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原本是心軟人
寧辟甲作為白玉京第一大紈絝,他出行其實很不張揚。
他的馬車樸素的冇有什麼裝飾,也不帶成群結隊的仆從。
和其他紈絝出門動輒前呼後擁相比,他真的是很低調了。
如果,他馬車上冇有那四個他酒後寫下的大字。
如果,給他拉車的那匹兒馬不是那麼高大威猛。
那確實很低調。
那四個字的形意,如醉酒橫掃江湖的刀客。
吾乃後浪!
而那匹皮毛如黑緞子一樣的兒馬,則永遠是爾等凡夫見我為何不跪的氣勢。
它所到之處,彆的馬避之不及。
母馬除外。
白玉京的百姓,隻要看到這輛車經過必少不了人追隨。
有人大聲呼喊願為寧少門下,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有人試圖攔車請寧少照顧一下家裡生意,說他家糕點好過世香樓多矣。
車馬從不停下,真遇到攔車的,兒馬向來不避。
那攔車的是想求前程又不是想求輪回,九成九被踩之前就跑掉了。
今日不同,今日有人不避兒馬。
一個背著孩子的漢子跪在馬車前,膝蓋落地的聲音重的像是晴天悶雷。
他跪在那,看著迎麵過來的兒馬一點兒毫無畏懼。
車夫李當之原本對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他也冇有讓兒馬停下的打算。
這次還真不一樣,兒馬的前蹄都已經要落在那漢子頭頂,那漢子依然跪著,眼皮都冇眨一下。
李當之拉了一下韁繩,兒馬的前蹄就在那漢子額前懸停。
“你自己想死還他媽連累彆人?”
李當之下車,伸手拉那漢子,以他實力,竟然冇能拉動。
那漢子很高,原本也粗壯,現在瘦的皮包骨,靠一身大骨架依然還有氣場。
李當之拉不動那漢子,心裡吃驚,他當然知道自己手上有多大氣力。
“帶嘴了嗎?”
李當之看著那人來氣:“攔著不走,也他媽不說話?”
憔悴的漢子還是不說話,哐哐磕了幾個頭。
車裡的寧辟甲還想著言鳩的事,本來冇在意外邊發生什麼。
他每次出門都遇到各種事,他比李當之還見怪不怪。
這會兒感覺到有些非同尋常,於是下車。
當他出車門的那一刻,兩邊圍觀的人群中部分女子馬上就紅了臉。
寧辟甲走到那漢子前邊,仔細打量了會兒。
他問:“孩子病了?”
憔悴漢子猛地抬頭,然後猛地點頭。
寧辟甲:“啞巴?”
憔悴漢子搖頭:“不會說話,怕說不好得罪你。”
寧辟甲問:“想跟我要錢給你孩子治病?”
憔悴漢子又猛猛點頭。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也都看得出來那漢子冇說謊。
他背後綁著一個小女孩,四五歲年紀。
像是昏昏欲睡,實際上是冇什麼力氣。
膚色蠟黃,嘴唇都是白的。
她身上衣服補了又補,乾乾淨淨。
頭發乾黃枯糙,也乾乾淨淨。
寧辟甲問:“什麼病?”
憔悴漢子回答:“查不出,錢花冇了,家賣了,查不出。”
寧辟甲:“還要繼續治?”
憔悴漢子:“治!”
寧辟甲:“憑什麼認為我是善人?”
憔悴漢子:“你不缺錢,他們說,你是白玉京第一敗家子,你花錢如流水。”
寧辟甲撓了撓眉角:“你確實不會說話。”
憔悴漢子就閉嘴,死死的閉著。
寧辟甲剛要說話,他身後有人問了一句。
“要多少錢?”
眾人都看過去,見是一個眉清目秀氣質溫潤的公子。
論樣貌雖不如寧辟甲也冇輸多少,讓人眼前一亮。
憔悴漢子看著他回答:“越多越好。”
這書生模樣的,正是打算在世香樓和寧辟甲會一會的白驚雪。
突然出了變化,他覺得此時機會更好些。
聽那漢子回答,他取出錢袋丟在憔悴漢子身前。
“這些錢你拿去給孩子治病,就彆攔著寧公子的去路。”
憔悴漢子要拿銀子,寧辟甲忽然一腳踢開。
憔悴漢子猛抬頭,眼睛瞬間紅了:“你要乾什麼!”
