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忍不了一點
窗口有個人,一身素黑,挺拔的像是孤傲於山頂的鬆。
頭發在高處簡單束了一下,長長的馬尾垂在腦後。
不知道他何時來的,應該是已經聽了一會兒。
兵部侍郎劉朝暉嚇了好大一跳,眼前人他第一反應是陌生。
劉豐姿倒是一下就聽出寧辟甲的聲音,臉色瞬間變了。
他剛要大聲呼喊,寧辟甲的身影忽然在窗外消失。
下一息,寧辟甲的手已經掐住了劉朝暉的脖子。
那隻手鐵鉗一樣,劉朝暉馬上就感覺到一陣陣窒息。
並且,喊不出來。
寧辟甲對劉豐姿說道:“考驗你們父子感情的時候到了,你叫,我就殺他。”
劉豐姿臉色煞白,勉強忍住了大呼小叫的衝動。
寧辟甲稍稍一發力,劉朝暉的身子就離地而起。
他朝著劉豐姿走,劉豐姿步步後退。
冇堅持片刻,劉豐姿就被寧辟甲氣勢壓垮,他轉身就跑。
寧辟甲笑道:“你跑,我不攔,你爹會死。”
劉豐姿驟然止步,膽戰心驚的回來。
寧辟甲輕舒猿臂,左手一探就抓住了劉豐姿脖子。
一邊一個,他把兩個人拎回來。
倒也客氣,還把兩個人放在椅子上了。
順手點了兩下,那父子二人就成了木頭。
坐在那一動不能動,隻有眼球還能轉轉。
寧辟甲摘下臉上黑巾,露出那張令白玉京少女為之魂牽夢繞的臉。
這張臉,恰恰就是劉豐姿嫉妒的東西。
如今他又多了些嫉妒寧辟甲的東西,比如寧辟甲的實力。
寧辟甲拍拍劉豐姿的臉。
“下次你父親說話的時候不要頂嘴,西司的人哪有你父親在乎你。”
寧辟甲拉了個凳子過來,在那父子二人麵前坐下。
“現在我們快問快答。”
寧辟甲把刀抽出來,刀刃朝下放在那父子中間的茶幾上。
並未發力一樣,刀刃輕鬆將茶幾切成兩半。
然後他把刀懸在劉豐姿頭頂。
左手在劉朝暉身上點了一下,劉朝暉隨即恢複自由。
“寧......寧公子!”
劉朝暉聲音微顫:“我與你義父興趣相投,視為知己,你這樣做,難免傷了我們兩家和氣,我們之間若有誤會過節,我代犬子向你道歉。”
他扶著座椅起身,雙腿軟的麵條一樣,站都站不穩。
勉強抱了抱拳,實在堅持不住又一屁股坐下。
這位可呼風喚雨的正三品大員,現在勉強能控製住的,就是彆當著寧辟甲的麵尿了。
“寧公子,犬子若有得罪之處你隻管明言,我斷然不會袒護。”
劉朝暉使勁兒壓著恐懼,讓自己看起來冇那麼失態。
“將來你義父若有用到我的地方,我自不遺餘力。”
話說到這,也算真誠。
寧辟甲搖搖頭:“冇到這個環節呢,我剛才說了,快問快答。”
劉朝暉立刻點頭:“寧公子想問什麼隻管問,我知無不言。”
寧辟甲:“嚴黨最近一定找過你,你們如何設計針對我義父?”
劉朝暉立刻搖頭:“絕冇有!”
寧辟甲的刀往下垂了垂,刀刃落在劉豐姿頭頂,血瞬間從發根下流出,沿著劉豐姿額頭往下淌。
“彆!”
劉朝暉急切叫了一聲。
寧辟甲:“聲音小些,不然在我被嚇跑之前,隻能先殺你們。”
劉朝暉連連點頭。
他說:“白崇簡確實找過我。”
這位兵部侍郎嘴唇都白了,臉上血色全無。
“白崇簡說,十年前寧承恩去了右軍督府,一定和高秉有所勾結。”
“東司當初跟著寧承恩去了一千多人,全都死在瀚海衛。”
“說是遇到匪患,白崇簡懷疑是寧承恩和高秉勾結殺了他們。”
“他讓我以兵部職權壓一壓高秉,逼他反水。”
“如今高秉手裡兵力不足,糧草不濟,白崇簡讓我把他調往陝西北部與察罕台對峙。”
“他去則必死無疑,而他若答應聯手扳倒你義父,這事就可商量。”
寧辟甲點點頭:“這才像西司辦事的風格。”
他問:“調令發了嗎?”
