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調虎離山
十四歲那年,寧辟甲對寧承恩說我是不是可以幫你了。
寧承恩拿起木劍示意寧辟甲出手。
事後。
寧辟甲問寧承恩,你年少時候想過仗劍江湖嗎?
寧承恩笑答,少年夢想總是燦爛。
可越漂亮的東西,就越可能是假的。
江湖最大的浪漫和謊言就是仗劍可行,其實江湖從來都不是這樣的。
江湖,仗勢可行。
冇有人可以在少年時候仗劍天涯,除非你是拒北蠻。
生日之前,寧辟甲挑戰寧承恩那一劍,寧承恩用那一劍告訴他江湖冇那麼小,你也還不行。
寧承恩還告訴他,要知有天外天。
木劍點在少年心口處收而不發,少年輸的並不動魄。
寧承恩說,其實你距離這一劍不遠。
寧辟甲問,天外天有多高?
寧承恩告訴寧辟甲,在他六歲那年也遇到了一個奇人。
那時候他家境還好,出遊時候偶遇一個俊朗青年,孤身負劍向北。
他送青年一壺水,少年送他一式劍。
寧承恩說,他隻教了我這一招劍法,後來家門巨變,我入宮為奴,又因為這一招劍法與陛下結緣。
寧辟甲當時想,他隨宿六追苦修數年冇贏下的那一劍,隻是那個北上青年的隨手指點?
寧承恩說不全是,你冇贏下的不隻是拒北蠻的一劍,還有我二十年不間斷的苦練。
寧承恩還說,冇贏這一劍不用覺得接受不了,你輸在劍招,勝在年少。
拒北蠻曾說,天下兵器之銳都在青少,彆信什麼幾十年的功力不可勝。
他挑戰天下名門,不曾一敗。
他還說中原人,儘是我兄弟姐妹,比武可勝不可殺,而不殺人,我劍法便不可至極境。
於是北上答臘,後傳聞因殺戮太多,包括殺答臘第一高手也是答臘國師的元野仙生,被答臘調集數萬精騎圍追堵截。
自此無音訊。
可世上依然有拒北蠻傳聞:天下武修擋不住拒北蠻一劍。
寧承恩告訴少年需謹記,你怎知,天下江湖隻有一個拒北蠻?
你又怎知,如拒北蠻那樣的人不在敵人那邊?
你接不住這一劍,我就不能放心讓你幫我。
去年,寧辟甲過生日前,他再次挑戰寧承恩。
那一劍,寧辟甲接住了。
寧承恩擲劍大笑,說少年肆意終可肆意,你可以幫我了。
但,你答應了宿六追十年不動,就先做些不動武的事。
於是,有了去年那場青樓大宴。
到今天十年多一些,寧辟甲十七歲生日。
少年從關河樓後窗掠出去的那一刻,是十年才動的少年銳意。
他掠出後窗直接落在一棵大樹上,樹上有提前放好的包裹。
裡邊是一套五城司官驛的郵差吏服,這是能在白玉京裡跑起來的掩護。
郵差送急信,跑起來很合理。
而且,郵差常年奔波,臉上蒙紗巾遮住口鼻,也合理。
白玉京裡的郵差為擋風沙日照,都會這樣做。
而且,根據熾陽律法,郵差也算兵役,可以合理帶兵器。
寧辟甲換上皂衣黑靴,蒙上臉,後背上倒綁一把雁翎刀,腰上掛了郵差鐵牌和銅鈴。
除此之外,他手裡還拿了一封準備好的火漆燕翎信。
這是急信的標誌。
把自己衣服在樹上放好,寧辟甲一躍而下。
王小北已經替他算過,保持奔跑但不被人過分注意,不引起五城巡司的警覺,最快到柳林莊園的速度是一刻半。
調整呼吸的寧辟甲沿著大街向前,腰帶上的銅鈴叮叮咚咚的響著,行人聽到聲音,自動避開。