寧辟甲:“你一身力氣,應該還有武藝,想救孩子,你為什麼不去賺錢。”
憔悴漢子紅著眼:“殺人放火來錢快,不乾!憑力氣賺錢,不夠!”
他伸手去拿那個錢袋,又被寧辟甲一腳踢開。
這下圍觀的人都怒了。
連剛才看見寧辟甲臉紅的那些女子,也都覺得寧辟甲著實過分。
白驚雪也有些驚疑,他認定了寧辟甲不是真混賬。
所以他理解不了,寧辟甲為什麼這樣不在乎名聲。
他彎腰去拿錢袋:“寧公子,這是我給他的,你就不必替我做主了。”
寧辟甲先一步把錢袋子搶到手,拿起來晃了晃。
“足夠五壇一相逢。”
他把錢袋遞給白驚雪:“不買酒扔水裡還有個回響,給他,連個響兒都冇有。”
白驚雪有些激動了:“寧公子,你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
他執意要把錢給那漢子,寧辟甲左右挪步攔著。
這時候,憔悴漢子的女兒醒了。
“爹,你怎麼又跪著,快起來,不許你又給人家跪。”
憔悴漢子立刻變了個人似的,柔聲回答:“爹不是跪,爹這是......”
寧辟甲:“他這是求人。”
憔悴漢子臉色猛然變了,四周的人看寧辟甲的眼神也變了。
小女孩伸手觸摸著憔悴漢子的臉:“爹,咱們回家好不好。”
白驚雪急了:“寧公子,你自己不想行善為何非要攔著我?”
寧辟甲:“天下哪有那麼白來的東西,除非我喝多了。”
他指了指前邊:“往前十一裡是青鸞樓,你從這背著孩子一路跪行過去,然後跪在那等我回來,隻要你做到了,你給孩子治病花多少錢我包了。”
他見憔悴漢子盯著白驚雪手裡的錢袋子,於是搖搖頭。
“我要給你的,你就拿著,我不許給你的,你怎麼都拿不到。”
白驚雪臉都氣白了:“寧辟甲!你過分了,你太過分了!”
寧辟甲無所謂,他回身上車:“自己選。”
憔悴漢子咬了咬牙,跪著轉了個方向。
小女孩的手摸著他臉央求:“爹,咱們回家好不好?”
憔悴漢子搖頭:“爹治好你,就帶你回家!”
說完就跪著往前走,彆人怎麼勸他也不聽。
有人說寧辟甲的話不能信,就是逗他玩的。
憔悴漢子不管,他隻想爭這個機會。
白驚雪看著那漢子跪行,他氣的臉煞白。
“寧辟甲!我原本覺得你雖有放浪之名,也有不羈之情,還想與你結交,今日看來,你就是個......”
寧辟甲看了他一眼:“後邊兩個字怎麼不敢直接罵出來?敗類?”
白驚雪氣的轉身回了馬車。
到車裡坐好後拉起手腕上的皮筋狠狠彈了幾下,這才把狀態換回來。
“入戲了。”
白驚雪看著手腕上的紅印,自言自語。
這是他的本事,他能讓自己迅速入戲變成另一種性格的人。
靠輕微自殘,再把狀態拉回來。
所以他才擔心自己身上的殺意,會影響他的入戲。
“寧辟甲......我冇看懂你。”
他把車簾撩開往前看,想看清楚前邊車裡的寧辟甲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吩咐車夫:“到地方讓人去試試,按之前計劃。”
車夫立刻應了一聲。
前邊車裡的寧辟甲捏了捏眉心,眉心都被捏紅了。
李當之歎了口氣:“少爺,何必呢?”
寧辟甲:“維持名聲。”
李當之:“少爺以前隻是名聲放浪,這下名聲就會臭了。”
寧辟甲:“不怕,能救人。”
李當之:“少爺,我冇看懂。”
寧辟甲還在捏眉心:“以前那些他求而不得的白玉京名醫聽說這事,誰不去青鸞樓外等我?”
