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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抱歉,我就怕不難(求月票)

2026-10-23 作者: 田隸

十三歲學刀,十七歲宗師?

甚至在拜關之前,連法門都冇有。

直接無師自通?

李修文一副地鐵老人的表情。

他目前圈子裡最頂級的同輩天驕,應該就是齊雲芝大師兄了,據說是龍虎山道主...

林地驟然炸開一片刺目銀光。

那不是镔鐵棍砸在雙刀之上迸出的火星,如暴雨傾盆,劈啪作響,灼熱氣浪裹著焦糊味直撲麵門。張淩煊後翻三丈,靴底犁開兩道深溝,碎土翻湧,雙刀嗡鳴不止,刀身震顫如活蛇吐信——不是刀在抖,是他虎口被震裂了,血珠順著手腕滑進袖口,滲入粗麻布紋裡,無聲無息。

偷襲者落地無聲,身形精悍得像一截削尖的黑鐵樁子,披著灰褐短褂,赤腳踩在落葉上竟未陷半寸。他左耳缺了一小塊,右頰橫著三道舊疤,最駭人的是雙眼——瞳仁泛著青灰色,冇有反光,仿佛兩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活物的影子。

“鬼佬。”張淩煊低語,舌尖抵住上顎,壓住喉間翻湧的腥甜。

不是南洋來的那個。

是另一個。

他曾在虎天霸瀕死時聽蘇查提過一句:“那人用的不是刀,是棍,但棍風裡帶著屍臭,像是從萬人坑裡掘出來的骨頭磨成的。”

眼前這人,棍上確有腥腐氣。

镔鐵棍斜指地麵,棍頭微微起伏,似在呼吸。

張淩煊冇動。他把書塞回懷裡,左手刀緩緩橫於胸前,右手刀垂至膝側,刀尖輕點泥土,一滴血順著刃口滑落,“嗒”一聲滲進腐葉堆裡。他忽然笑了,笑得極淡,像山霧掠過石棱,轉瞬即逝。

“你認錯人了。”他說,“我不是張煌。”

那人青灰瞳孔微縮,喉結上下一滾,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鐵:“張……煌?不。你是……張淩煊。”

張淩煊眉梢一挑。

那人抬棍,指向他心口:“張家大弟子,衝脈後期,閉關二十七日,斬三十七匪首,取其骨髓煉‘陰魄棍’。你身上……有他們最後的怨氣。”

張淩煊垂眸,看見自己左袖裂口下露出的小臂——那裡浮起一道淡青色細線,蜿蜒如遊蟻,正緩緩爬向肘彎。他不動聲色,拇指在刀柄暗扣上一按,“哢噠”輕響,刀鞘內層彈出三枚銅錢大小的薄鐵片,貼著刀脊嵌入掌心。這是白虎大師範洪方親授的“伏虎釘”,以隕鐵淬寒泉、混百種毒蟲甲殼熔鑄,專破陰邪之氣。

“原來如此。”他吐出一口濁氣,“你們在找我。”

不是問句。

那人忽然咧嘴,嘴角撕開至耳根,露出森白犬齒:“不是找你……是祭你。”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暴起!镔鐵棍不再劈砸,而是旋轉如鑽,尖嘯撕裂空氣,棍尖竟凝出一點幽藍冷焰——那是陰魄棍吸儘七十二具衝脈修士殘魂後,煉出的“怨煞芯”,觸之即蝕筋爛骨,三息之內化為膿水!

張淩煊雙刀交剪,斜斬而出!

不是格擋。

是斬棍!

刀鋒與棍尖相撞刹那,他手腕詭異地一擰,兩柄鏽刀竟如活物般繞棍纏絞,刀刃刮擦棍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火星迸濺如星雨。那幽藍冷焰被刀風強行攪散,竟被逼回棍中三分!

“咦?”那人瞳孔驟縮。

張淩煊借勢旋身,左腳蹬地,右腿如鞭甩出,靴底赫然嵌著三枚黑鱗——那是昨夜剖開一頭鐵骨境黑鱗豹腹所得,此刻鱗片逆張,撕裂空氣,直踹對方小腹!

那人竟不避,反將镔鐵棍橫於腹前。

砰!

悶響如擂鼓。

他後退半步,靴底碾碎三塊青石;張淩煊卻借反震之力騰空而起,雙刀脫手飛旋,一高一低,劃出兩道交叉銀弧,封死其所有退路!

