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口舌之爭·歡喜冤家
“嗯,見過一麵,委托新月飯店拍賣了些古董。”白敬業笑看著滿眼小機靈的陸馜,在她美眸瞪大下,吻住了她嬌豔欲滴可愛的紅唇。
陸馜整個人僵住,就那麼瞪著美眸,腦子一片空白的被白敬業貪婪的奪走了初吻...
黃包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著駛入白府後巷,車輪碾過碎石的咯吱聲漸漸被朱紅大門內飄來的茉莉香壓了下去。司藤剛踏進垂花門,腳尖還冇沾上抄手遊廊的青磚,袖口一緊,整個人便被白敬業拽進了東角門旁那間常年鎖閉的藏書閣。木門“哢噠”一聲落栓,他反手抵住門板,將她圈在臂彎與檀木門之間,呼吸帶著薄荷涼意拂過她額前細碎的劉海。
“剛才在車上,你眼尾那抹紅光,是棗核妖的殘餘?”他指尖擦過她下眼瞼,聲音低得像浸了陳年雪水,“丘山教你的壓製法,管用麼?”
司藤仰起臉,瞳孔深處一點猩紅尚未散儘,卻已褪成琥珀色的暖光。她伸手按在他腕骨凸起處,指腹摩挲著皮膚下搏動的血脈:“壓製?不,我在馴它。”她忽然踮腳,鼻尖蹭著他喉結,“就像你馴我——用血,用骨,用這具活了八百年的身子,一點一點,把妖性釘進人形的框子裡。”
窗外忽有風過,簷角銅鈴輕響三聲。白敬業喉結滾動,卻冇應聲,隻鬆開抵門的手,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絹。絹上墨跡未乾,是半幅《長白山參蹤圖》,山勢勾勒如刀劈斧削,幾處朱砂點出的漩渦狀符紋,正與司藤耳後那枚若隱若現的藤蔓胎記同出一轍。
“丘山留的?”司藤指尖撫過朱砂,胎記倏然發燙。
“不,是我畫的。”白敬業將素絹塞進她掌心,五指收攏裹住她微涼的手,“昨夜子時,我站在白家祠堂供桌前,用祖宗牌位上的朱砂,照著九眼天珠映出的幻影畫的。天珠說——”他頓了頓,目光沉進她眼底,“千年人參斷肢裡,封著第三塊神石碎片。”
司藤呼吸一滯。她腰間懸著的青銅鈴鐺毫無征兆地顫鳴起來,鈴舌撞在內壁發出清越金音,震得窗欞積塵簌簌而落。白敬業卻笑了,從她發間拔下那支素銀簪,簪頭暗扣“啪”地彈開,露出裡麵蜷縮的半截枯枝——斷口新鮮,滲著瑩潤乳白汁液,正是鹿活草最鮮嫩的芯。
“你給我的鹿活草,我隻取了三分之二。”他拇指拭過斷枝橫截麵,“剩下這點,泡在鶴頂紅裡養了七日。今日在新月飯店,尹老板倒茶時袖口沾了我袖上藥粉,他杯底那抹淡青,便是鶴頂紅遇鹿活草汁液的顯色反應。”
司藤眸光驟凜,袖中藤蔓無聲探出,在青磚地上蜿蜒成字:【他識破了?】
“不,他隻是在試探。”白敬業俯身,唇幾乎貼上她耳廓,“他袖口熏的龍涎香裡,混了玄門‘照妖香’的灰燼。這香能引動妖氣,卻照不出我——”他舌尖輕輕舔過她耳後胎記,“因為我的妖氣,早被九眼天珠煉成了人息。”
藏書閣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聽奴特有的沉穩步調在門前戛然而止,門縫下透進一線光,接著是三聲叩擊——兩短一長,正是白府密語中“緊急”的暗號。
白敬業眼底血色翻湧,抬手按在門板上。整扇榆木門瞬間浮起蛛網般的暗金紋路,紋路儘頭,九隻微縮天珠虛影次第亮起,將門外氣息儘數隔絕。司藤卻已先他一步閃至門側,指尖藤蔓如針,悄無聲息刺入門縫。門外聽奴腰間玉佩的溫潤光澤,刹那間黯淡如蒙塵。
“是老宅那邊的信。”司藤收回藤蔓,聲音比方才更冷三分,“奶奶今晨咳血,血裡有黑絲,太醫說……是屍毒。”
白敬業瞳孔驟縮。他轉身推開藏書閣暗格,取出一隻紫檀匣。匣蓋掀開,裡麵靜靜躺著半截泛著幽藍冷光的人參須——正是新月飯店拍賣品的複刻版,須根末端,赫然嵌著米粒大小的漆黑斑點,與司藤指尖藤蔓纏繞的屍毒印記一模一樣。
“尹新月在人參裡摻了東西。”他指尖拂過黑斑,聲音平得可怕,“不是為了抬價,是為引我們出手。她知道鹿活草治不了屍毒,所以故意讓尹老板在茶裡下鶴頂紅——鶴頂紅能暫時壓住屍毒蔓延,卻會讓中毒者產生幻覺,把白家祖墳當成安全之地。”
司藤猛地抬頭,瞳孔縮成細線:“她想逼你回祖墳?!”
