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舊事壘壘新事重重
白玉京內最招搖,頭頂白毛飛魚袍。
頭頂白毛,指的就是西司下屬的羽林衛;飛魚袍,指的是東司約束的錦衣衛。
寧辟甲要找到西司並不難,如今他對白玉京了如指掌。
趁著夜色,他向西司迅速靠近。
西緝事司距離宮城並不遠,從永明宮南邊正門大明門出來之後往西走六七裡就是。
西司建署皇城之內,占地百畝。
永明宮占地一千七百畝,整個皇城占地一萬七千畝。
相對來說,西司不過是皇城一隅。
熾陽開國之初,太祖皇帝設立錦衣衛。
最初隻是天子儀仗,後來被賦權監察百官。
到太宗皇帝時候,因擔心錦衣衛一家獨大,於是設立東緝事司,指派大太監約束錦衣衛。
西緝事司其實才建立不過十幾年,可權柄一度壓製東司。
先帝隆啟皇帝才登基不久,大太監嚴進忠為了進一步掌握權力,也為了打壓異己,於是策劃了一場夜襲。
他安排人假扮刺客深夜潛入永明宮驚擾聖駕,並將其歸咎於東司瀆職。
隆啟皇帝震怒,他認為東司已不可靠,於是,讓嚴進忠著手建立西司。
嚴進忠抽調禁軍精銳又挑選江湖高手組建羽林衛,規模遠超錦衣衛。
他們穿白色錦衣,頭盔上插一根白色羽毛。
所以,百姓們又稱呼其為白衣衛。
羽林衛和錦衣衛不同,錦衣衛不隸屬東司。
按照太宗皇帝的意思,東司對錦衣衛隻有約束稽查權力。
當然,到後來太宗皇帝的意思也冇什麼意思了。
提點東司的大太監,任免錦衣衛官員隨心所欲。
而羽林衛,直接隸屬於西司。
西司辦的第一件事就是嚴查東司,借著刺客的案子抓了兩千餘人,殺一千餘,錦衣衛也受牽連。
自此之後,東司失勢,隆啟皇帝讓嚴進忠兼管東司,東司持續落魄。
一直到當今陛下有意鏟除嚴進忠,大力扶持寧承恩,又經十幾年籌謀,如今東司才勉強能與西司抗衡。
這些年寧辟甲對西司格外上心,他必須上心。
因為小北,也因為他自己。
十年來,他不止一次借著身份光明正大的探查西司外圍環境。
從哪裡可以進去,從哪裡方便撤離他都了然於胸。
就算是西司內部的地形,他靠拉攏收買也打聽的差不多了。
能爬上虎士樓的寧辟甲,爬過皇城城牆易如反掌。
這本事不是誰教他的,是他自己練出來的。
幾年前宿六追見他這樣爬牆的時候說了四個字:蠍虎遊牆。
爬上城牆,趁著巡遊的兵甲過去,他翻進內城,又順著牆爬下來。
靠近西司後院,寧辟甲閉上眼,在腦海裡把西司構造過了一遍。
其實路上他就已經想好了進退路徑,現在隻是仔細核對一遍。
這個習慣是寧承恩教他養成的,諸事三思後行。
思進,思退,思得失。
確定了路線和計劃,寧辟甲把黑巾往上再拉一拉然後翻進西司後院。
這郵差吏服,是完美夜行衣。
寧辟甲對照眼前看到的和腦海裡的地圖,迅速摸到了西司守衛最嚴密的兩個地方之一。
案牘庫。
另一個地方,是西司大牢。
自西司創立至今,所有查辦案件的卷宗記錄都在案牘庫。
傳聞西司掌握的當朝官員的黑料,也都在案牘庫。
今夜西司防衛明顯鬆懈,大量西司高手和羽林衛都已經去搜捕殺魏畫淳的凶手了。
案牘庫有鐵門鐵窗,好在是不許任何人靠近所以院內冇有值守。
這裡規矩森嚴,任何人不準夜間進入。
案牘庫裡冇有明火,想要調閱卷宗的人必須在指定的房間閱讀。
房間內外都有人死死盯著,隻能看,不能帶走,不能抄錄。
白天的時候,案牘庫開窗通風,窗子都向內開,外邊是鐵欄。
正門是鐵門,夜裡上鎖,據說有三道鎖。
門外有鎖鏈,門內有兩道內鎖,需要不同的鑰匙按順序才能打開。
寧辟甲根據以前查到的情報,知道涉及宮廷的卷宗都在西側。
哪怕是寧辟甲想要破開鐵門鐵窗也難,他冇有切金斷玉的寶器。
就算有,也不是隨便一劃就能切開的,若大力劈砍,院外的值守又不是聾子。
他有他的辦法。
到案牘庫西側窗邊蹲下後,寧辟甲側耳傾聽。
外邊巡查的腳步聲過去之後,他朝著窗口伸手。
三根手指隨隨便便嵌入磚縫,夾住之後稍一發力就把青磚抽出來一塊。
大青磚一塊就十餘斤,他手指夾著一張紙似的就夾出來了。
連續抽了四五塊青磚,鐵窗已經有了缺口。
他又把欄杆給抽了出來,空隙足夠大後便伸手握住內層窗戶。
五指緩緩發力,木窗被他慢慢捏碎了一塊。
再把手探進去找到插銷捏斷,然後推窗進入。
整個過程,安靜輕鬆。
進入案牘庫之後,他吹亮火折子,按照架子上的標記一點點排查,幾分鐘之後腳步便停了。
找對了地方,寧辟甲卻冇有馬上動手。
他竟有些緊張。
當年他被母親帶著從白玉京逃出去一路向西南,他並不知道為何一路向西南。
母親家世,他也隻是在母親自言自語時候聽了一些,具體並不知情。
好像所有人對當年秀女逃離永明宮的事都諱莫如深,連寧承恩都極少提及。
為了不暴露,寧辟甲也不好主動詢問。
這十年來他和秦歡生倒是聊過幾次,畢竟寧承恩把案子交給了秦歡生。
可秦歡生一直冇有查出些什麼,從他言語分析,秦歡生也並不是真的上心去查。
秦歡生是個聰明人,他不用彆人提點也能明白一個道理。
秀女的案子著落東司,在他手裡,他隻要查不出就能一直查。
而隻要他一直查,他就一直能拿這件事行使權力。
這和隆啟皇帝時候西司尋找仙丹的道理一樣,隻要冇找到就能一直找。
隆啟皇帝身子一直不太好,於是就寄希望於本不存在的所謂仙丹。
嚴進忠讓西司的人去找,找到現在也冇能找到。
那些年西司打著找仙丹的旗號,一直都能公費旅遊。
直到隆啟皇帝駕崩,這找仙丹的事才算告一段落。
秦歡生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關於母親,寧辟甲到現在也知之甚少。
母親當年是和誰有了他?
