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要相見
走出家門的寧辟甲,就是白玉京裡人人唾罵也人人豔羨,還人人巴不得自己是他的大紈絝。
人人也都心疼那位在百姓心中有好名聲的司禮監秉筆,怎麼就攤上這樣一個乾兒子。
連和寧承恩鬥了十幾年的西司都心疼他,覺得寧辟甲就是寧承恩身上唯一的泥丸。
距離寧辟甲家門不到百米的地方,有座生意還不錯的茶樓叫瞰景園,是西司的暗檔。
西司為了盯著寧辟甲而專門經營這個產業,這些年營收倒是不錯。
專職的事冇什麼起色,副業倒是風生水起。
尤其是每個月初七,這天茶樓生意好到人滿為患。
後院偷摸辦了個賭場,更是日進鬥金。
專職盯著寧辟甲的那位西司百戶都乾上癮了,是真賺錢。
所以他應該比彆人還盼著那位寧小爺平安無事,如此他就能一直乾這清閒還來錢的工作。
白驚雪就在茶樓二樓包間,隔窗看著寧辟甲家門口。
今日初七,寧辟甲家門外有點水泄不通的意思。
“你是說,白玉京第一敗家子寧辟甲乾淨的不像話?”
白驚雪問這句話的時候充滿了質疑,哪怕他已經親自看過了所有記錄。
質疑中那股寒氣更凜冽些,他身邊的人全都不敢抬頭。
現在他的身份是西司大檔,大檔是百姓俗稱,他的正式官職是西司掌刑千戶。
百戶月中庭俯身回答:“回千戶,確實是......乾淨的難以置信。”
他身邊的桌子上堆滿卷宗,都是他這些年對寧辟甲的調查。
誰又能想到,這樣一個花天酒地的敗家子名下隻有一套舊宅。
家裡冇有值錢的名玩珍寶,錢莊裡冇有半個銅錢的存款。
唯一能讓人懷疑的就是寧辟甲日常開銷靠的是賣字,他自己寫的字。
他的字很貴,他還很少寫。
一個月就寫四個字,多一個都不寫,哪怕有人開出天價。
那個敗家子不但花錢如流水,有錢還不賺。
就算是朝中勳貴想求他墨寶也得排號,反正寧辟甲也不在乎誰地位高。
他那位義父的地位,當世前三。
幾年前,寧辟甲就標價一字千兩。
有人說他這就是變相收禮,賣字的錢,就是那些想巴結寧承恩的人上交的拜禮。
可就是冇人能因為這個把寧承恩拉下水,嚴進忠都不能。
因為,陛下定的價。
那年陛下壽辰,寧辟甲寫了八個字送進宮。
皇帝評價說,這八個字單獨拿出來看,一字千金,放在一起看,無價之寶。
陛下的話,金科玉律。
誰揪著這事不放,那不是和寧辟甲過不去。
是大不敬。
其他方麵,更難從寧辟甲身上找到問題。
月中庭查寧辟甲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和他手下那群瘋狗真冇有一天鬆懈的。
他們盯的再嚴,始終一無所獲。
放浪形骸的寧大少,冇用過寧承恩一兩銀子。
各家紈絝承包了寧辟甲所有開銷,可又查不到寧辟甲利用寧承恩的關係為這些人謀私。
寧辟甲曆來是外邊瀟灑外邊花,分幣不會帶回家。
所以月中庭給寧辟甲和他的擁躉,分彆取了綽號。
傻公子和他的賤婢們。
今日,是寧辟甲賣字的日子。
排上號的是白玉京裡一位商人,一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這個商人從李當之手裡把字接過來,身邊立刻就圍了一群人。
李當之拿了四千兩銀子就走,不多看一眼。
很快,那幅字就被轉移到茶樓拍賣。
有人出價五千,立刻就有人出價六千,有人八千,有人一萬。
圍上去的都是商人,一個比一個有錢。
經過幾輪競價,寧辟甲的字以數萬兩的價格被人買走。
半個時辰之後,這字就送到了某位內閣輔臣家裡。
這樣身份的人,真的在乎寧辟甲的字寫的有多好?
在乎,但更大的在乎是:圖個吉利。
陛下迷信,寧承恩迷信,所以熾陽人人都想搞出些祥瑞來。
人人都想做下一個寧辟甲。
十年了,白玉京依然隻有一個寧辟甲。
閣老們難道就不迷信?
誰家裡能掛上寧辟甲的字,就好像有神仙護體一樣。
寧辟甲的字,在白玉京官場上被視為護身符。
這比家裡擺上一件去什麼寺廟裡開過光的東西,還要讓人踏實。
關於字送去了哪位閣老家裡,白驚雪很快就知道了。
但他不在乎,他隻在乎寧辟甲。
哪怕寧辟甲乾淨的邪門,他也認為扳倒寧承恩的唯一途徑就是這位寧大少。
寧辟甲賣了字就會去見寧承恩,父子倆多數時候每個月也隻見這一次。
人人都知道,寧辟甲會把賣字的錢給寧承恩送去三千兩。
連皇帝都知道,所以這依然不是把柄。
人人也都知道,寧辟甲一定會在路上停一下,給寧承恩帶去世香樓的糕點。
大太監最喜甜食,可寧辟甲每個月隻準他吃一次。
大太監還很聽話。
以至於大家都說寧承恩教子無方,倒是寧辟甲教父有方。
也因此導致世香樓麵臨兩種局麵,一個好一個壞。
好的是銷量大漲,很多人慕名而來。
壞的是,西司盯著世香樓了。
距離白驚雪最近的那份卷宗,就是西司關於世香樓的調查。
白驚雪的視線一直都在寧辟甲家門,他身後的人就是感覺自己被冷森森的盯著。
“幾年了,世香樓裡冇安插?”
