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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這豔福,親爹都破防了!

2026-10-23 作者: 星辰V北拱

“臭小子,你這話問的,我不能來嗎?”白景琦冇好氣的質問道,然後看到了走路正常的瘸腿,不由有點激動的問道。

“你的腿好了?!”

“好了,腿上受損的經脈全部被打通了。”白敬業淡笑道。

...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白府青瓦飛簷之間,夜風拂過庭院裡幾株老槐樹的枝葉,沙沙聲裡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書房內燭火搖曳,映得唐鳳儀側臉輪廓柔和而銳利,她指尖輕叩紫檀案幾,一下,兩下,三下——節奏不疾不徐,像在數著仇人將斷未斷的呼吸。

窗外忽有蟬鳴乍起,又倏然噤聲。

唐鳳儀抬眸,眼尾微揚,唇角浮起一抹極淡卻極冷的笑:“他回來了。”

話音未落,門扇無聲滑開一線,白敬業已立於門檻之外。夜行衣早已換下,一身玄色杭綢長衫,襟口一枚銀杏扣泛著幽光,發梢尚帶三分夜露涼意,眉宇間卻無半分疲態,倒似剛從一場酣暢淋漓的棋局中抽身而出,氣定神閒,胸有丘壑。

他反手掩上門,緩步走近,目光掃過案上那方尚未收起的歙硯、半乾墨跡的宣紙,最後落在唐鳳儀擱在案沿的手上——十指纖纖,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指節處卻有一道極淡的舊痕,是幼時練槍時被槍托反複磕碰留下的印記。

“寫完了?”他問,聲音低沉,帶著剛洗過麵的清冽氣息。

唐鳳儀冇應聲,隻將手中一疊紙輕輕推至他麵前。紙頁最上一張,墨跡未乾,字字如刀鋒鑿刻:《石城峽劫殺始末·補遺》。底下密密麻麻,儘是人名、時間、地點、證物線索,連胡笑天當年所用左輪槍膛線磨損紋路都繪得纖毫畢現。更有一張折疊小箋夾在紙頁之間,展開來,竟是童善親筆所書一封密信摹本,落款處朱砂印泥鮮紅如血——那是白敬業臨走前,趁童善伏案疾書時,以指腹蘸唾液悄然拓下的印痕。

白敬業指尖撚起那張小箋,迎著燭火細看,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牽。

“你竟敢拓他官印。”唐鳳儀終於開口,語調輕軟,卻似含冰,“若被識破,他隻需一道呈文遞至京師督察院,便足以坐實你偽造公文、構陷命官之罪。”

“所以他不會遞。”白敬業將小箋折好,塞回原處,語氣篤定得近乎傲慢,“他如今滿心隻有兩個名字——德仰仲,古慶三。一個是他二十年前不敢拔劍相向的座主,一個是此刻正坐在他府邸西廂房、替他謄抄賬冊的‘忠仆’。他怕的不是我構陷,是他自己這二十年來每一步都踏在德仰仲鋪好的屍骨路上,而今屍骨之下,還埋著他三個兒子的乳名、生辰、胎發……”

唐鳳儀垂眸,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案角一隻青瓷茶盞。盞底釉色溫潤,內壁卻有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璺,是前日白敬業失手磕碰所致。她記得當時他隻是笑笑,說“舊物裂了才見真章”,隨手便取了金粉與鬆脂,親自描補。那金線蜿蜒如遊龍,在素白瓷胎上熠熠生輝,竟比完好時更添三分筋骨。

“你給他埋的鉤子,不止一處。”她忽然道。

白敬業頷首,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絹,緩緩鋪開。絹上並非文字,而是七枚銅錢排列成北鬥之形,每一枚銅錢背麵皆用極細銀針刺出一點朱砂,恰似七顆血星。最末一顆星旁,另綴一粒碎玉——正是今夜從童善手中所得玉觀音坐像上,他悄悄削下的一角邊料。

“這是……”唐鳳儀瞳孔微縮。

“北鬥第七星,破軍。”白敬業指尖點在那粒碎玉之上,聲音壓得極低,“童善三子,長名‘承坤’,次名‘承乾’,幼子乳名‘星鬥’。當年石城峽血案後,胡笑天將三子分送三處:承坤入少林為俗家弟子,承乾被洋教士攜往天津租界,星鬥……則被胡笑天親手賣給了德仰仲府上,充作書童。”

唐鳳儀呼吸一滯,指尖驟然收緊,指甲幾乎掐進青瓷盞沿。

“德仰仲府上的書童?”她聲音發緊,“可那府邸去年已隨安福係倒台被查封,所有仆役遣散,卷宗封存於京師大理院!”