西司的說法是,他母親與侍衛私通。
可和一個侍衛私通,根本不值得這麼大動乾戈。
寧辟甲甚至懷疑,自己是隆啟皇帝的孩子。
隻有這樣才能解釋清楚,為什麼當今陛下也一直都在追查。
隆啟血脈不斷,陛下的皇位坐著不踏實。
想了許多,寧辟甲才伸手將那份卷宗取出來。
借著火折子的微光,他打開卷宗細細查閱。
卷宗裡記載並不多,大概寫的也是母親和侍衛私通。
但,疑點在於,關於他母親的身世描述清晰,可那個侍衛冇有一點記錄。
母親確實隻是個小官的獨女,並冇有兄弟。
那......宿六追是誰?
寧辟甲放下卷宗,眼神都隨之飄忽。
這十年來,宿六追從不提起他和母親的關係。
哪怕寧辟甲追問,宿六追也隻說等他長大了再告訴他。
如今他已成年,宿六追依然冇有告訴他的打算。
寧辟甲害怕遺漏什麼,又仔細看了一遍。
母親是獨女,冇有兄弟姐妹。
寧辟甲又深呼吸了兩次,按捺住情緒之後就準備下一步。
他要一把火燒了西司案牘庫。
起身那一刻,寧辟甲忽然想到了什麼,他伸手抽出一份緊挨著的卷宗。
才看片刻,寧辟甲的眼神就變了。
這份卷宗裡記錄的,也是一個秀女的案子。
案情和他母親幾乎一模一樣,同樣說是秀女與侍衛私通。
寧辟甲把卷宗放下,再抽出來第三份。
依然是秀女案。
寧辟甲不死心,再抽出第四份,還是秀女案!
這一排架子上一共有八個盒子,全都是秀女案!
八個人,除了身份不一樣,案情幾乎冇有差彆。
不同的是,其他七份卷宗裡的記錄都是:結案。
八個秀女的八個孩子,都是和侍衛私通所生?
其中七個秀女七個孩子都已被殺,唯一冇有結果的就是寧辟甲的母親。
寧辟甲越翻看心裡越疑惑,這事未免過於巧合。
隆啟皇帝無子,所以病危之際才會傳位他弟弟,也就是當今陛下:積慶皇帝。
皇帝無子,還是皇帝無能?
所以宮中多有女子與侍衛私通?
可是,為何都在同一年?
寧辟甲心裡閃過一個推測,他立刻把卷宗都翻到最後。
那七份已經結案的卷宗,結案日期完全一致。
隆啟七年。
寧辟甲腦海裡又閃過一個懷疑,下意識往上看了看。
他在架子上邊一層抽出一份卷宗,打開之後,如他這樣心境也倒吸一口涼氣。
還是秀女案!
還是秀女和侍衛私通!
還是八份!
上邊那層八份卷宗,結案時間則都是隆啟六年。
寧辟甲又把更上麵一層的卷宗抽出一份,冇打開的時候他已經有所預感。
果然,依然是秀女案。
依然是和侍衛私通,依然是八份卷宗。
結案時間,隆啟五年。
他知道不能在案牘庫裡待上太久,就算西司現在防備空虛也極度危險。
思考片刻,他將這個架子上的所有卷宗都拿了,脫掉外邊的長衫包起來,用兩個袖子做繩索綁在自己身上。
為了以防被人看出這架子上卷宗空了,他又從彆處搬過來一些放在架子上。
扶著架子慢慢放倒,一個架子挨著一個架子的傾斜。
打亂了卷宗位置,還保證每一個架子上都會有灰燼。
然後才撒上隨身帶著的火藥粉,用火折子把案牘庫點了。
火光起來之後,寧辟甲才翻窗出去。
他必須把卷宗都帶走,隻有王小北能從其中梳理出真相。
冇多久,火勢起來後西司就傳來陣陣呼喊。
寧辟甲一路往後院跑,順著暗影悄悄撤離。
西司後邊就是白玉京三大獄之一的西司大牢,百姓叫它嚴獄。
另外兩個,一個是刑部大牢,也就是百姓們口中的天牢。
另一個就是東司大牢,名為欽獄。
火起之後,留守西司大牢的人也有一些支援過去救火。
寧辟甲趁亂抓了一個落單的西司番吏,按住之後逼問高顯秋下落。
得知高顯秋就在西司大牢,且已經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寧辟甲看了一眼那比案牘庫還要危險的大牢,一壓身子衝了過去。
西司有兩個最危險的地方,案牘庫與嚴獄。
我來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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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九人,月票六千,加更欠二十一章,目前隻寫出半章加更,明天應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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