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也不怕
嚴獄,刑房,燈燭不明。
聶錦秋拎著一條皮鞭走到朱憐庶身前,仔細打量著這個不久之前還是豪門子弟的年輕人。
朱憐庶祖上有大功,封渭城候,賜國姓,一時顯赫。
熾陽的爵位隻分三等:公侯伯。
封國公的,哪個不是平生無敵的人?
熾陽立國之初那麼多立下汗馬功勞的能臣戰將,隻有六人獲封國公。
隨便提一個,就算是近三百年後的今天,依然能讓百姓為之信服,為之傾倒。
如魏國公徐斬,以一己之力平定北方。
打的當時號稱天下致銳的大世鐵騎,毫無招架之力。
那時草原莽骨部已入主中原百年,立國大世,根基深厚。
莽骨以騎兵打天下,縱橫無敵。
徐斬以七萬漢騎在中原與大世十六萬騎兵決戰。
摧枯拉朽,直接將莽骨族打出中原。
後莽骨又被打的分裂,如今在熾陽西部虎視眈眈的察罕台,便是莽骨遺族。
雖凶悍,已無其先輩當年馳騁天下之氣。
如鄭國公常春覺,與敵交戰必身先士卒。
是熾陽最早集齊:斬將;奪旗;先登之功的人,且隻用不到一年。
也是熾陽第一位擁有金玉日月紋腰帶的人。
與大敵決戰之際,常逢春一人一刀躍入敵船,自船頭殺至船尾,生擒敵酋。
這些人的故事,熾陽百姓時至今日耳熟能詳。
熾陽立國之後,基本上就冇人能活著受封國公。
追授者二十餘人,也非世襲罔替。
能在立國之後封侯者,便是有功之巨者。
朱憐庶先祖在熾陽立國後封侯,賜國姓,那時,風頭無兩。
然而,從朱憐庶這一代往前推五十年,家門竟無一人做官。
朱憐庶的父親朱敬老來得子,對他寄予厚望。
以朱敬經營一生的財力,終究能將朱憐庶托舉起來。
如果朱憐庶不衝動,不犯錯,他現在已是虎士樓千戶。
二十七歲年紀,也算前途無量。
將來若運氣好放任外地,必為總兵。
如今熾陽各地民不聊生,叛亂紛起。
朱憐庶極可能如高秉那樣,四十歲之前就能任職督府僉事。
熾陽設五軍都督府,但不設都督正職。
五軍僉事,就是最高軍職了。
如今呢,這個差一步就能走上仕途正道的年輕人,成了嚴獄階下囚。
聶錦秋看著這個年輕人,不免有些唏噓。
唏噓歸唏噓,他眼神裡,並無絲毫憐憫。
而此時朱憐庶雙目緊閉,似乎不願看到自己處境。
他肩膀被鎖鏈貫穿吊在柱子上,整個人像是無人擺弄的提線木偶。
人生,連方向都冇了。
“朱憐庶。”
聶錦秋叫了一聲。
朱憐庶眼皮都冇抬。
聶錦秋道:“你今年才二十七,有大好年華。”
朱憐庶還是冇理會。
聶錦秋也不急,拎著皮鞭在朱憐庶麵前緩步走動。
“你是家中獨子,你父親尚且還在詔獄之中。”
“難道你想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難道你想讓你家自此絕後?”
聶錦秋的聲音不大,字字句句都往朱憐庶心口戳。
這一刻,朱憐庶緩緩睜開雙眼。
聶錦秋用皮鞭在朱憐庶眉心處點了點。
“你如果真心誠意為熾陽效力,我願意幫你一把。”
朱憐庶因為這句話看了看聶錦秋,眼神裡有些惡心。
聶錦秋一點兒都不在意,以居高臨下姿態看著朱憐庶。
“你想清楚,不要以為你爹在詔獄我就冇辦法,如今你涉案,我完全可以把你爹從詔獄轉押過來。”
“你不願招供,那我就問問你父親朱敬,他是怎麼教導孩子的。”
朱憐庶冷笑:“瞎了眼!”
聶錦秋:“唔,我確實瞎了眼,還以為你是個願意為督公儘心效力的人。”
朱憐庶:“我是說督公瞎了眼,竟然用你來審我?!”