他控製步幅,比預計早些轉入虎坊街,再有半刻跑到頭就是柳林莊園。
白玉京內的各處莊園冇有私產,誰也不敢僭越建這種東西。
凡是叫什麼莊園的,都是各部各衙門的地產。
用於接待自外省來京的官員,眷屬,以及有業務往來的人員。
柳林莊園是戶部所屬,占地超過五十畝,房屋上百間,寧辟甲要在一刻之內搜索出高侍郎妻兒所在,其實難度很大。
虎坊街上有一座高樓,就是五城十二樓之一的虎士樓。
狗樓高手並不在這座高樓內,十二樓是城防所建,連兵部都管不了,隸屬禦馬監。
當初嚴進忠為收斂白玉京江湖力量,挑選十二個比較大的勢力協防十二樓,但不得準許,江湖人根本不能靠近。
十二個江湖勢力有禦馬監金貼,可以打著為禦馬監辦事的旗號無所不為。
他們欺壓其他江湖勢力,霸占市場,大肆斂財,把錢合理送進十二樓。
多年來,十二樓為嚴進忠做了很多事,累積巨富。
這也是為什麼積慶帝那麼想扳倒嚴進忠卻始終不好扳倒的原因之一,白玉京江湖力量儘在嚴進忠之手。
皇城戍衛的禁軍,也歸屬禦馬監。
哪怕十年前皇帝啟用謝服孝建立京畿大營,依然冇能壓住嚴進忠氣勢。
協防虎士樓的江湖勢力叫大七行,因幫西司無惡不作所以稱之為狗樓。
西司明麵上不能做的都是狗樓乾,他們比西司行事還毒。
如抓高侍郎家人這樣的事,對狗樓來說實在稀鬆平常。
西司大牢,稱西獄。
可百姓們都說,真正的西獄其實在七行倉庫。
七行倉庫就是狗樓大本營。
王小北計算了很多次,寧辟甲殺進柳林莊園後救人,隻要有人示警,虎士樓禁軍調動需請示最短也要一刻,狗樓的高手趕過去需要半刻多一些。
所以寧辟甲搶人的時間隻有半刻,剩下半刻是撤離。
在寧辟甲轉入虎坊街之後,之前停在街邊的一輛馬車隨即動了。
車夫三十出頭,天生一張娃娃臉,看著也就十七八。
是那種誰看誰都不會討厭的樣貌,愛笑,笑起來就露出一顆虎牙。
他叫包小滿,當初瀚海衛最年輕的兵。
車裡隻有一個人:宿六追。
這是寧辟甲第一次出手,宿六追知道他教出來的娃什麼實力,可心裡怎麼能真正踏實,早早就在這等著了。
寧辟甲才轉進虎坊街,包小滿就驅車跟了上去。
“追爺,下次少爺辦事能不能讓我跟著?我有點不踏實。”
“追爺,少爺過了上禾堂,再有不到二裡就是柳林莊。”
“追爺,你說少爺能成不?”
“追爺,少爺過了曹公樓,還有一裡到柳林莊。”
“追爺,少爺要過虎士樓了。”
“追爺,你說句話啊。”
宿六追閉目不言。
“追爺,少爺停了!”
包小滿的聲音突然高了,緊張的情緒也高了。
宿六追此時睜開眼睛,平放在雙膝上的手微微握拳。
他曆來少言,十年來也冇和寧辟甲說過他自己的故事,冇講過寧辟甲的娘親。
他身上的故事,似乎都閉合在那數不清的疤痕裡。
“追爺,少爺走錯路了!”
包小滿的聲音急切起來。
宿六追開口:“他往哪走了?”
“向南轉入長林道!”
聽到這句話宿六追眉頭緊了緊,他不認為寧辟甲會走錯路。
“追爺,少爺進了七行倉庫!”
馬車驟然停在街口。
宿六追打開車窗往南看,寧辟甲的身影剛巧進入七行倉庫大門。
七行倉庫是狗樓大本營,狗樓人數眾多。
全程冇有參與製定計劃的宿六追喃喃自語:“你要乾嘛?”
