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鋌而走險,沾之即死!
蒲健離開宴廳之後。
劉通急忙安排親兵監視護送,回來後陳鈞還在宴廳用餐,於是他一直等到陳鈞吃完後才小心翼翼地問道:“星君大人,您說這蒲洪父子是否會投降?”
陳鈞聞言嗬嗬一笑,拿起布巾擦了擦手:“本君隻是臨時起意隨口一說罷了,他們投不投降都無所謂。”
劉通不由得一愣:“那星君方才…………………
陳鈞語氣隨意地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就看他們自己識相不識相了。你派人盯緊城外大軍的動向,若有任何異動即刻來報。
劉通當即抱拳,不再多問:“末將明白,這就去安排,但凡有風吹草動,必第一時間來報星君!”
與此同時。
夜色深沉,黑夜彌天。
蒲健及兩個隨從在劉通親兵的監視護送之下很快出了城門,然後一路在夜風中疾馳,片刻之後便返回了大軍營地。
一路馬不停蹄地穿過層層哨卡,直抵中軍大帳,蒲健翻身下馬走入帳中,便見父親蒲洪正背負雙手在帳中來回踱步:“父親,孩兒回來了!”
蒲洪猛地轉頭,麵露喜色:“如何,那妖人冇有為難你吧?”
“冇有。
"蒲健深吸一口氣,隨即將此行經曆,還有宴廳之中與陳鈞會麵的過程,外加要求投降的最後通牒一五一十、詳詳細細地講了一遍。
蒲洪聽完,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片,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之上,震得筆墨散亂:“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他一個來曆不明的妖人竟敢要本都督奉他為主,還要我蒲氏一門向他俯首稱臣?!他以為自己是誰!天王石虎都不敢這般對我說話!”
他在帳中來回踱步,越走越快,怒火中燒:“我蒲洪縱橫隴西、轉戰中原,便是石虎也要敬我三分!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妖人,僥幸勝了一場,便想讓我堂堂氐族之主俯首稱臣,簡直是癡心妄想!”
蒲健站在一旁,等父親怒氣發泄了一陣之後,才試探著開口:“父親息怒,此人言語之間有恃無恐,聲稱若我父子不降便要殺來軍中,不如我們先想辦法虛與委蛇,蒙混過去?”
蒲洪腳步一頓,轉頭望來,冷冷道:“你將你們二人麵見的細節重新道來,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要錯過!”
蒲健目光沉凝,回憶著宴廳中的每一處細節,然後重新講述了一遍:“……孩兒進入官邸之時,那白虎星君正在宴廳用飯,一桌頗為豐盛。其人模樣還有言行舉止都和凡人無異,就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漢人男子。隻是其人給人的感覺卻無比可怕,就好像一頭化為人形的山君一般坐在那裡,令人膽戰心驚………………”
蒲洪聞言,臉上的怒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思索。
他緩緩坐回主位,沉吟許久,目露精光:“言行舉止和凡人無異.......宴廳用飯………………奇怪,此獠居然還需要吃凡間的食物?““神仙不都是餐風飲露、辟穀不食、不食人間煙火的嗎?若他真是天上星宿下凡,是神仙之流,又怎會需要吃凡間食物?”
蒲健也是皺起眉頭:“父親所言有理,孩兒也覺得十分奇怪。而且之前在戰場上衝殺之時,其人並未展現出任何術法神通,隻是單純的憑借匪夷所思的體魄力量進行廝殺,甚至還要依仗鎧甲和兵刃,這……………………
“說明此人依舊還是肉體凡胎!"蒲洪站起身來,眼中精光閃動,語氣越發篤定:“此獠可能是掌握了一門極其厲害的妖法秘術,能使得自身力大無窮,但本質上依舊血肉之軀,所以才需要穿戴鎧甲,才需要進食!”
蒲健聽著父親的層層推演,心中雖然仍有疑慮,卻也不得不承認這番分析確實有幾分道理:“父親的意思……………”
蒲洪眼中浮現狠厲之色:“此獠需要吃喝這一點便是破綻。他不是要我們投降嗎?好,那我們便假意投降,約定於全軍陣前獻上降表以表誠意,然後再以氐族風俗為由獻上毒酒,將其鴆殺之!”
蒲健聞言,臉色驟變:“父親不可!此計太過冒險,那妖人的武力您也親眼所見,萬軍之中來去自如,屠殺精銳如割草。萬一毒藥未能將其毒殺,反而激怒了他,我等必將危矣!”
蒲洪冷哼一聲:“軍中醫師皆備有毒藥,斷腸草、砒霜、烏頭等等,都是百試百靈的劇毒之物,讓他們再想辦法混合調配一番,毒性必然更上一層樓。那妖人既然還要吃飯補充體力便是肉體凡胎,此等劇毒一定有效!”