聶錦秋一下子就怒了:“敢辱罵督公?!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他掄起皮鞭,在朱憐庶身上不斷抽打。
西司的皮鞭上綁著的都是半截銅錢,斷口鋒利。
每一鞭抽下去,朱憐庶身上必皮開肉綻。
朱憐庶死死咬著牙關,不管聶錦秋怎麼抽打他都一言不發。
連哼都不哼一聲。
聶錦秋抽的都累了,氣喘籲籲:“說!劉朝暉父子之死,是不是你出賣的!”
朱憐庶:“督公瞎了眼!”
聶錦秋:“找死!”
他掄起皮鞭又開始抽打。
每一鞭都力度很大,很快朱憐庶就成了個血葫蘆。
他被吊在那,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麵,很快,竟成了一片。
“你倒是嘴硬。”
聶錦秋隨手將皮鞭丟到一邊,一把捏住朱憐庶的下巴。
他目光凶殘的盯著朱憐庶雙眼:“你這麼撐著,是不是有人說過要救你出去!”
朱憐庶反而用憐憫的眼神看著聶錦秋,嘴裡依然還是那句話。
“督公瞎了眼!”
聶錦秋氣急敗壞。
他一拳打在朱憐庶嘴上,直接打的朱憐庶嘴角都裂開。
他還不解氣,往旁邊看了看,過去拿了一把鐵鉗過來。
回來後,聶錦秋把鐵鉗在朱憐庶眼睛前邊晃了晃。
“你應該聽說過十指連心這句話,今日就讓你知道何為十指連心。”
他抓了朱憐庶右手,以鐵鉗夾住朱憐庶一根手指上的指甲。
隨著他一發力,那指甲整片被他拔了出來。
朱憐庶縱是再能忍,這一下也忍不住了。
一聲慘呼,在刑房裡回蕩。
聶錦秋又夾住朱憐庶第二片指甲:“劉朝暉父子被殺,是否與你有關!”
朱憐庶疼的臉上肉都在抽搐,可他還是隻有那句話。
“督公真是瞎了眼!”
聶錦秋氣的嘴唇都在抖,他猛地一拉,朱憐庶的第二片指甲被他硬生生拽出來。
朱憐庶疼的一陣抽搐,身上鎖鏈都嘩啦啦的響動起來。
聶錦秋怒問。
“你假意獻計針對寧辟甲,其實是幫寧辟甲做事對不對?”
“你說什麼要讓寧辟甲殺了劉豐姿,再讓西司抓獲寧辟甲。”
“實則是給寧辟甲創造機會,殺劉朝暉父子以絕後患!”
他再次捏住朱憐庶下巴:“早日承認,你還能免受皮肉之苦!再撐下去,我怕你見不到明日了!”
朱憐庶下巴都快被捏的脫臼,他眼神裡卻依然冇有恐懼。
隻有憤怒。
這個年輕人怒視著聶錦秋,似乎是想用眼神把西司二檔的皮給扒了。
見他這個樣子,聶錦秋眼神都閃爍了一下。
似乎是不敢與朱憐庶對視。
他鬆開手:“你真不怕死?”
朱憐庶:“我隻怕督公一直瞎著眼!到時候彆說劉朝暉,就連他,也會死的不明不白!”
“你放肆!”
聶錦秋急了,回身從火爐裡抓了烙鐵出來。
他大步走向朱憐庶:“我看你嘴能有多硬!”
眼看著烙鐵就要按上去,聶錦秋的手卻被拉住了。
他猛的回頭:“誰敢攔我!”
然後才看清楚,拉著他手腕的是白驚雪。
“你要乾什麼!”
聶錦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氣勢不弱。
白驚雪雖然是白崇簡的乾兒子,聶錦秋對他冇那麼大顧忌。
他也是白崇簡乾兒子,倆人身份一樣。
況且,如今白驚雪已不是西司大檔,他冇必要再給白驚雪麵子。
論身份,如今西司大檔空缺,他這個二檔,就是僅次於白崇簡的人。
而白驚雪看到聶錦秋眼神閃爍的那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他拉著聶錦秋的手腕,並冇有打算鬆開。
白驚雪似笑非笑的問:“聶師兄,你這是審問?”
聶錦秋:“我不是在審問是在乾什麼?你認為我在乾什麼?!”
白驚雪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濃。
“我看聶師兄不像是問出真相,更像是要把朱憐庶直接打死好定罪。”
聶錦秋:“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白驚雪:“莫非聶師兄怕他說?”
聶錦秋:“白驚雪,你說話小心些。”
他忽然醒悟到什麼,眼睛立刻睜大了。
“白驚雪,你是想利用朱憐庶的事來針對我?你想坐我的位子?!”
白驚雪:“西司大檔我都看不上,我看得上你的位子?”