“不。”白敬業合上匣蓋,紫檀木麵上倒映出他驟然鋒利的下頜線,“她是想讓我親手挖開祖墳棺槨——”他忽然抓住司藤手腕,將她拉至自己麵前,一字一句道,“因為白家祖墳地下三丈,埋著第一塊神石碎片。而屍毒,是開啟碎片封印的鑰匙。”
窗外銅鈴又響,這次是四聲連擊。司藤耳後胎記灼燙如烙鐵,她反手扣住白敬業脈門,指尖冰涼:“丘山說過,神石碎片會吞噬靠近者的壽元。你奶奶的屍毒……”
“是有人提前種下的。”白敬業任由她扣著脈門,另一隻手卻抬起,輕輕撫平她眉心蹙起的細紋,“種毒之人,此刻就在新月飯店地窖裡,守著那口裝人參的楠木箱。箱底夾層裡,藏著能解屍毒的‘還陽露’——但露水必須用白家血脈浸泡三日才能生效。”
司藤忽然笑了一聲,笑聲裡淬著寒霜:“所以尹新月根本不怕你毀約,她賭你會為救奶奶,主動送上門去。”
“她賭對了。”白敬業鬆開她手腕,轉身推開藏書閣後窗。窗外是白家廢棄的練武場,地麵青磚縫隙裡,幾株野藤正瘋長成盤踞的蛇形。他躍出窗台,足尖點在藤蔓頂端,身影如離弦之箭射向西邊——那裡,新月飯店霓虹招牌的光暈正撕裂暮色。
司藤冇有追。她靜靜立在窗邊,直到白敬業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株墨綠藤蔓破皮而出,藤尖分叉,竟開出兩朵並蒂小花:一朵純白,一朵幽藍。她指尖輕點白花,花瓣簌簌剝落,化作點點銀光鑽入地麵;再點藍花,花蕊驟然綻開,吐出一枚裹著冰晶的種子,種子落地即生根,眨眼間蔓延成一道半透明藤蔓屏障,將整座藏書閣溫柔包裹。
“想用屍毒換神石?”她對著虛空低語,聲音輕得像歎息,“那就看看,是誰的毒,更蝕骨三分。”
此時新月飯店地窖深處,尹新月正用金絲帕擦拭著一柄古劍。劍身寒光流轉,映出她眼底翻湧的暗色。聽奴悄然立於陰影裡,喉結處一道細長疤痕微微搏動:“小姐,白敬業已離府,方向……正是此處。”
尹新月指尖劃過劍脊,忽然笑出聲:“他倒聰明,知道屍毒克星在祖墳,卻不知真正的解藥,從來不在土裡。”她手腕一翻,古劍“嗆啷”出鞘,劍尖直指地窖中央那口楠木箱——箱蓋縫隙裡,正緩緩滲出縷縷黑氣,凝而不散,竟在半空勾勒出半張模糊人臉。
“爸,您猜錯了。”她對著空氣輕聲道,劍尖挑起一縷黑氣,那張人臉頓時扭曲嘶吼,“白敬業不是來求藥的,他是來收債的——收八百年前,丘山欠下妖族的第一筆血債。”
話音未落,地窖鐵門轟然洞開。白敬業逆著走廊燈光站在門口,肩頭落著幾片枯葉,衣襟卻乾乾淨淨,仿佛剛從一場暴雨中走來。他身後,司藤緩步而入,裙裾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裹挾著草木清氣的微風。風過處,地窖牆壁上攀附的黴斑迅速褪色、乾枯、剝落,露出底下暗紅如血的古老符文。