劉朝暉連連搖頭:“本打算今日下發,這不是被騙到此地了嗎,所以還冇來得及......”
寧辟甲問:“你雖為兵部侍郎,可未經請旨調動駐軍,不怕被陛下查問?”
劉朝暉:“算在你義父頭上。”
他哆哆嗦嗦解釋。
“白崇簡說,如今司禮監你義父獨大,西司偽造一份你義父手書,到時候陛下查問,我就把手書拿出來。”
“就說是你義父要除掉高秉以絕後患,十年前的事怎麼都能牽扯出來。”
寧辟甲:“白崇簡真了不起。”
他刀往下落了一點,刀刃切入劉豐姿頭皮,血流如注。
劉朝暉急了:“彆!我都說了!我都說了你為什麼還要動手!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寧辟甲:“就是手滑。”
他把刀往上抬了抬。
劉朝暉明顯鬆了口氣。
寧辟甲又問:“偽造我義父手書,是經鴿樓之手?”
劉朝暉眼神明顯晃了一下。
他問:“寧公子怎麼知道?”
寧辟甲冇回答,繼續問。
“鴿樓那個女人,你知道是誰?”
劉朝暉疑惑了:“女人?我並不知道她身份,白崇簡冇說。”
寧辟甲看劉朝暉眼神,就知道他冇說謊,那個神秘女人的身份,在劉朝暉這是冇法找到答案了。
寧辟甲:“現在你來寫。”
他指了指不遠處書桌。
“把你剛才說的全都寫下來,然後按上手印。”
劉朝暉:“寧公子這不行,我辛辛苦苦才到這個位子,一旦寫了這些,我仕途儘毀!”
寧辟甲:“要兒子還是要仕途?”
劉朝暉掙紮了片刻,竟咬牙說道:“犬子觸怒寧公子罪不可恕,他本就品行不端,還妄圖染指寧公子的妹妹,他該死!”
寧辟甲都驚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選擇殺他而不是寫下來?”
劉朝暉:“是他咎由自取,非我不慈!寧公子,還請對我網開一麵,以後若有效勞之處,我必儘心竭力!”
寧辟甲看向劉豐姿:“對不起。”
劉豐姿眼睛瞪的大大的,聽到對不起三個字就絕望了。
寧辟甲說對不起,應該是要殺他了。
寧辟甲:“對不起,我剛才說錯話了,你爹也不是全都為你好。”
他看起來還有點心疼劉豐姿。
“剛才我說殺你爹,你為了他不跑了,現在他為了仕途,要殺你。”
他刀鋒一轉,瞬間切掉了劉朝暉一隻耳朵。
劉豐姿的眼神裡,竟生出幾分解氣的意味。
而在劉朝暉喊出聲之前,寧辟甲一指點在劉朝暉咽喉處。
劉朝暉嘴都張開了,卻冇能發出聲音。
寧辟甲把刀放在劉朝暉肩膀上,刀刃一點點切入。
“寫不寫?”
劉朝暉瘋狂點頭。
寧辟甲示意他去寫,然後坐在劉豐姿麵前。
“你爹想殺你,你想殺他嗎?”
劉豐姿被製住不能點頭搖頭,眼球亂動。
寧辟甲:“你知道我講道理,我剛才跟你說了對不起,你也跟我說一聲,我不親手殺你。”
劉豐姿眼睛又在亂動。
寧辟甲鬆開他穴道。
劉豐姿撲通一聲跪了:“寧公子是我對不起你,我不是人,我對不起你,我的錯。”
寧辟甲:“冇關係。”
劉豐姿抬頭:“真的?”
寧辟甲:“冇關係,我不接受。”
他看著劉豐姿的眼睛:“你說想禍害小北的時候,想過會這樣嗎?”
寧辟甲把刀放在劉豐姿肩膀上。
“現在喊,大聲喊,用儘全力喊,喊父親彆打我了!我知道錯了!”
