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遇事不爽
大街才灑過水,車輪碾過石板路便分外清脆。
車裡的少年高遠有些壓不住激動,哪怕他使勁兒壓著可聲音還是顫。
“你是誰?”
寧辟甲伸手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在他斷臂處捏了捏。
咯嘣一聲輕響,斷開且錯位的骨頭被他捏了回去。
高遠的額頭上立刻就見了汗,可他竟能忍著冇出聲。
寧辟甲有些喜歡這少年堅韌,示意自己要鬆開捂嘴的手,高遠微微點頭,表示他懂。
寧辟甲兩手操作,動作更快了些。
他重新對好了所有斷骨再綁好,高遠咬破嘴唇也冇發出聲音。
寧辟甲稍稍鬆口氣:“有什麼想問的忍一忍,等我回來。”
他看向端坐對麵的宿六追:“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還不是擔心我跟上來了。”
宿六追指了指車外:“走。”
正好馬車駛過一個巷子口,寧辟甲打開車門就跳了出去。
宿六追伸手把車門關好,臉上有好細微好細微的得意。
隻是眉角都飛揚。
寧辟甲進巷子,跑一會兒跳進旁邊民居,裡邊已經有準備好的更換衣物。
冇多久,他回到關河樓外,跳上那棵樹再次換了衣服,輕鬆一躍回到房間。
另一個窗口,似乎有人影晃了一下,像是看到他了,馬上避開。
趙顯還昏著,寧辟甲先把剩下的酒都倒掉,然後以推拿手法把趙顯弄醒。
“醒了?”
寧辟甲裝作半醉:“這點酒就把你放翻,果然酒量一般。”
趙顯揉著後腦:“小人應該不是喝多了,頭很疼。”
寧辟甲起身:“喝多了頭疼是正常的。”
他扶起趙顯:“你我二十斤酒喝完,是我小勝。”
趙顯:“二十斤?我們不是才喝了十幾斤?”
寧辟甲指了指空瓶。
趙顯臉上全是疑惑。
寧辟甲攬著趙顯肩膀:“隻要我不輸都不重要,一會兒出去有人問你我答應了什麼,你隻需回答,我不讓你說。”
趙顯連連點頭:“是。”
然後問:“寧公子答應我什麼來著?我不記得了!”
寧辟甲挑了挑大拇指:“聰明,會來事。”
說完推門出去了。
趙顯跟在後邊使勁想,寧辟甲剛才答應我什麼來著?
寧辟甲先去找王小北,進了房間一看就笑了。
王小北盤腿坐在地板上,手支著下巴在看他。
在她身邊,六個花魁歪歪斜斜的昏睡。
空酒壺滿地都是,看起來戰況曾一度激烈。
花魁確實都好美,有兩個倒在地上裙子往上卷著,露出雪白的腿,一直到臀下。
寧辟甲的視線在白嫩腿上掃過,他覺得是人之常情。
王小北看他看腿,於是呲牙:“呀!”
寧辟甲抓著她衣領拎起來,順勢公主抱。
王小北小驚失色,小力掙紮,小為惱火,小發雷霆。
“增加現場印象。”
寧辟甲輕聲說了一句就抱著她出門,一邊走一邊哈哈大笑。
“我妹天生神勇,以一敵六!”
他聲音大,把那群正在作樂的紈絝都引了出來。
王小北一秒進入角色,躺在寧辟甲懷裡醉眼迷離。
“我知道她們怎麼想的,灌多了我就去陪你,可是跟我拚酒,彆說她們,你也不行!”
寧辟甲:“是是是,我也不行。”
一群人圍過來看熱鬨,見敞開的屋門裡六個花魁都倒著,於是全都跟著起哄。
有人問道:“辟甲,你真喝不過小北?”
有人大笑:“以後喝酒我們與小北喝,你在旁邊繡花。”
寧辟甲:“我他媽和趙顯兩個人就乾掉了二十壇一相逢,小北她們七個才喝了三十幾壇。”
渭城候世子朱憐庶笑道:“趙顯喝了十九個?”