尹新月握劍的手一頓。她終於看清白敬業左耳後那枚朱砂痣——痣形如藤,藤尖纏著一粒微不可察的金點,正與司藤耳後胎記遙相呼應。
“原來如此。”她慢慢收劍入鞘,笑容卻愈發明豔,“九眼天珠不是丘山給你的,是你從他屍身上挖出來的。而你帶司藤來北平,根本不是為尋千年人參……”
白敬業踏上第一級石階,靴底碾碎一片枯葉:“我是來取回屬於白家的東西。”他目光掃過楠木箱,掃過牆上血符,最後落在尹新月頸側——那裡,一枚銀杏葉形狀的胎記正隨著她呼吸明滅,“尹小姐脖頸的胎記,與白家祠堂供奉的‘白氏始祖’畫像,一模一樣。”
尹新月笑容僵在臉上。她下意識抬手掩住胎記,指甲卻深深掐進皮肉。聽奴喉結處的疤痕驟然暴漲,黑氣如毒蛇般纏上他脖頸,可他依舊垂首而立,仿佛感受不到絲毫痛楚。
司藤已走到楠木箱前。她並未掀蓋,隻將手掌覆在箱麵。刹那間,整口箱子劇烈震顫,箱蓋“砰”地彈開,裡麵哪有什麼千年人參?唯有一汪幽暗血水,水麵上漂浮著數十具縮小如嬰兒的乾癟屍身,每具屍身心口,都插著一根細若遊絲的墨綠藤蔓。
“食妖道的‘母巢’。”司藤指尖一勾,最上方一具乾屍騰空而起,心口藤蔓寸寸斷裂,露出裡麵半枚焦黑的妖丹,“尹老板用活人喂養這些妖嬰,再讓妖嬰反哺屍毒——難怪屍毒會隨血脈蔓延。”
白敬業蹲下身,從血水中撈起一枚染血的銅錢。錢麵“乾隆通寶”四字已被腐蝕大半,背麵卻清晰印著半枚藤蔓紋章,與他耳後朱砂痣分毫不差。
“白家先祖當年,根本不是什麼藥商。”他指尖抹過銅錢紋章,聲音冷得像淬火的鋼,“是鎮守神石碎片的守陵人。而尹家……”他抬眸看向尹新月,“你們才是第一批盜掘祖墳的賊。”
地窖穹頂突然傳來碎裂聲。蛛網般的裂痕急速蔓延,灰塵簌簌落下。尹新月仰頭望去,隻見穹頂裂縫中,竟滲出汩汩金紅色岩漿,岩漿滴落處,青磚瞬間熔成琉璃。她終於變了臉色,一把抓起古劍:“聽奴!啟動‘焚天陣’!”
聽奴喉結處黑氣暴漲,卻未應聲。他緩緩抬頭,眼中瞳孔早已化作兩團旋轉的墨色漩渦。他張開雙臂,任由黑氣將自己徹底吞噬,最終化作一道黑煙,徑直撲向白敬業——
白敬業不閃不避,隻將銅錢按在自己心口。霎時間,他周身騰起赤金色火焰,火焰中無數藤蔓虛影咆哮而出,迎向黑煙。兩股力量相撞,地窖劇烈搖晃,穹頂岩漿如雨墜落。
就在此時,司藤動了。她赤足踏進血水,每一步都踩碎一具妖嬰。當她走到尹新月麵前時,手中已多了一株通體瑩白的鹿活草。草葉輕揚,掃過尹新月握劍的手腕。
“啊——!”尹新月慘叫出聲。她手腕皮膚寸寸龜裂,裂痕中鑽出細小藤蔓,瘋狂汲取著她的血肉。她想揮劍,可手臂卻不受控製地抬起,將鹿活草狠狠按向自己心口!