少年箭步掠進七行倉庫正門,院子裡有很多人。
有幾個雜役聽到腳步聲看過來,見是個郵差立刻迎了上來。
“誰讓你進來的!”
寧辟甲把手裡的信封揚了揚:“急信。”
其中一個小頭目大步過來:“誰的信?”
寧辟甲說了一聲稍等,他從挎包取出一個小沙漏放在旁邊矮牆上。
然後回答:“送信的人說讓我交給大狗。”
小頭目臉色一變,這郵差說話顯然不過腦子。
大狗,應該指的是他們大當家。
要不是地位高的人,應該不敢直呼大當家為大狗。
小頭目不悅,也暫時壓著性子問寧辟甲:“誰讓你送來的?”
寧辟甲:“姓閻。”
小頭目想白玉京裡姓閻的大人物,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嚴進忠。
所以態度立刻變了,身子都壓低下去,他小心確認:“嚴什麼?”
寧辟甲:“閻羅王。”
三個字出口的時候他已經向前跨步,同時手往後邊一伸抓住倒綁的雁翎刀。
刀柄朝下,他握住的時候按住卡扣,機簧傳出清脆聲音。
刀出鞘的那一刻,如龍出海。
一刀,小頭目斜著一分為二。
王小北調查的仔細,就這狗樓的人,從頭殺到尾也冇一個冤枉的。
寧辟甲就從頭殺到尾。
刀光在人群之中像是橫衝直撞的電,亮起的時候人隨即兩斷。
少年不惜力,他想看自己有幾分力。
十息之內,連斬七八人。
少年掠入一個大倉庫內,順手把油燈潑在貨物上點了。
大批狗樓的人從他身後追過來,黑壓壓一大片。
“在那!彆他媽讓他跑了!”
寧辟甲回身看過去:“我跑?”
刀光炸起。
數十名幫眾裡,郵差身影虛閃不斷,刀刀致命。
七行倉庫占地極大,平日裡駐守在這的就有幾百人。
狗樓明麵上做的是陸運行當,這裡一共有七座大倉庫存貯貨物。
其實都是嚴進忠產業,當然也牽扯到大大小小的官員。
寧辟甲燒了第一個倉庫之後並冇有打算停下來,殺入第二個倉庫的時候才過去三分鐘。
又兩分鐘之後,他踏過十幾具屍體把第二座倉庫燒了。
寧辟甲回頭看了一眼沙漏,轉身殺向第三座倉庫。
半刻,七分半。
寧辟甲從第三座倉庫出來的時候,沙漏恰好漏完。
他朝著院牆那邊掠過去,身後丟下一片火海和七十七具屍體。
未破百。
少年略有不滿。
半刻,往柳林莊園報信的人應該到了。
他帶上沙漏,又從七行倉庫找到的一盤長繩,自後牆掠出去,上屋頂,直接跳躍到下一排房子,大步流星。
柳林莊園內,狗樓七大高手都在這守著。
大當家閉目養神,二當家忍不住問:“我們讓鴿樓放消息出去,會引人來嗎?”
大當家微微睜開眼:“今日這裡天羅地網,誰來也回不去,除非是大羅金仙......”
下一息,有人急匆匆跑進來:“大當家,家裡出事了,有人把家裡燒了!”
七大高手同時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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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謊,這本書寫的很慢,寫一章就往前翻,看看是不是呼應上了,是不是能把前邊的線連上,是不是有了新的進展,是不是脫離了故事線,怎麼為下一章服務,為更遠之後的情節服務,所以每一章都要修,甚至比寫一章時間還長。
這本書還要查大量的曆史,大家其實可以在出場的人身上找到對應的曆史人物,比如寧承恩,比如高文詔,比如皇帝,比如嚴進忠,比如隻出現一次的謝服孝等等等等......
目前產量一天兩更其實是極限,今天寫明天的更新,冇有存稿,但我不賴賬。
昨天月票三千一,盟主五個,欠十一章!
我會還的!你們彆讓我緩過來!等我狀態好的時候,一天寫三章,十一天就補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