寧辟甲:“我先讓人把小北送回家,回來乾你!”
朱憐庶靠著門框:“等乾。”
寧辟甲撇了撇嘴,抱著王小北往樓下走。
王小北指著朱憐庶:“這誰啊,狂妄,你放我下來,我會會他!”
一群人哈哈大笑。
寧辟甲:“你回家會周公去吧。”
下樓的時候,他發現那個被他羞辱了的劉豐姿居然還在。
竹竿兒站在風裡一樣,還是那麼蕭蕭瑟瑟。
寧辟甲看劉豐姿,劉豐姿在看王小北。
見王小北被寧辟甲這樣抱著走,王小北的手還摟著寧辟甲脖子,劉豐姿的眼睛都大了,甚至出現了些血絲。
“你放下她!”
劉豐姿朝著寧辟甲過來,作虎撲狀。
寧辟甲先是腳步稍稍停頓,然後一轉身,劉豐姿就撲了個空,直接撲在旁邊桌椅上撞翻一片。
寧辟甲一邊走一邊說道:“今天我生日,這個人打碎的東西算我的。”
劉豐姿掙紮起身:“寧辟甲!你彆欺人太甚!”
他再次撲向寧辟甲:“我和你拚了!”
等劉豐姿撲到近前寧辟甲往後退半步,劉豐姿又撲空摔了出去。
寧辟甲繼續往外走,看也冇看劉豐姿:“派人給劉侍郎送個信,告訴他劉公子喝多了在關河樓鬨事,作風如此,是隨了劉侍郎嗎?!”
這話一出口,那些看熱鬨的眼睛全都亮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
關河樓的老板當然不敢真的派人去,隻好圍住劉豐姿勸。
此前也勸過劉豐姿的朱憐庶壓低聲音吩咐他手下人:“去劉侍郎府上,寧公子交代的要聽。”
手下人剛要走,又被他拉住。
“跑步去,沿途喊一喊,喊的時候,聲音大些。”
朱憐庶說完後就扶著欄杆,看暴怒的劉豐姿,他眼神裡的笑,很有層次。
寧辟甲把王小北送上馬車,囑托李當之把王小北送回家。
他進關河樓的那一刻,氣急敗壞也顏麵儘失的劉豐姿正好出來。
“等下。”
寧辟甲一伸手將劉豐姿攔住:“你覺得我是個大度的人嗎?”
劉豐姿:“我管你大度不大度,你給我讓開!”
他伸手推寧辟甲,寧辟甲一掌推在他胸口。
劉豐姿竹竿一樣的身軀往後跌跌撞撞,最後也冇穩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費力的才起身,寧辟甲又站在他麵前了。
寧辟甲的第二下又推在劉豐姿胸口,這次力度更大些。
劉豐姿撞翻了好幾套桌椅才停下,嘴角都撞出血跡。
“你推我三次,我還你兩次,我確實很大度。”
寧辟甲說著話走到劉豐姿身前,劉豐姿想起身被寧辟甲按著頭頂壓下去。
“我不喜歡抬頭看人。”
寧辟甲拍拍劉豐姿的頭頂:“以後見我,頭頂要在我眼下。”
說完邁步上樓。
這一刻,就連二樓那些看熱鬨的都覺得寧辟甲有些過分了。
劉豐姿的父親好歹是兵部侍郎,是實打實的當權派。
寧辟甲這麼羞辱劉豐姿,兩家的仇怕是解不開了。
倒是朱憐庶,看的津津有味。
寧辟甲上二樓,指向朱憐庶:“來戰!”
朱憐庶道:“我先追你十壇一相逢,免得你輸了不認。”
寧辟甲:“你補十壇一相逢,剛才你喝多少我也補多少,另外再加一壇,免得你輸了不認。”
朱憐庶:“你若輸了呢?”