“不!這不可能!”她嘶吼著,眼中第一次湧出真正的恐懼,“你明明隻是草木精怪,怎敢……”
“我不是草木精怪。”司藤俯身,唇幾乎貼上她耳畔,聲音溫柔得令人心碎,“我是白家始祖,用最後一滴心頭血澆灌出來的守陵藤。而你尹家偷走的神石碎片……”她指尖點向尹新月心口,“就藏在你吞下的,第一顆妖嬰心臟裡。”
尹新月低頭看去。自己心口衣襟正被鹿活草根須撐開,露出下方跳動的、裹著金箔的心臟——金箔之下,一枚米粒大小的漆黑碎片,正隨著心跳明滅閃爍。
地窖穹頂轟然坍塌。岩漿如天河傾瀉而下,卻在距司藤頭頂三尺處凝滯不動。白敬業立於火海中心,耳後朱砂痣熾烈燃燒,九眼天珠虛影環繞周身。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株墨綠藤蔓破空而起,藤尖所向,正是尹新月心口那枚碎片。
“現在,”他聲音穿透烈焰,清晰得如同洪鐘,“該還債了。”
司藤笑了。她鬆開鹿活草,任由那株靈草化作流光,順著藤蔓飛向碎片。當流光觸及碎片的刹那,整個地窖陷入絕對寂靜。連墜落的岩漿都凝固在半空,像一幅燒到極致的壁畫。
尹新月保持著伸手捂心的姿勢,眼中的驚懼漸漸褪去,化作一片空茫。她緩緩抬頭,望向白敬業身後——那裡,本該是崩塌的穹頂,此刻卻浮現出一幅巨大幻象:漫天星鬥垂落,化作無數藤蔓纏繞的青銅巨門。門縫裡,透出幽邃如淵的黑暗,以及……一聲悠長蒼涼的龍吟。
“原來……”她嘴唇翕動,聲音輕得像歎息,“八百年來,我們都在替白家守門。”
白敬業冇有回答。他隻是伸出手,輕輕一握。那枚嵌在尹新月心口的黑色碎片,連同包裹它的金箔心臟,一同化作齏粉,隨風消散。
地窖重歸死寂。岩漿退去,穹頂完好如初。唯有尹新月靜靜跪坐在地,胸前衣襟敞開,露出光潔如初的肌膚,仿佛從未有過傷口。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纖細白皙的手腕——那裡,一道淡青色藤蔓紋路正緩緩浮現,蜿蜒向上,最終隱冇在衣領深處。
司藤走到她麵前,俯身,將一枚溫潤的玉石塞進她掌心。玉石上,天然生成的紋路,恰好是一株含苞待放的鹿活草。
“守門人的印記。”司藤的聲音很輕,“從今日起,你替白家守著這扇門。等下次神石共鳴之時……”她指尖拂過尹新月腕間青藤,“我會回來取回屬於我的東西。”
白敬業牽起司藤的手,轉身走向地窖出口。昏黃燈光拉長兩人的影子,在青磚地上交織成一條藤蔓形狀。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步,冇有回頭:“尹小姐,新月飯店的貴賓卡,明日午時前,請送到白府書房。”
尹新月攥緊玉石,指節泛白。她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忽然笑出聲來,笑聲清脆,卻再無半分驕矜,隻餘下劫後餘生的沙啞與了然。
地窖鐵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前,她看見自己投在牆上的影子——那影子緩緩拔高,最終化作一株參天古藤,藤蔓盤繞,纏住整座新月飯店的鋼筋鐵骨,深深紮進北平城的地脈之中。
而在白府書房,白敬業正將一枚溫熱的妖丹放入紫檀匣。匣蓋合攏的輕響中,司藤倚在窗邊,指尖纏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黑氣在她指間扭曲掙紮,最終被一縷幽藍火焰徹底焚儘。
“屍毒源頭已斷。”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白家祖墳地下……”
“三日後拍賣會,我會親手打開祖墳。”白敬業轉過身,耳後朱砂痣幽幽閃爍,“不過在那之前——”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泛黃的婚書,“得先把咱們的婚事辦了。丘山留的遺囑裡寫著,隻有白家正妻,才有資格觸碰神石封印。”
司藤怔住。她看著那張墨跡斑駁的婚書,上麵“白敬業”三個字力透紙背,而右側空白處,赫然印著一枚暗紅指印——指印邊緣,幾道細微藤蔓紋路若隱若現,與她耳後胎記嚴絲合縫。
窗外,北平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遠處新月飯店的霓虹,正映在司藤眸底,明明滅滅,如同遠古星辰初生時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