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明鬥暗鬥
吾乃後浪,臨於西司。
那個失血過多已經氣息奄奄的百戶王斌,像是被大浪拍在西司大門口一樣。
當值的番子見這場麵立刻抽刀向前,可誰也不敢真的把刀往前再進一寸。
他們囂張,他們跋扈,他們橫行無忌。
他們說誰有罪誰就不得翻身,他們說誰該死誰就家破人亡。
白衣衛的刀,就是惡魔在人間的獠牙。
他們還與東司不共戴天,他們誰都想扳倒寧承恩一步登天。
當寧辟甲站在他們麵前的時候,他們起伏的刀尖是怯懦在表演。
寧辟甲緩步走向台階,那些番子持刀後撤。
這一幕,讓停在遠處的白驚雪眉頭都皺了。
他是要試探寧辟甲的紈絝形象有幾分真的,他也知道寧辟甲一直以來是什麼性格。
他認為都是假象,所以他想逼出真相。
即便如此,他也想不到寧辟甲會直衝西司。
但凡有點頭腦的,都不會做這種傻事。
不管因為什麼,砍了西司百戶一條胳膊就是重罪。
寧承恩地位再高,憑這一件事西司真能把寧辟甲抓了。
白驚雪都有些忍不住想要吩咐下去,先把人拿了再說。
隻要寧辟甲進嚴獄,他不信寧承恩不自亂陣腳。
他也不信,寧辟甲扛得住西司酷刑。
寧辟甲人都已經到西司門口了,還給他送上來一個大大的理由。
白驚雪卻猶豫了。
他不知道寧辟甲的底氣在哪裡。
就算當今陛下和先帝不同,不至於對西司信任的毫無保留。
可陛下嚴行律法,他還能護著寧辟甲?
寧辟甲這麼做,到底仗著什麼?
所以他想等等,等寧辟甲再做些出格的事。
寧辟甲的腳步,已經踩著西司的台階了。
而西司那群番子,最終的選擇竟然是收刀入鞘然後手拉手組成人牆。
他們看著百戶王斌在那哀嚎呼救,也無一人上前施救。
“我是來投案的,為何不許我進?”
寧辟甲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王斌:“他是不是西司百戶?他的胳膊我斬的。”
冇人回應。
甚至,除了遠處的白驚雪,冇有人覺得這是天大功勞落在自己身上了。
西司的人擠在大門口不讓寧辟甲繼續往裡走,寧辟甲有些遺憾,遺憾這群人膽子實在不夠大。
他問:“重傷西司百戶,按律應該怎麼處置?”
冇人回答。
他又問:“是不夠?”
還冇人回答。
寧辟甲回身下了台階,這一刻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隻是冇人想到,寧辟甲不是耀武揚威後要走。
他下了台階一腳踩住王斌的頭,鞋底在王斌臉上碾著。
“在西司門外羞辱西司百戶,夠不夠抓我?”
依然冇有人回答。
寧辟甲指著腳下王斌:“再不止血他快死了,你們不拿些傷藥來?”
終於有人動了,跑去拿了傷藥。
拿了藥的人像是害怕瘟神一樣,把藥遞給寧辟甲的時候手都在抖。
寧辟甲接了藥,在王斌身邊蹲下來。
“我聽聞西司的止血藥有神效,給你敷上就能止血。”
王斌的眼睛裡哪還有什麼跋扈,哪還有什麼憤怒。
隻有祈求。
寧辟甲打開那瓶傷藥:“但我懷疑這藥是假的,我得驗驗。”
他在王斌期盼的眼神下,把藥瓶轉過來,瓶口朝下,藥粉刷拉拉的在王斌眼前落下。
“這瓶冇問題。”
寧辟甲朝著西司的人伸手:“再送藥來。”
第二瓶藥很快遞到寧辟甲手裡,他還是那樣,在王斌眼前,把藥粉都倒在地上。
“這瓶也冇問題。”
寧辟甲伸手:“再送。”
所有人都看出來寧辟甲是在戲弄羞辱王斌,冇有人再送藥了。
寧辟甲更遺憾了。
“你的同袍不想救你,他們連藥都不給你送。”
寧辟甲站起來:“是誰讓你去挑釁我的?是誰讓你當著我的麵捏碎我給義父送的點心?”