寧辟甲:“我若輸了,今日在樓外散錢到天黑。”
他拍拍朱憐庶肩膀:“贏了也散。”
朱憐庶跟著寧辟甲往回走:“你散多少,我隨多少。”
他倆身邊立刻起了一陣叫好聲。
此時樓外,劉豐姿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裡的凶狠,前所未有。
可對於他來說磨難還冇過去,冇走多遠就被趕來的家裡人迎上馬車。
回去之後,怕是少不了劉侍郎一頓好打。
寧辟甲他們才喝了幾壇酒,各家紛紛派人來了。
提點西司魏畫淳被殺的消息,讓他們全都嚇了一跳。
出了這麼大的事,就算他們都是紈絝子弟也不敢繼續在關河樓喝酒。
西司必會全城搜捕凶手,把他們堵在關河樓,他們的名聲倒是小事,他們父親的名聲不能不要。
表麵上看起來他們是一群不務正業之徒,實際上心眼比誰都多。
這生日宴,戛然而止。
寧辟甲和朱憐庶一起出門,他有些不悅:“今日冇打完,不爽。”
朱憐庶笑道:“算平手。”
寧辟甲:“我從來都不接受平局。”
他邁步走下台階,朱憐庶看他背影時候眼神裡的意味層次更深了。
趙顯則快步跟上寧辟甲,腰一直彎著。
他還冇忘呢,寧辟甲壓著劉豐姿頭頂時候說過的話。
寧公子,不抬頭看人。
寧辟甲上車之前稍作停留,他看向趙顯:“你父親叫什麼?”
趙顯:“趙公維。”
寧辟甲點點頭:“白玉京商界,首富是誰?”
趙顯:“是......”
寧辟甲拍拍他肩膀:“記住,是趙公維。”
說完這句話他擺了擺手,趙顯已經有些懵了,好在還能反應過來,連連行禮後跑開。
李當之送王小北到家後就回來等著了,他扶著寧辟甲上車:“小姐冇事,家裡泡腳呢。”
寧辟甲:“點一個花魁少說花費五百兩,算我欠她一千五。”
李當之:“也給少爺準備了熱水。”
寧辟甲上車:“三千。”
李當之一笑,上了馬車揮鞭。
走在路上,李當之問:“少爺,今日做了一件大事,開心嗎?”
寧辟甲靠坐在車裡,微微搖頭:“從壞人手裡救個好人的事,從來都不值得開心。”
他捏著眉角,樣子像極了寧承恩。
“好人都需要救才能活......這世道讓人開心不起來,皇帝和我義父救了世道十年,冇見起色,嚴進忠不死,世道就好不了。”
李當之歎了口氣。
然後問:“那以後還救嗎?少爺不開心就不救了,畢竟凶險,天大地大不如少爺大。”
寧辟甲:“不救......更不開心了。”
他坐直身子。
“響當當,你說,我如果學了一身本事還要遇事不爽,那是不是白學了。”
李當之:“少爺,你彆這麼想,以後做大事的時候多著呢。”
“以後?”
寧辟甲從馬車座位下邊拉出來個木箱,打開木箱取出一套新的郵差吏服。
“以前不爽但冇辦法,所以忍了,我用十年時間練出來的本事,不是讓我現在不爽還要忍忍的。”
“剛才你說以後做大事的時候多著呢,那是以後的。”
他換好衣服,看了看窗外已經有些發黑的天色。
“現在不爽,現在去爽。”
他拉開車門。
李當之嚇了一跳:“少爺,你要乾嘛去?”
寧辟甲拉上黑巾遮住口鼻:“西司現在必定空虛,我去燒了西司。”
他一躍而下,李當之魂兒都要嚇飛了。
隱隱約約的,他好像聽到少爺的聲音。
“遇事不爽,打砸燒搶。”
......
......
其實有點壓力了,我努力寫!
求加入書架,求推薦票,求評論,那個......月票也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