“卷宗裡冇有星鬥的名字。”白敬業目光如刃,“因為德仰仲早將他改了姓名,記入族譜,認作遠房侄孫,賜名‘德明’。如今……”

他頓了頓,燭火在他瞳仁裡跳動了一下。

“如今,他是北平警備司令部新任文書科科員,專司整理舊檔。今日下午,他親手將一份‘德仰仲私藏玉器名錄’呈交督辦,名錄第三十七項,赫然寫著——‘和田羊脂玉童子觀音坐像一尊,高二十有三厘米,底刻‘庚子年敬造’,疑為贓物,建議徹查’。”

唐鳳儀猛地抬頭,眸光如電:“你讓他自己舉報自己祖父?!”

“不。”白敬業搖頭,笑意森然,“是他祖父當年親手寫給他的生辰賀禮,玉像底座內側,還嵌著一枚他周歲時咬過的銀鎖片。德明……不,該叫他星鬥了。他每晚睡前,都會用熱毛巾敷那枚銀鎖片,仿佛還能嘗到二十年前母親喂他最後一口米湯的甜腥味。”

書房內一時寂靜。唯有燭芯爆開一聲輕響,幾點火星簌簌落下。

唐鳳儀久久未語,隻將那疊《補遺》重新拾起,指尖撫過紙上“星鬥”二字,指腹微微發顫。良久,她抬眼,眸中淚光未落,卻已淬火成鋼:“明日午時,我要見他。”

“可以。”白敬業應得乾脆,“不過,他如今身份敏感,不宜出入白府。我已安排他在‘雲來閣’二樓雅間候著——就是你初遇我的那家茶樓。”

唐鳳儀怔住,隨即恍然,唇邊竟逸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笑:“原來那日你早知我會去。”

“不。”白敬業直視著她,眼神坦蕩如初升之月,“那日我隻是覺得,穿墨綠旗袍、戴翡翠耳墜、左手指甲染著鳳仙花汁的女人,走路時腰不晃肩不抖,像一把繃緊的弓。這樣的人,不該困在九號公館的胭脂堆裡。”

唐鳳儀喉頭微動,終是冇說出什麼,隻低頭將案上紙頁仔細疊齊,用一枚青玉鎮紙壓住。那鎮紙是白敬業昨兒送她的,雕成銜芝鳳凰,羽翼舒展,喙中卻叼著一截斷箭。

窗外風勢漸大,卷起廊下幾片枯槐葉,啪嗒一聲拍在窗紙上,如叩門。

白敬業起身,繞過案幾,伸手覆上她擱在鎮紙上的手背。他的掌心寬厚溫熱,帶著薄繭,指腹輕輕摩挲她手背那道舊痕:“疼嗎?”

唐鳳儀冇抽手,隻垂眸看著兩人交疊的手:“早不疼了。疼的是心口這兒——”她左手按在自己左胸位置,聲音輕得像歎息,“這裡空了二十年,如今忽然填進一塊燒紅的炭,燙得人想哭,又怕眼淚把炭澆滅了。”

白敬業冇說話,隻將她手裹得更緊些,俯身,在她鬢角落下一個極輕的吻。那吻不帶情欲,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仿佛在祭奠一段被血與火焚毀的童年。

“明日見了星鬥,彆急著認。”他聲音低沉,“先讓他給你倒茶。他右手小指第二節有道舊疤,倒茶時會下意識蜷起——那是七歲那年,德仰仲罰他抄《孝經》百遍,他偷懶,被硯台砸的。”

唐鳳儀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水光已儘數斂去,唯餘一片深潭般的靜:“我記住了。”

白敬業這才鬆開手,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閂時,他忽又停住,側首一笑:“對了,童善今夜派了他管家吳帥,明日一早啟程南下。信,是假的;人,是真的。吳帥此去,會路過石城峽舊址,在當年劫殺處焚香三炷,供三碗酒——其中一碗,底下埋著半塊碎玉,與你手中這枚,原是一體。”

唐鳳儀霍然抬眸:“你早知道他會去?”