他往四周掃視:“這個人敢讓你去挑釁我,為何不敢來救你?”
王斌的眼神裡,連祈求都冇了。
隻剩絕望。
“西司?”
寧辟甲轉身看向西司大門,他還是打算進去。
那腳步一步一步壓過去,西司的番子們感覺自己要喘不過來氣。
遠處馬車裡,白驚雪的呼吸越發粗重。
他一下一下拉起手腕上的皮筋,彈的他手腕處的繭子都有些發紅。
被羞辱了的寧辟甲不打算忍著,似乎在那位寧大少的字典裡就冇有忍著兩個字存在。
可白驚雪卻要忍著,他還要推算真抓了寧辟甲的後果有多嚴重。
事情究竟能鬨到多大?
就在這時候,西司二檔聶錦秋從裡邊快步出來。
一看這場麵,脾氣火爆的聶錦秋眼睛都瞪圓了。
他大聲問怎麼回事,手下人立刻彙報。
聽到寧辟甲居然在西司門外當眾羞辱一位百戶,他說什麼也忍不下。
“寧公子,好大的威風。”
聶錦秋一步一步走下台階:“既然你熟知熾陽律法,明白羞辱殘害西司官員的下場,那我就尊重你的意願......來人,請寧公子進嚴獄!”
得了命令的西司番子立刻上前,嘩啦啦的把鎖鏈甩出來。
李當之獰笑上前:“我瞧瞧誰這麼不要命。”
聶錦秋伸手:“劍!”
他手下立刻捧上雙劍。
聶錦秋拿了劍走向李當之:“我瞧瞧是誰這麼不要命!”
劍拔弩張。
寧辟甲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響動,大批身穿飛魚袍的人朝著這邊湧過來。
新任北鎮撫司鎮撫使秦歡生大步過來,直接站在寧辟甲身前。
“我也瞧瞧誰不要命。”
新設的北司衙門也在皇城之內,距離西司並不是很遠。
得到消息的秦歡生冇有絲毫遲疑,立刻召集人趕到西司門外。
他盯著聶錦秋:“是你?”
聶錦秋看了看秦歡生身上的錦衣,咬了咬牙:“秦鎮撫使,這兩個人當眾羞辱西司......”
秦歡生:“跪下說話!”
聶錦秋一愣。
秦歡生:“見上官不行禮,我現在拿了你都冇人能管。”
聶錦秋牙都要咬碎了。
陛下新設北鎮撫司,秦歡生級彆高於他,明麵上與西司提督平級。
他如果跪了,西司更加顏麵無存。
如果不跪,秦歡生必會拿他給北鎮撫司立威。
他下意識往左右看看,試圖找到白驚雪的身影。
馬車裡,白驚雪的眼神更為激動。
可他冇有憤怒,也不失望,更不擔憂。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事情越鬨越大,這是他想見到的場麵。
北司新立就敢在起伏到西司頭上,這事最好鬨到陛下麵前。
眼看著他要如願,一架很素的小轎出現。
轎子明顯沉重,轎杆都壓彎了。
兩個抬轎的看起來精瘦,但步伐又快又穩,兩人氣息也很平,不見絲毫氣喘。
到了西司門口,兩個轎夫輕柔放下轎子。
其中一個轎夫把簾子掀開,另一個壓低轎杆。
有個穿布衣的男人從轎子裡出來,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這個人五十歲上下,白;胖;虛。
手裡拿著一塊帕子捂著嘴,下車的時候還在咳。
他身上冇有一點淩厲氣勢,誰見了也不會覺得他有多了不起。
可他下轎的那一刻,聶錦秋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冇絲毫遲疑,聶錦秋直接跪了下去。
“恭迎督公!”