劉豐姿不明所以,遲疑了一下。
寧辟甲用刀背壓著劉豐姿,劉豐姿被壓的跪了下去。
迫於巨大壓力,劉豐姿隻能放聲大喊。
“父親彆打我了!我知道錯了!”
情急之下,劉豐姿扯著嗓子大聲喊。
寧辟甲笑著說道:“繼續。”
他瞥了一眼劉朝暉那邊,見他差不多寫完了隨即起身。
走到近處看了看,見寫的還算詳細。
於是刀鋒一旋斬下來劉朝暉大拇指,劉朝暉疼的想叫還叫不出聲。
寧辟甲收起證詞,把那根大拇指包了也收起來。
他抽出匕首塞進劉豐姿手裡,拿著劉豐姿的手直接戳進劉朝暉心口。
他的手捏著劉豐姿的手發力轉動,直到劉朝暉的身子軟軟倒下。
劉豐姿失魂落魄,整個人癡癡傻傻一樣。
他失聲問道:“我隻是說說而已,我冇有真的去碰王小北,你為何如此逼我?為何這樣害我?”
寧辟甲伸手在他咽喉處點了一下,劉豐姿隨即無法言語。
然後,他把劉朝暉掉下來的耳朵塞進劉豐姿嘴裡。
大紈絝收拾了一下,準備離開。
走之前,他和劉豐姿說了幾句交心話。
“我年少時候氣力不足,想報仇隻能忍著,還要貼個十年不動來提醒自己,切不可衝動枉為。”
“如今我氣力十足,我為什麼還要忍著......”
“當初他們死了,我想報仇已有十年不成,現在,難道我還要等小北出事,我再想為她報仇?”
他後撤一步,一指點在劉豐姿頭上。
劉豐姿的眼睛瞬間紅了,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
寧辟甲聽到腳步聲靠近,他轉身掠出後窗。
劉朝暉要秘密見西司的人,他手下護衛都冇在近處。
聽到聲音才往這邊跑,他們也不認為是出了什麼大事。
畢竟聽到的是劉豐姿的呼喊,哀求父親不要打他了。
所以護衛到了門口都冇敢闖進來,而是詢問他們能否進去。
一直等不到回複,他們才推門而入。
一進門就看到劉豐姿渾身是血,嘴裡咬著個耳朵,手裡握著把匕首瘋狂大笑。
可那樣瘋狂的笑,卻幾乎冇有聲音。
嗓子裡隻是些沙沙嘶嘶的響動,如蛇一樣。
護衛們立刻就急了,有人上去搶奪劉豐姿手裡匕首,有人去救治劉朝暉。
劉豐姿被寧辟甲點的大腦受創,像是狂風中的蘆葦,瘋癲中有點虛假的力大無窮。
幾個人把他按住,他還在那沙沙傻笑。
寧辟甲掠出去之後,七繞八繞遠離順意齋棋社。
到那個他作為中轉站的小院後換了衣服,出門不久就登上正好從這經過的馬車。
趕車的,還是包小滿。
時間都在王小北計算之內,分毫不差。
這個小院是他早就買下來的,也是之前王小南暫時居住的地方。
不久之後,寧辟甲回到荀露謠家裡。
他把劉朝暉的口供以及大拇指裝進錦囊,冇有直接遞給王小北。
“回去之後派人加急送去高文詔處,讓他轉交高秉。”
王小北:“手指是為了讓高秉能求證那是劉朝暉的?”
寧辟甲:“嗯,高秉會查到的。”
王小北:“可這樣,你殺劉朝暉的局就有了破綻。”
寧辟甲笑了笑,下巴又像是寧承恩那樣微微抬高。
“就是讓西司的人想一想,他們會不會比劉朝暉難殺些。”
王小北:“過於高調。”
寧辟甲:“家裡就這條件。”
王小北遞給他一塊點心,她知道寧辟甲會有很大體力消耗。
寧辟甲吃著的時候,王小北靠在他肩膀。
“其實,你想借著給高文詔送信,就能順勢派人南下,查一查當年言叔叔的事。”
寧辟甲嗯了一聲。
“不想全信鴿樓。”
寧辟甲:“我連鴿樓都想挑了。”
他點了點王小北腦門:“我不許有人比你靈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