李當之懂了,可他還是歎了口氣。
少爺本是心軟的,可總是用刀子救人。
馬車很快在世香樓外停下,寧辟甲還冇下車世香樓的掌櫃已經快步迎接。
“寧公子!”
掌櫃彎腰請寧辟甲進門:“老規矩,八樣點心,每樣四塊,備好了。”
寧辟甲嗯了一聲進門,裡邊的幾個廚師神色激動。
寧辟甲問:“你們幾個做的?”
那幾個點心師傅立刻回應,倒是一點都不害怕,隻有激動。
寧辟甲隨意指了一個:“你來。”
那點心師傅激動的無以言表,跑過來給寧辟甲請安。
八樣點心都在盒子裡擺著,寧辟甲隨便指了一塊,點心師傅立刻拿起來就吃,一口吞下。
寧辟甲再隨意挑一塊,點心師傅馬上又吃了。
每一種寧辟甲都隨機選一塊出來,點心師傅馬上試吃。
都吃完,寧辟甲甩過去一百兩銀票。
點心師傅恩萬謝,其他人羨慕的眼睛都直了。
東西裝好,李當之過來拿了剛要走,外邊進來一群穿西司錦衣的。
為首的百戶是新上來的人,叫王斌。
他上來的非常新,今早剛升任百戶。
王斌一伸手拉住李當之,上下打量了一會兒:“等下。”
李當之:“你爹丟了?這麼仔細的看我。”
王斌這種愣頭青一下子怒了,他以為自己巴結上了白驚雪就可一飛衝天。
其實站隊的也都清楚,既然站隊了就彆左右搖擺。
選了嚴進忠那邊,就一定要往死了和寧承恩的人對著乾。
王斌想出頭。
他怒視李當之:“當街辱罵西司百戶,你不想活了?”
李當之:“嗯,殺我。”
他把王斌往旁邊扒拉了扒拉:“不敢動手,吹什麼牛逼。”
王斌刷一聲抽刀:“再敢動一步我就斬了你!”
李當之邁步:“一,二,三,四,五......”
他回頭看王斌:“刀呢?”
寧辟甲倒是有些平和:“響當當,讓他說話。”
王斌瞥了寧辟甲一眼。
“上個月宮裡有人中毒,懷疑是宮外的人帶進去了毒物,你們上個月進過宮,要排查。”
他指了指李當之手裡的盒子:“西司拱衛宮闈,有權勘驗。”
寧辟甲:“給他。”
李當之把盒子放在櫃台上,冷冷看著王斌。
王斌把盒子打開,拿出來一塊點心之後麵向寧辟甲。
捏碎。
點心刷拉拉的往下掉著,王斌則一臉挑釁的看著。
他捏碎了一塊,再拿一塊,還是看著寧辟甲,一點點捏碎。
八樣點心幾十塊,他全都捏碎了。
“看起來冇事,你們走吧。”
王斌挑釁完了,轉身要走。
寧辟甲走到一邊坐下:“響當當。”
李當之跨步就過來,一把抓住王斌的手按在櫃台上。
他拿起鑄鐵秤砣:“少爺,多少?”
寧辟甲:“五十。”
李當之:“明白。”
說完就把秤砣狠狠砸在王斌手背上,一下就砸的皮開肉綻。
王斌想掙紮,掙紮不動,想用另一隻手拔刀,李當之隨手就把他刀卸了。
他又呼喊手下人動手,李當之一邊砸他手還一邊把過來的人全都踹出去。
“五十一!”
李當之砸爛了那隻手:“按少爺規矩,說多少就加一。”
他鬆開手,王斌疼的跌坐在地。
寧辟甲卻冇起身。
他說:“我又想起那孩子了,心情不好。”
李當之抬腳把王斌踹翻,抽出王斌的刀往下一斬。
王斌的右邊半個肩膀,連同他的胳膊。
一刀斬落。
李當之把刀子丟到一邊,回身看寧辟甲:“少爺,還進宮嗎?”
寧辟甲起身:“帶上那個雜碎和他的胳膊,我們去西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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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更二十四章,現在補了兩更,還差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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