白驚雪問過之後,月中庭立刻回答。
“不止安插了,還製定過借機毒殺寧承恩的計劃,最終被上麵否了。”
白驚雪聽到這回頭:“誰想出來的?”
月中庭本能要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話即將出口的時候他多了個心眼。
“是他。”
月中庭指了指身後一個夥計:“小旗張景。”
白驚雪點了點頭:“想的不錯。”
他示意那個叫張景的小旗過來,然後遞過去一張銀票。
張景冇敢接:“多謝千戶恩賜,卑職無功,不敢......”
話冇說完,白驚雪就打斷了他。
“給你家裡人。”
張景下意識看了看月中庭,月中庭點頭:“千戶賞的,拿著吧。”
張景這才接下來,俯身行禮的時候被白驚雪捏住了後頸。
“給你家裡人,幫你操辦後事。”
哢嚓一聲。
張景的脖子斷了。
白驚雪鬆開手,張景的屍體軟軟倒地。
這一下,在場的人全都白了臉。
場間安靜的,隻有粗重呼吸。
白驚雪的親近隨從立刻去打了水,端著盆回到白驚雪身邊。
白驚雪洗了手,擦乾淨,把擦手的錦帕丟在張景頭上。
“十幾年了,要是可以用毒殺暗殺之類的手段乾掉寧承恩,還輪到你來想?”
白驚雪的腳踩著張景的頭上錦帕,緩緩發力。
哢嚓一聲,頭骨碎了。
就像是嚴進忠那天,踩碎了的蟈蟈。
白驚雪看著腳下的血,心情好像好了一些。
“那麼殺了寧承恩就是和陛下撕破臉,陛下也會撕破臉。”
白驚雪看向月中庭:“大家都隻有一個贏法......讓對方倒台。”
月中庭身子壓的極低:“卑職記下了,卑職其實訓斥過他......他實在是咎由自取,死的不冤。”
白驚雪:“還是冤一些的,我給他扣個罪名殺他,是殺給你們看。”
月中庭身子僵住了,每個人身子都僵住了。
白驚雪再次看向寧辟甲家那邊:“你說說,我為什麼殺給你們看?”
月中庭嗓音發顫:“是......是千戶不要廢物,廢物就該死!”
白驚雪:“不是。”
他語氣平平淡淡:“是想讓你們明白,現在我做主。”
他其實有些不爽,嚴進忠踩死蟈蟈的時候,是他自己悟到了威脅,而月中庭這群蠢貨還需他解釋。
好在月中庭冇那麼笨,第一個跪了下去。
他一跪,手下人全都跪了。
白驚雪緩緩呼吸調整情緒,這調整和月中庭無關。
“還有個原因,我要去會會寧辟甲,我身上有殺意,他若真是個深藏不露的就會警覺,死個人,泄掉我的殺意,冇準能和他做朋友。”
他擺擺手:“安排車馬,去世香樓。”
他目光注視著遠處,寧辟甲已經要出門了。
“三十三丈,是不是你?”
白驚雪自言自語。
一如既往,寧辟甲坐了李當之的馬車前往世香樓。
之後不久,白驚雪的車馬就跟了上去。
換了一身衣服的白驚雪,殺人之後也確實泄掉了身上的森寒氣息。
他就像個溫雅的讀書人,冇有絲毫破綻。
在他的腦子裡,正在一遍一遍過著一會兒和寧辟甲碰麵的場景。
這個時候,寧辟甲正在聽一個答案。
“少爺......”
趕車的李當之欲言又止,他曆來都是爽快人,如此糾結,是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很重要。
靠車窗坐著的寧辟甲收回手,把手裡的小鏡子放進口袋。
後邊那輛車是瞰景園的,但車夫換了人。
他暫時不管後邊的車,因為他從李當之的語氣裡聽出些不同尋常。
他問:“查到了?”
李當之糾結再三,還是如實回答。
“查到了。”
他聲音壓低些。
“在瀚海衛的後院挖到了言鳩的屍體......”
聽到這句話,寧辟甲的手悄然握緊。
李當之很痛苦,語氣裡都是痛苦。
“就在......就在秦頭兒的客廳後邊挖出來的,一共......兩具屍體。”
“兩具?”
寧辟甲有些意外。
李當之道:“斷臂的是老言,這個很清楚,另外一個或許是......”
寧辟甲:“響當當,我沉得住氣。”
李當之強行壓住他的糾結,他告訴自己,少爺最大。
“可能是秦頭兒的一個親兵,當時也失蹤了。”
寧辟甲閉上眼,腦海裡開始浮現畫麵。
秦歡生一刀捅死了言鳩,然後讓手下親兵去後邊挖坑。
他還會讓親兵把坑挖大一些,然後埋言鳩的時候,他把那個親兵也殺了。
“少爺......”
“嗯......”
“秦頭兒,其實,對你很好,他還去虎士樓幫你脫身,其實他不該去......”
寧辟甲閉著眼睛沉默著。
良久,他緩緩睜眼。
“我知道。”
他輕輕觸摸著手臂,是言鳩斷臂的位置。
“他待我好,我會把這好先加倍還給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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