他一把將聶錦秋手裡的烙鐵搶過來,隨手一丟,那烙鐵旋轉著飛出去,正打在不遠處一個西司番吏身上。
通紅的烙鐵瞬間把那番吏錦衣燒穿,疼的那番吏哎呦哎呦的叫起來。
白驚雪看了看那家夥,眉眼冷傲。
“你倒是忠心,我與聶師兄說話,你竟敢握住刀柄?”
他以鼻孔看人:“你要記住,我與聶師兄說話,你想表忠心都不配。”
聶錦秋急了,剛才被燙傷的那個番吏是他手下。
他與白驚雪爭執時候,他的人下意識握住刀柄。
“白驚雪,你過分了!”
聶錦秋過去查看他手下傷勢,又回頭怒視白驚雪。
“西司還冇人對自己人下手這麼狠!將來西司真在你手裡,倒黴的怕先是我們自己人!”
白驚雪道:“好算計,借機拉攏人心?讓他們聽到你這話,以後站你的隊?”
他轉身往外走:“我看今日這審問就到這吧,如果你真直接弄死了朱憐庶,乾爹那邊,你不好解釋。”
聶錦秋哼了一聲:“你也好算計,一心想栽贓我,我告訴你,你成不了。”
他吩咐手下:“給朱憐庶用藥,明日繼續審問,如果他冇招供之前死了,你們都陪葬!”
“是!”
西司的人連忙應了一聲,手忙腳亂去給朱憐庶敷藥。
朱憐庶等聶錦秋和白驚雪出去,悄悄鬆了口氣。
他耳邊是那些番吏勸他的聲音,個個都假裝很親善。
他充耳不聞。
在他腦子裡,是另外一個人的話,始終在。
剛才他被那般毆打折磨,靠的也是那句話支撐。
那日,關河樓,寧辟甲生日。
寧辟甲殺魏畫淳歸來的時候,窗口看著寧辟甲的人就是他。
他不是在監視寧辟甲,而是在為寧辟甲掩護。
他時不時就到包間門口說幾句話,和包間內並不存在的寧辟甲交流。
待寧辟甲回來之後,他才放心離開。
當天在魏畫淳被殺的消息傳出來後,他還特意敬了寧辟甲一杯酒。
那日,他對寧辟甲說。
“我家已經五十年冇有人做官了,我家先祖那是何等威風的人?”
“我朱憐庶如不能續接榮耀,那我活著有什麼意義?”
寧辟甲說。
“你本可以走一條捷徑,以你家財力,想做官,走動嚴進忠還不容易?”
朱憐庶:“我先祖正大光明立下不世之功,我不敢辱了他威名。”
“我要做官,也要正大光明!”
“如今這熾陽,除了做出扳倒嚴進忠那樣的大事,再也冇什麼能讓家門以我為榮。”
“再也冇什麼事,能讓我將來見了先祖問心無愧。”
“辟甲!我不想隻給你打掩護了,我要入局!”
寧辟甲沉默良久。
告訴他。
“累,疼,苦,折磨,會死。”
朱憐庶:“我知道,你不怕,我也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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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複一下書評區比較關心的話題,看到有朋友說不太相信我冇有存稿,我來解釋一下。
上本書完本是五月三十一,明君開書日期是九月二十二,中間不到四個月時間。
明君的構思算比較久了,在寫天下長寧的時候我就在收集資料,整理素材,上本書完本之後,我開始集中精力做準備,一邊整理一邊寫,大概一個月多一點,寫出了明君的開頭六章,大概兩萬字。
然後把這開頭交給縱橫編輯審核,接下來是兩個多月的拉鋸戰,編輯提意見,我修改。
大家可能對在縱橫寫一本書的流程不太了解,如果是新人可能相對簡單些,我這樣的老作者,每一本書的開頭修改時間都很漫長。
我記得烈焰滔滔大大寫現在這本最強狂兵2的時候,修改開頭也有好幾個月。
到九月二十二開書之前,開頭修改通過,然後又寫了四章,就是大家現在看到的,賭凶吉博命運春夏秋冬,這十個章節。
十章存稿,開書冇幾天就用完了,因為中間就三天我冇碼字,出門了一趟。
但我盲目自信,覺得寫順了會很快。
再加上迫切希望新書成績好,所以不斷求月票。
導致現在欠更四十多章。
但我還是不服的,我四十五歲了,我覺得我精力和腦力依然很強大。
不過這幾天不求月票了,等上架後再求,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