“鐺鐺!”兩聲脆響,那人揮棍格擋,可第二刀刀尖卻陡然一顫,竟在半空拐了個銳角,斜劈其頸側——這是《白虎斷嶽刀》第七式“回風斬”的變招,範洪方曾言:“刀可斷山,亦可折影。影在何處?在敵未動之先。”

刀鋒及頸,那人終於變色,仰身急撤,脖頸皮膚被刀氣割開細線血痕,卻未見血——傷口處泛起蠟黃光澤,皮肉如老樹皮般皸裂剝落,露出底下灰白僵硬的肌理。

“傀儡?”張淩煊落地,雙刀已回掌中。

那人伸手撫過傷口,指甲刮過灰白肌理,發出“咯咯”輕響,隨即扯下一塊皮肉,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絲線,正隨心跳微微搏動。

“屍傀……還是活傀?”張淩煊眯起眼。

那人忽然開口,聲音卻變了,嘶啞中透出少年音色:“張師兄……救我……”

張淩煊瞳孔一縮。

那張臉開始扭曲、融化,五官如蠟滴落,露出底下另一張蒼白稚嫩的臉——十五六歲,眉心一點朱砂痣,竟是穹廬張家今年新晉的外門弟子,趙九斤!三個月前隨隊剿匪,再未歸營。

“趙九斤……死了?”張淩煊聲音低沉下去。

“冇死。”那人喉嚨裡擠出怪笑,“隻是……成了餌。”

話音未落,趙九斤殘軀猛然炸開!紫黑絲線如蛛網爆射,每根絲線末端都懸著一枚血淋淋的眼球,眼球齊刷刷轉向張淩煊,瞳孔裡映出他身後十步外一棵歪脖鬆——鬆樹根部,泥土正緩緩隆起,拱出三隻慘白手掌!

張淩煊冇回頭。

他右刀猛插地麵,左刀橫於胸前,刀尖斜指蒼穹,口中低喝:“白虎銜月!”

不是刀法。

是勢!

他腳下泥土無聲龜裂,蛛網狀裂痕蔓延三丈,裂痕深處浮起淡淡金芒,如熔金流淌。那金芒所過之處,紫黑絲線紛紛焦黑蜷曲,眼球“噗噗”爆裂,腥臭濃霧彌漫開來。

歪脖鬆下,三隻慘白手掌戛然僵住。

張淩煊踏步上前,靴底踩碎一條欲逃的紫黑絲線,腳下金芒暴漲,竟如活物般順著絲線逆流而上!頃刻間,整棵鬆樹轟然燃起金焰,樹皮剝落,露出內裡密密麻麻蠕動的屍蟲,蟲群尖叫著化為飛灰。

“吼——!”

地底傳來一聲非人咆哮,泥土炸開,一具三丈高的腐屍破土而出!它渾身掛滿青銅鎖鏈,鎖鏈末端釘入脊椎七處要穴,每根鎖鏈都刻滿鎮魂符文,此刻符文正劇烈明滅,似撐不住體內狂暴戾氣。

腐屍頭顱半塌,僅剩一隻猩紅獨眼,死死盯住張淩煊,喉嚨裡滾動著含混咒言:“……淩煊……歸位……獻祭……山君骨……”

張淩煊終於變了臉色。

這不是山匪。

是“葬龍司”!

龍虎山七大禁衛之一,專司鎮壓、煉化、驅役屍傀的瘋批組織。三年前因私自煉製“千屍傀陣”屠儘北境三縣,被山主親手覆滅,餘孽儘數打入幽冥獄。眼前這具,分明是當年逃出的“鎮獄屍王”本體,被削去神智,煉成活體祭壇!

“你們……把葬龍司餘孽放進來了?”他聲音發冷。

腐屍獨眼忽綻血光,青銅鎖鏈寸寸崩斷!它揚天咆哮,聲波如實質重錘砸向張淩煊,沿途草木瞬間枯槁粉碎。張淩煊雙刀交叉護於額前,腳下金芒驟然收縮成盾,硬抗一擊——盾麵浮現蛛網裂痕,他喉頭一甜,卻硬生生咽下,目光如電掃過腐屍腰際:那裡懸著半塊青銅腰牌,紋路殘缺,但“葬龍”二字尚存半邊。

“果然是你們。”他冷笑,“連山主的禁令都敢違,穹廬張家……真不怕被抹去宗譜?”

腐屍不答,巨掌當頭拍落!

張淩煊矮身疾走,雙刀拖地劃出兩道金痕,身形快得拉出殘影。他繞至腐屍左側,刀鋒猛地上挑,斬向其腋下一處灰斑——那是屍傀命門所在,葬龍司秘典《屍解圖》有載:“腐屍藏竅,腋下生灰,灰散則魂潰。”

刀鋒及膚,灰斑突然暴漲,化作一張人臉輪廓,獰笑著咬向刀刃!

張淩煊早有預料,左手刀驟然鬆脫,任其被咬住,右手刀卻閃電般探入腐屍張開的巨口,直捅咽喉深處!

“呃啊——!”

腐屍仰頭嘶嚎,脖頸炸開一團黑血,張淩煊抽刀後撤,刀尖赫然掛著一枚核桃大小的紫黑心臟,正瘋狂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噴出細若遊絲的黑氣。

“葬龍司的‘陰胎心’……”他盯著那顆心,眼神銳利如刀,“原來如此。你們不是放進來,是把它……養在這裡。”

他忽然抬眼,望向林地西北方——那裡雲氣翻湧,隱隱有雷光閃爍。

“天斷崖……丹頭佬的藥廬。”

“你們想用陰胎心汙染丹爐,毀掉學社最後一批療傷丹藥?”

腐屍獨眼血光暴漲,似被戳中要害,它怒吼著撲來,速度竟比先前快三倍!張淩煊卻不再閃避,反而迎麵而上,雙刀並攏,刀尖點向自己眉心!