“即便退一萬步,毒藥真的不能將他毒殺,也必然能腐蝕其內臟,極大削弱對方。待他實力大損我等再以死士及大軍層層圍困絞殺,必可將其誅殺,取得勝利!”
“可是…………”
蒲健心中猶覺得此舉風險太大,想要再勸,卻被蒲洪一個淩厲的眼神阻止:“我兒不必再說。”
“為父從少年時便帶著族中子弟南征北戰,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麾下的氐族子弟兵便是我立足亂世的根基。不過是死傷兩三千人而已,若因此就被嚇破了膽因對方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投降,那麼為父乃至整個氐族都將淪為全天下的笑柄。
為父的願景是有朝一日要如石虎一般立國稱帝,建立屬於我氐族自己的基業,而今日若是降了此獠奉其為主,日後史書上便會寫氐族之主曾向一個漢人搖尾乞憐,俯首稱臣,你讓我如何麵對列祖列宗?如何麵對千千萬萬的氐族子弟?!”
蒲健看著父親眼中的怒火,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很了解自己的父親,可以說是雄才大略,但有的時候又有些剛愎自用。
蒲洪雖已年過五旬,但雄心壯誌從未消減,這些年他表麵上臣服於石虎,暗地裡卻不斷廣納流民、屯田積糧,壯大氐族部曲,為的便是等待時機趁亂而起。
這樣的人,你讓他尚未到窮途末路便向一個來曆不明的怪力亂神之輩投降稱臣,確實比殺了他還難。
“孩兒明白了。”
話已至此,蒲健無法再勸,隻能無奈低下頭:“既然如此,孩兒這便去安排。”
蒲洪點點頭,大步走到案前,鋪開一張帛布,提筆蘸墨開始迅速書寫起來。
次日一早。
天剛蒙蒙亮,洛陽城北門便已熱鬨非凡。
蒲洪派來的信使天剛亮就到了城下,被守軍盤問之後便道明來由,送上書信。
一石激起千層浪,劉通得知之後頓時激動不已,帶著書信立馬前往刺史官邸,順帶還通知了趙山河和代刺史盧章。
他最先趕到刺史府,麵見陳鈞,照麵就興奮地拜倒在地,奉上書信:“星君大人,好消息,好消息!蒲洪派人送信前來,說是願率全軍歸降!”
“哦?”
庭院中,正在練功的陳鈞停下手來接過書信,將之展開,就見其上字跡雄渾有力,措辭極儘謙卑:“......洪本氐族鄙陋之人,久慕天命,今見星君神威,始知真主已降。願率麾下氐族部曲六萬歸順星君,獻上降表,以表誠心………………
明日巳時,洪當攜全軍將領於陣前設台,恭候星君法駕,以氐族最隆之禮迎奉。
望星君不棄,屈尊蒞臨…………………
剛看完書信,恰好趙山河和代刺史盧章聯袂而來雙雙拜見,陳鈞便隨手將書信交給三人:“你們也看看吧。
三人立馬湊到一起看了起來,很快劉通和趙山河麵露喜色,而代刺史盧章卻是眉頭皺起。
“星君大人。”
盧章抬起頭,麵色凝重的道:“此事是否有詐?洪此人乃大趙重臣,老謀深算,雖說被您險些殺潰大軍,但僅僅一夜間便態度大變轉為歸降,這其中變化未免太過突兀,下官以為不可不防。
劉通卻笑嗬嗬的,不以為然道:“盧刺史恐怕多慮了,星君大人神威蓋世,蒲洪昨日親眼見了星君大人殺穿萬軍、擒拿石宣的無上之姿,恐怕被徹底嚇破了膽,投降有什麼稀奇?”
趙山河也點頭附和:“不錯,天下胡虜皆是畏威不畏德、吃軟怕硬的貨色。跟他們講道理冇用,隻有把他們打疼了打怕了,他們才會老實聽話。星君大人一人殺得他們大軍崩潰、屍橫遍野,蒲洪要是還不投降那才有問題!”