“不。”白敬業眸光幽邃,笑意卻冷如霜刃,“我是今晚才告訴他的。”

他拉開門,夜風湧入,吹得燭火狂舞,將他身影拉長投在牆壁上,如一頭蓄勢待撲的巨獸。

“我隻說了一句話——‘當年埋屍的亂石崗,如今長出了野山參。若挖得深些,興許能掘出當年被胡笑天劈斷的半截斷刀,刀柄上,刻著你夫人的閨名。’”

門扉合攏,腳步聲漸遠。

唐鳳儀獨自坐在燭光裡,良久未動。案上青瓷盞中殘茶已涼,水麵映著跳動的燭火,明明滅滅,恍若星火墜入寒潭。她緩緩抬起左手,凝視著那道舊痕,忽然將指尖湊近唇邊,輕輕一吮——

一絲鐵鏽般的腥甜在舌尖彌漫開來。

原來不是不疼。

是疼到了骨頭縫裡,反而嘗不出滋味了。

翌日辰時三刻,雲來閣二樓雅間。

星鬥——如今該喚他德明——穿著嶄新的灰布學生裝,袖口略短,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他正用一塊雪白棉布,一遍遍擦拭著一隻粗陶茶壺,動作謹慎得近乎虔誠。壺身粗糙,壺嘴處卻有一道細微的金線修補痕跡,在晨光裡隱隱發亮。

樓梯口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他指尖一頓,棉布停在壺腹,目光垂落,盯著自己右手小指第二節那道淺褐色舊疤。疤痕邊緣微微凸起,像一條蟄伏的蚯蚓。

門被推開。

唐鳳儀站在門口,墨綠旗袍裹著玲瓏身段,翡翠耳墜在晨光裡流光溢彩。她冇看德明,目光徑直落在他手中那把粗陶壺上,瞳孔驟然一縮。

——壺嘴金線,與她昨日在白敬業書房所見那幅《石城峽地形圖》上,標記“亂石崗”方位的朱砂金線,紋路分毫不差。

德明喉結上下滾動,終於抬起頭。

四目相對。

他眼中冇有驚惶,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以及疲憊之下,壓抑了二十年、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灼熱的試探。

唐鳳儀冇動,也冇說話,隻靜靜看著他。

德明緩緩放下棉布,雙手捧起粗陶壺,斟滿一杯茶,雙手奉上。動作標準得如同演練過千遍,唯有右手小指,在遞出茶杯的刹那,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茶湯澄澈,映出他蒼白的臉。

唐鳳儀終於伸出手。

指尖將觸未觸茶杯邊緣時,德明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這位夫人……可是姓殷?”

唐鳳儀的手,懸在半空。

窗外,一隻白鴿掠過雲來閣飛簷,翅尖掠過朝陽,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銀光。

她緩緩收回手,指尖微微發顫,卻不是因恐懼,而是因一種近乎眩暈的確認——

那聲音,與二十年前,繈褓中那個總愛攥著她小指、咯咯笑個不停的小奶娃,一模一樣。

“噗通。”

德明雙膝重重砸在青磚地上,額頭抵著冰冷地麵,肩膀劇烈起伏,卻死死咬住下唇,冇讓一絲哽咽泄出。

唐鳳儀冇扶他。

她隻是慢慢坐下,端起那杯他親手斟的茶,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口氣。

茶煙嫋嫋升騰,模糊了她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樓下街市喧囂如潮,而這一方小小雅間,寂靜得能聽見彼此心跳,沉重、急促,如同戰鼓擂動,敲打著二十年前石城峽嗚咽的朔風。

她終於啜飲一口。

茶味苦澀,回甘卻綿長,竟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陳年米湯的甜腥。

就在這時,樓下忽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幾聲厲喝與瓷器碎裂的脆響。緊接著,樓梯被蹬得咚咚作響,一個渾身濕透、披著油布雨衣的漢子衝上二樓,直奔雅間而來,手裡高舉著一封濕漉漉的信,信封上赫然蓋著北平警備司令部的朱紅大印!

“德科員!緊急加急!署長親自簽發的密令!”

德明渾身一僵,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唐鳳儀卻依舊坐著,指尖慢條斯理地摩挲著茶杯沿,目光平靜地掠過那封濕信,最後落在德明慘白如紙的臉上。

她輕輕一笑,那笑容裡冇有溫度,卻比窗外最凜冽的秋風更刺骨:

“看來,你那位‘祖父’,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急些。”

雅間門外,不知何時已悄然立著兩名黑衣人,腰間鼓囊囊的,目光如鷹隼般鎖死德明後頸。

德明緩緩抬起頭,額上青筋暴起,眼中血絲密布,卻不再看那封密令,隻死死盯住唐鳳儀——

盯住她左手指甲上,那抹未曾洗去的、淡淡的鳳仙花汁的嫣紅。

像二十年前,母親將他抱在膝上,用搗碎的鳳仙花瓣,一遍遍塗抹他小小指甲時的顏色。

唐鳳儀迎著他的目光,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如同歎息:

“星鬥,娘的米湯……甜嗎?”

德明喉頭劇烈滾動,猛地閉上眼,一滴渾濁的淚,砸在青磚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樓下,那封濕透的密令,在秋陽下緩緩蒸騰著水汽,朱砂大印在光線下折射出妖異的紅光,仿佛一滴尚未乾涸的、新鮮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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