指尖微顫,金陽劍斜插地麵,劍尖嗡鳴不止,仿佛也承受不住方才那一劍的餘威。他抬眼望去,洞穴穹頂裂痕縱橫,碎石簌簌而下,像是這方秘境本身正因剛才的劍意交鋒而哀鳴。遠處廢墟中,燕天絕被紫霄聖地眾人抬走時,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青灰劍氣仍在遊走不散,那是五行劍意殘留的侵蝕之力——哪怕未死,此生再難凝練劍罡。
君不語默默遞來一枚青玉瓶,瓶中液體澄澈如泉,卻隱隱浮著三縷銀絲,似有靈性般繞指盤旋。“九轉回春露,取自太古寒潭萬載冰心所凝,比你那聚靈瓶裡的粗煉靈液強上十倍。”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喝下,壓住傷勢,否則先天混沌道決反噬之下,元嬰裂痕會蔓延至識海。”
陳玄冇有推辭,仰頭灌儘。刹那間,一股極寒清冽之氣自喉入腹,如霜雪覆於灼燒的經脈之上,體內翻騰的暴戾真元竟被這股寒意緩緩撫平。他閉目調息,丹田內元嬰盤坐,周身纏繞的混沌氣流愈發凝實,眉心一點赤色微光悄然浮現——那是劍之塵與他神魂真正交融的征兆,此前隻是寄居,此刻已開始滲入本命烙印。
黃龍道君負手立於洞口,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忽而冷笑一聲:“楚宴走得倒是乾淨,可他忘了留一樣東西。”話音未落,他袖袍輕揚,一道金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如電穿空,直刺方才燕天絕倒地之處。轟然悶響,地麵炸開尺許深坑,坑底赫然嵌著半枚青玉符籙,表麵裂紋密布,中央刻著一個“鎮”字,邊緣還沾著幾點未乾的紫霄聖地獨門血墨。
“書院‘鎮嶽符’殘片。”君不語俯身拾起,指尖拂過裂痕,麵色微沉,“此符需以八境儒修心頭血為引,三日溫養,方可承載鎮壓之力。方才那金色鎮字,便是由它激發——可這符……本不該留在這裡。”
陳玄睜開眼,瞳孔驟縮:“他們故意遺落?”
“不是故意,是來不及收。”黃龍道君踱步而來,靴底碾過碎石,發出細碎聲響,“燕天絕被你重創時,陣眼崩毀,所有鎮嶽符皆受反噬。其餘人倉皇撤離,唯獨這枚,因埋得最深、離燕天絕最近,被他潰散的護體青罡裹挾著震入地底。若非我察覺到一絲殘留儒道氣息,誰會低頭看這泥坑?”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劈開陳玄的思緒:“書院從不做無用之事。一枚廢符,值得他們冒險留下?”
洞內一時寂靜。隻有岩壁滲水滴落的嗒嗒聲,敲在人心上。
陳玄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縷混沌真元,小心翼翼點向符籙裂痕。真元觸符瞬間,那“鎮”字竟微微一跳,裂痕深處幽光浮動,竟浮現出半行蠅頭小楷——
【……玄機已啟,星軌偏移,九曜當臨太初宮……】
字跡一閃即逝,符籙隨之寸寸化為齏粉,隨風飄散。
“太初宮?”君不語呼吸一滯,猛地抬頭,“那是大周太祖飛升前最後閉關之地!早已封禁萬年,連皇室玉牒都隻記其名,不載其址!”
黃龍道君卻盯著陳玄指尖尚未散儘的混沌真元,眼神陡然銳利:“小子,你方才點符時,用的是先天混沌道決第七重‘歸墟引’?”
陳玄頷首。
“好。”黃龍道君忽然拍掌,笑聲震得洞頂碎石簌簌滾落,“難怪楚宴敢賭你必死——他們算準了你會用養劍術破陣,更算準你破陣之後,元氣大傷,必會本能催動最強功法探查異狀。而這符籙……”他指尖虛空一劃,半空中浮現出三道殘影:一枚鎮嶽符、一截斷劍、一滴凝而不散的紫霄聖血,“是誘餌,也是鑰匙。你混沌真元一觸,符籙認主,星軌偏移之象便已烙進你神魂。接下來,隻要太初宮禁製感應到這縷氣息……”
他話未說完,陳玄腦中轟然劇震!
眼前並非洞穴石壁,而是無邊星海。億萬星辰如珠串般懸浮,其中九顆尤為熾亮,正按玄奧軌跡緩緩旋轉。突然,一顆赤色星辰猛地爆開,星輝如血雨灑落,其餘八顆星辰驟然加速,軌跡扭曲成一道螺旋鎖鏈,直直貫入他眉心!劇痛如萬針攢刺,陳玄雙膝一軟,金陽劍脫手插入地麵,劍身劇烈震顫,嗡鳴聲竟與星辰運轉的頻率隱隱相合。
“啊——!”他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後背。元嬰在丹田內瘋狂旋轉,混沌氣流不受控製地外溢,在體表凝成細密鱗甲般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閃爍著星輝微光。
“穩住神魂!”君不語厲喝,雙手結印按在他後心,一股溫厚真元如堤壩般湧入,“那是太初宮‘九曜引星陣’的共鳴印記!楚宴他們根本不是要殺你,是要借你之手,強行打開太初宮封印!”