“嗡——”

一聲清越劍鳴自他眉心炸開!

不是劍。

是他額間隱現一道豎痕,如第三隻眼睜開,金芒迸射三尺,照徹林地!金光所及,腐屍動作驟然遲滯,周身黑氣如遇烈陽般滋滋消散,那枚陰胎心更是在金光中劇烈抽搐,表麵浮現無數細密裂紋。

“白虎……開天印?!”腐屍竟口吐人言,聲音驚懼。

張淩煊額間金芒愈盛,他一步踏出,地麵金紋如活龍奔湧,瞬間纏上腐屍雙足!腐屍奮力掙紮,可金紋如跗骨之蛆,越收越緊,竟將它雙腿硬生生勒進泥土三尺!

“不是開天印。”張淩煊聲音平靜無波,“是……白虎吞天。”

他雙刀交叉,狠狠插入自己雙肩!

鮮血噴湧,卻未落地,而是被金芒牽引,在空中凝成兩道血色符籙,符籙旋轉著冇入腐屍眼眶。腐屍發出淒厲尖嘯,獨眼爆裂,黑血如瀑,龐大身軀開始崩解,青銅鎖鏈寸寸斷裂,化為齏粉。

“張淩煊……你不得好死……山君……山君會撕碎你……”

“山君?”張淩煊拔出雙刀,緩步上前,一腳踩碎那顆瀕臨碎裂的陰胎心,“他若敢來,我便……斬他一臂。”

陰胎心徹底炸開,黑氣席卷四方,卻被金芒牢牢鎖在三丈方圓內,如沸水煎熬,發出刺耳哀鳴。張淩煊立於中心,衣袍獵獵,額間金紋緩緩隱去,隻餘兩點餘燼般的微光。

林地重歸寂靜。

隻有腐屍殘骸在金芒中無聲湮滅,化為灰白塵埃,隨風而散。

張淩煊彎腰,拾起地上那半塊青銅腰牌。他指尖拂過“葬龍”殘字,忽然屈指一彈,腰牌激射而出,“篤”一聲釘入歪脖鬆殘軀,深深冇入樹心。

他轉身,走向那本被遺落的書。

書頁被風掀開,停在某一頁——墨跡新鮮,字字如刀:

【黑龍山圍獵第三月十七日,晴。記:葬龍司餘孽三處,已毀其二。餘者,當在天斷崖藥廬地下。陰胎心乃引子,丹爐若染,學社三成傷員將潰爛而亡。不可等。】

筆跡遒勁,力透紙背。

張淩煊合上書,收入懷中。

他掏出水壺,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動,水珠順著下頜滑落,滴在鏽刀刀刃上,迅速蒸騰成白氣。

遠處,天斷崖方向,一道青色流光正急速掠來,拖曳著長長的尾焰,隱約可見其上盤坐一道枯瘦身影,手持銅鈴,鈴聲清越,破開山霧。

丹頭佬。

張淩煊抬手,輕輕拭去刀上最後一滴水痕。

他忽然想起虎天霸的話:“白虎大師範洪方真慧眼如炬,從他和高腳——戰前認定他會出人頭地……”

高腳?

他唇角微揚。

那是三年前,他剛入學社時,被同門嘲諷“腳短站不穩”的諢號。

如今,他腳踩山君屍骸,刀飲陰胎心血。

山風卷起他落肩的黑發,露出耳後一道新愈的淡痕——那是半月前,他獨自潛入穹廬張家祖祠,在供奉曆代先祖的靈位之下,撬開地板,取出一冊漆皮殘卷時,被守祠傀儡留下的爪痕。

殘卷首頁,寫著四個血字:

【白虎·真解】

他低頭,看向自己左手——掌心紋路深處,一絲極淡的青氣正悄然遊走,如蟄伏的幼龍,靜待春雷。

林地儘頭,朝陽刺破雲層,萬道金光潑灑而下,將他孤峭身影拉得極長,一直延伸至天斷崖的方向,仿佛一把出鞘未儘的刀,寒光凜冽,直指蒼穹。

張淩煊邁步前行。

靴底踩碎枯枝,發出清脆的“哢嚓”聲。

那聲音,很輕。

卻像一聲號角。

在黑龍山的腹地,在所有人看不見的陰影裡,在那些尚未爆發的陰謀與殺機之間,悄然吹響。

他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落下,腳下泥土都無聲泛起細微金紋,如漣漪擴散,又似血脈搏動。

山君未至。

可山君之威,已在他腳下鋪開。

三裡外,天斷崖藥廬。

丹爐騰起青煙,嫋嫋升空,混入雲海。

無人知曉,那青煙深處,正有一縷極淡的黑氣,如毒蛇吐信,悄然纏繞上爐鼎底部一道隱秘的青銅符文——符文黯淡,卻未熄滅。

它在等。

等一個足夠分量的祭品。

等一顆……剛剛飲過陰胎心血的心臟。

張淩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近得仿佛已能聽見丹爐內藥液沸騰的咕嘟聲。

近得仿佛已能嗅到那縷黑氣散發出的、若有似無的……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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