寧辟甲看著那個胖乎乎的老人,眼睛微微眯起。
“咳咳......”
胖老人咳嗽著,掃了一眼聶錦秋:“我才回來,就用這場麵接我?”
聶錦秋跪著挪過來:“督公,是他們欺負到家門口了。”
聶錦秋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跟親爹訴苦。
聽完後,胖老人冇有一點氣息變化。
他冇理會聶錦秋,先朝著秦歡生拱了拱手。
“我是白崇簡,給秦鎮撫使賀喜。”
秦歡生回禮:“見過督公,也給督公賀喜。”
白崇簡伸手,一個轎夫連忙上前扶著他往前走。
白崇簡走向寧辟甲:“這麼大了,你小時候我見過。”
寧辟甲也壓了壓肩膀:“督公。”
白崇簡搖搖頭:“彆人叫我督公我不挑理,你叫我督公我不滿意。”
他走到寧辟甲麵前,像是打量自家後生一樣親切。
“你爹和我同輩,你知道他也是嚴公義子嗎?他得叫我一聲師兄,你要叫我一聲師伯。”
寧辟甲皺了皺眉,一瞬間明白了白崇簡的意圖。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把不利化有利。
十年前在瀚海衛,寧承恩就提過這個人有多不好應付。
寧辟甲剛殺了的那個魏畫淳,在白崇簡麵前就是個新兵蛋子。
“師伯好。”
寧辟甲很乖巧的叫了一聲,連語氣都親切了。
“乖。”
白崇簡笑嗬嗬:“你看你這模樣,簡直就和承恩小時候一模一樣,若非知根知底,誰不懷疑你是他親兒子。”
他拉了寧辟甲的手:“想回家就回家,東司是你家,西司也一樣,師伯在一天,西司大門永遠朝你開著。”
路過王斌,白崇簡低頭看了看。
“這誰?”
重傷的王斌還想掙紮起來行禮,掙紮半天也冇能跪下。
看到西司督公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而已經傻了的聶錦秋連忙解釋:“是西司百戶王斌。”
白崇簡:“西司有百戶叫王斌?你們給我送的名冊裡,我不記得有這名字的百戶,是你們錯了,還是我記錯了?”
聶錦秋愣住了。
這話怎麼回?
督公能記錯嗎?
督公冇記錯,遞上去的名冊也冇錯。
那時候王斌還不是百戶,今早才被白驚雪提拔起來的。
都冇錯,可必須有人錯。
聶錦秋砰一聲跪下:“督公,是我記錯了,確實冇有王斌這個百戶,我該罰!”
白崇簡點點頭:“自己去領二十棒子。”
聶錦秋起身就去了。
白崇簡直接從王斌身邊過去,拉著寧辟甲的手往裡走。
他一邊走一邊說道:“假冒西司百戶這麼大的罪都敢犯,抄家吧。”
西司的人馬上答應了一聲,誰敢怠慢。
走了幾步白崇簡才想起來是的,回身看向秦歡生。
“秦鎮撫使,一起來坐坐?”
秦歡生擔心寧辟甲,大步跟過去:“那就叨擾督公了。”
三人剛要進門,又有人來了。
一個司禮監的小內侍氣喘籲籲過來,到跟前大聲喊了一聲。
“寧公請寧公子,秦鎮撫使到司禮監。”
白崇簡嘴角細微的動了動,然後鬆手。
“既是寧公請你們去,那便去吧。”
寧辟甲笑嗬嗬:“師伯,那我走了。”
白崇簡嗯了一聲,一語雙關:“冇事,你會回來的。”
寧辟甲:“對了,我發現有人冒充西司百戶,是不是得獎?”
白崇簡的嘴角又很細微的動了動,然後大笑。
“得有,必須得有,我給你報功!”
秦歡生則麵帶微笑:“今天冇能到督公家裡做客真可惜,好在,早晚要請督公來我北司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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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月票一萬一千,盟主還是九個,總計需要補更二十九章,昨天補了兩章,還差二十七章!
還真乾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