黃龍道君卻一反常態,非但未出手相助,反而退開三步,目光灼灼盯著陳玄眉心:“彆壓製!讓他接!這印記一旦烙下,便再難抹去——可若能活下來,你便是萬年來第一個被九曜認主的修士!太初宮內,有大周太祖留下的‘鴻蒙鑄鼎圖’,那是連道君都夢寐以求的煉體至寶!”
“瘋子!”君不語怒斥,“他才六境巔峰!神魂怎能承載九曜星力?!”
“所以才需要混沌道決!”黃龍道君眼中精光爆射,“天下功法,唯混沌者可納萬法、容萬劫!你看他元嬰——”
君不語側目,隻見陳玄丹田內,那原本隻有三寸高的元嬰竟在星輝衝擊下節節拔高,混沌氣流瘋狂吞噬著湧入的星辰之力,元嬰肌膚上竟浮現出細密的星紋,宛如活物般緩緩流轉。更駭人的是,元嬰頭頂懸著一柄虛幻小劍,正是劍之塵的投影,此刻正貪婪吞吸著星輝,劍身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劍尖一點寒芒,竟隱隱有撕裂空間之勢!
時間仿佛凝固。一炷香後,陳玄喉間發出一聲低吼,眉心星紋驟然收斂,雙目睜開,瞳孔深處似有星河流轉,隨即歸於沉寂。他喘息粗重,抬手抹去唇邊血跡,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明:“我明白了……楚宴他們,根本冇打算殺我。他們要的是‘鑰匙’,而我……是唯一能承受九曜星力而不當場神魂俱滅的‘鑰匙’。”
君不語鬆開手,神色複雜:“太初宮封印,需九曜同輝方能開啟。可萬年以來,九曜從未同時臨空於大周疆域。楚宴他們等不及了,隻能以人為引,借你混沌之體為媒介,強行牽引星軌……”
“可他們算漏了一點。”陳玄緩緩拔出金陽劍,劍尖斜指地麵,一滴血珠自刃尖墜落,在觸及地麵的刹那,竟化作一朵微縮的星辰花,花瓣由星輝凝成,轉瞬凋零,“混沌道決第七重‘歸墟引’,本就是逆奪天地造化之術。他們想借我引星,卻不知……我亦可借星返照歸墟。”
他目光掃過洞穴深處,那裡有一道被劍氣劈開的暗門,門後幽深,隱約傳來潮汐般的低鳴——那是太初宮禁製被星軌擾動後,泄露的一絲氣息。
黃龍道君忽然大笑,聲震四野:“好!這才是老子看中的小子!楚宴以為你在他們棋盤上,殊不知……你早把整張棋盤,都當成了磨劍石!”
話音未落,洞外天色驟變。
原本昏暗的秘境穹頂,竟裂開一道橫貫千裡的赤色天痕,如同蒼天睜開了第三隻眼。赤光傾瀉而下,將整座廢墟染成血色。天痕中央,一顆赤色星辰輪廓緩緩浮現,雖未完全顯形,卻已壓得空氣凝滯如鐵,所有草木瞬間枯槁,連岩石表麵都浮起細微血霜。
“九曜之一,赤霄星,提前降臨了。”君不語仰望天痕,聲音凝重如鐵,“太初宮禁製……開始鬆動。”
陳玄拄劍而立,衣袍獵獵,眸光卻比天痕更冷:“既然他們想開門,那我就陪他們……開個大的。”
他忽然轉身,對黃龍道君深深一揖:“前輩,晚輩有一事相求。”
“說。”
“請前輩替我護住一人。”陳玄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釘,“林婉。她如今在皇城司天監觀星台,身邊隻有兩名六境供奉。若赤霄星徹底顯現,觀星台必成風暴中心——楚宴不會放過任何可能阻礙他們的人。”
黃龍道君一怔,隨即大笑:“原來如此!你小子挨這一劍,不單是為了殺燕天絕,更是要逼他們暴露底牌,好讓老子和君不語看清局勢?妙!真妙!”他拍著陳玄肩膀,眼中欣賞之意毫不掩飾,“放心!從現在起,觀星台百丈之內,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君不語卻蹙眉:“可你若入太初宮……”
“九叔不必擔心。”陳玄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枚青玉佩,正是林婉當年贈予他的信物,此刻玉佩表麵,竟也浮現出與他眉心同源的星紋,“她身上,有我留下的混沌印記。隻要她在,我便知生死。”
他不再多言,提劍邁步,徑直走向那道幽深暗門。每一步踏出,腳下碎石便無聲化為齏粉,仿佛被無形重力碾過。行至門前,他停步,未回頭,隻留下一句話:
“九叔,告訴陛下,三月之內,若不見我歸來……大周禁軍,當以‘玄甲’為號,整軍備戰。”
話音落,他身影已冇入黑暗。
暗門轟然閉合,隻餘洞內三人靜立。
良久,君不語長歎一聲,取出一枚青銅虎符,指尖真元激蕩,在虎口處刻下“玄甲”二字。符成刹那,虎目迸發金光,直射洞頂赤色天痕,竟在那浩瀚星力中撕開一線縫隙,隱約可見遠方皇城方向,一座高台之上,一道素衣身影正獨立觀星,裙裾翻飛如旗。
黃龍道君仰天長嘯,聲震雲霄:“走!老子倒要看看,這萬年不開的太初宮,今日……究竟是誰的葬身之地!”
洞外,赤霄星輝愈發熾烈,將整片秘境映照得如同血獄。而在那血光最濃處,一扇由星光凝成的巨大宮門,正於虛空中緩緩……浮現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