顯然,兩人現在對陳鈞都有著無限的信心和崇敬,以至於認為蒲洪率大軍的投降是理所應當。
“盧章的擔憂有些道理,但是對本君而言卻無所謂。”
陳鈞笑意淡淡:“既然他們邀請,那麼明日巳時本君便走上一趟就是,到底有冇有詐去了便知。
盧章聞言猶疑一下,也冇有再出言勸阻。
畢竟眼前這位乃仙神下凡,身負無上偉力,凡間什麼的陰謀詭計確實不可能威脅到這樣的存在。
當即,三人便躬身應諾,恭敬退下,去張羅儀仗、準備服飾、安排行程等等。
轉眼第二日。
天光大亮,日頭東升之時洛陽城北門大開,便見三千漢兵儀仗浩浩蕩蕩、魚貫而出。
這支儀仗隊乃是挑選漢兵之中的精銳,個個器宇軒昂、甲胄鮮明。
軍旗招展間最前方是一千騎兵開道,再往後是兩千普通步卒外加兩百親衛,前後簇擁著一輛由四匹駿馬牽引的青銅車駕。
車駕之上,陳鈞全身著將軍重甲端坐正中,斬馬刀斜倚在車駕一側,劉通、趙山河護衛左右,周圍三千軍卒雄赳赳氣昂昂,臉上都是神采飛揚。
大軍出城之後向北行進,十裡路程走了半個時辰,抵達蒲洪大軍駐紮之地時,便見前方曠野之上已經搭起了一座木台,台上鋪著氈毯,四麵插滿旗幟,台下列著數百精甲衛士,陣仗頗為隆重。
三千漢兵儀仗抵達陣前百步停下,陳鈞從車駕上起身,腳步一踏,身形便如一片落葉般從車駕之上飄然而下。
對麵,蒲洪大軍陣列之前,蒲洪本人已率蒲健及十餘名氐族高級將領快步迎上前來,還未到跟前便麵容肅穆的半跪於地,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氐族覲見大禮:“氐族蒲洪,率麾下諸將,恭迎星君法駕!”
他身後,蒲健及諸將齊齊躬身下拜,聲音洪亮齊整:“我等恭迎星君!”
陳鈞目光從蒲洪臉上掃過,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一張張或恭敬或緊張的麵孔,淡笑道:“諸位請起。”
蒲洪及身後眾將站起身來,麵上帶著十二分的恭敬,側身引路:“星君請登台,洪已備下降表及禮儀,將當眾獻上以示我氐族歸順之誠。’“很好。”
陳鈞點頭邁步,身旁的劉通趙山河一同跟隨,蒲洪及諸將連忙左右簇擁,如同眾星拱月一般將他引上高台。
台上,早擺好了一張鋪著錦緞的長案,案上放著一隻精致的銅匣;隨著擂鼓之聲響起,蒲洪上前親手將銅匣打開,從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捧著單膝跪地遞到陳鈞麵前:“此乃我蒲氏一族的降表,麾下六萬氐族部曲今日歸順星君,從此唯星君馬首是瞻,絕無二心,請星君過目。”
陳鈞單手接過降表,展開隨意掃了兩眼,內容與昨日信中所寫大致相同,隻是措辭更加謙卑恭敬。於是隨手將降表遞給身後的劉通,同時看著蒲洪似笑非笑道:“蒲將軍有心了。”
“這都是吾等應該做的。”
蒲洪被陳鈞這目光看得心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連忙轉身朝台下喝道:“取酒來!”
台下早有準備,一名親衛快步登台,雙手捧著一隻造型華美、鑲金嵌銀的酒壺,後麵兩個兵卒各托一隻漆盤,盤上擺著幾隻晶瑩剔透的玉杯。
親衛將酒壺放在案上,蒲洪親手拿起酒壺將幾個玉杯中斟滿了酒。
酒液清澈如水,微微泛著琥珀之色,散發出濃鬱醇厚的酒香,蒲洪隨即舉起一個玉杯,麵向陳鈞單膝跪地,神色鄭重,聲音洪亮:“我氐族風俗凡結盟歸順,必先飲同心酒以明心跡。今日我蒲洪率闔族歸順星君,願以此酒為誓,自此之後星君但有差遣,我蒲氏一族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說罷,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杯口朝下,滴酒不剩。
蒲健身後的幾名氐族大將也紛紛上前取酒,然後跪地舉杯,齊聲道:“願以此酒為誓,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隨即齊齊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七八人同時飲儘杯中酒,麵色如常,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
此刻桌案之上隻剩下了一杯酒,顯然是為陳鈞所留,他看著自己麵前剩下的那杯酒,又看了看半跪於地畢恭畢敬等待的蒲洪等人,嘴角不由勾起。
隨後,眾目睽睽之下,他緩緩伸手將那杯酒端了起來舉杯示意:“與諸位共飲。”
說罷,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點滴不剩。
這一刻台上,蒲洪一方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陳鈞將酒喝下,心跳驟然加速,暗中狂喜。
酒。
方才倒酒的酒壺乃是特製的鴛鴦壺,暗藏機關,可自由控製倒出無毒之酒還是毒方才蒲洪給自己和諸將倒的自然皆是好酒,唯獨給陳鈞倒的那一杯乃是另一側暗格中倒出的毒酒。
而這毒酒,是軍中醫官以砒霜、烏頭、鶴頂紅、斷腸草等數種劇毒之物精心調配而成,劇毒無比,實驗之下隻消幾滴融入水中便能毒死數十馬匹,尋常人可謂沾之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