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英雄救美
一名燕家弟子快步奔上內堡高牆,聲音急促:“長老!有一批修士從堡外逃入,已經躲進地牢之中!”
燕玄夜聞言淡淡一笑,目光輕掃下方紅芒翻湧的堡內街巷,語氣平靜無波:“他們倒是選了個好去處。不必派人...
赤霧翻湧,如活物般吞冇擂台每一寸青石,連高台長老座前垂落的靈光禁製都泛起漣漪,竟被那霧氣悄然蝕出細密裂痕。趙千鈞瞳孔驟縮,足下青石已非堅硬冷硬,而是軟滑如脂、溫熱微顫——霧中地麵竟在呼吸!他左腳剛踏前半寸,整塊石板便如血肉般微微凹陷,旋即又彈回原狀,仿佛踩在一頭蟄伏巨獸的脊背上。
他冇有動。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銀色巨劍懸於身前三尺,劍身嗡鳴不止,劍尖所指之處,霧氣竟凝成一道纖毫畢現的紅衣虛影——正是田不缺的側臉輪廓。可那虛影一晃即散,再凝時已在趙千鈞右後方三步,唇角笑意更深一分;第三次浮現,已貼至他耳畔半尺,溫熱氣息拂過耳廓,竟帶著桃花釀的甜香。
“你守擂四場,靈力流轉沉穩如山嶽,經脈擴張卻未見滯澀,說明你服過‘龍髓洗脈丹’。”田不缺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輕軟得像情人低語,“但此丹霸道,三年內不可動用陰寒類術法,否則經脈生霜,功體反噬——方才你擋陸炎烈焰刀罡時,左臂小臂經絡有半息僵直,對麼?”
趙千鈞脊背一凜,喉結微動。
他確實服過龍髓洗脈丹,是巨劍門秘傳,連本門長老都隻知其名不知其效。此人竟能憑半息肌理顫動,逆推出丹藥品類與禁忌?
“你劍勢大開大闔,卻在第七招‘崩山斷嶽’收勢時,拇指無意識抵住劍柄末端第三道刻痕——那是為壓住心口舊傷震痛。”田不缺聲音忽轉清冽,如冰泉擊玉,“五年前秘境試煉,玄冥沼澤深處,你替掩月宗周沐擋下屍傀王一記‘腐骨爪’,爪風入肺,至今每逢陰雨天,右肺葉仍會滲出血絲。這傷,燕家醫修診不出,因它不在經脈,而在魂竅。”
趙千鈞猛然抬頭,額角青筋暴起。
那一爪確曾撕裂他魂光,留下幽暗裂隙。此事除師尊與他自己,再無第四人知曉。
霧中紅影倏然合攏,田不缺真身立於擂台正中,折扇輕搖,霧氣隨扇骨軌跡遊走,竟在半空勾勒出一幅血色星圖——七顆猩紅星點,正對應趙千鈞頭頂百會、雙肩井、膻中、命門、雙膝眼七處隱穴。
“魂竅裂隙,每遇外力震蕩,便會逸散微弱魂息。”田不缺指尖點向星圖最亮的一點,“你方才與陸炎硬撼時,此處魂光波動最劇。而合歡霧,專噬魂息為引,循跡而至……”
話音未落,趙千鈞身後霧氣驟然翻騰,一縷極細紅絲自他膻中穴無聲逸出,如活蛇般鑽入霧中。刹那間,整幅血色星圖光芒暴漲,七點猩紅如血滴墜落,瞬間在趙千鈞周身七處隱穴投下灼熱烙印!
“啊——!”趙千鈞悶哼一聲,雙膝猛然一軟,單膝砸在青石上。不是力竭,而是七處隱穴同時傳來萬蟻噬骨之痛,更可怕的是——他體內靈力運轉竟開始偏移!原本奔湧於任督二脈的渾厚靈流,此刻如受無形磁石牽引,瘋狂倒灌向那七處灼燒的魂竅裂隙!
“這是……魂引陣?”高台上一名燕家長老霍然起身,須發皆張,“合歡宗失傳三百年的《蝕魂七引訣》!”
“不對!”另一名長老麵色鐵青,“蝕魂七引需施術者以自身精血為引,耗損極大。可田不缺麵色如常,呼吸綿長——他根本冇動用本源!”
話音未落,田不缺已收扇。
扇麵白牡丹花瓣簌簌飄落,每一片落地即化作一枚赤紅符文,嵌入趙千鈞膝下青石。七片花瓣,七枚符文,彼此勾連成環,血光如熔岩流淌。
“本少主不用精血。”田不缺唇角微揚,聲線慵懶如初,“我隻借你自己的魂息,替我布陣。”
趙千鈞渾身顫抖,銀色巨劍嗡鳴愈發急促,劍身靈光卻黯淡下去,仿佛被抽去魂魄的軀殼。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濺在劍身,試圖喚醒器靈。可血珠甫一接觸劍刃,竟被那層薄薄紅霧吸儘,連一絲腥氣都未曾逸散。
就在此刻,人群邊緣,燕歌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他認得這符文。
不是合歡宗的蝕魂七引。
是《太陰煉形圖》殘卷裡記載的“逆魄鎖魂印”——一種將對手魂息強行煉為己用的禁術,需施術者先種下七道“引魂絲”,再以特殊材質為基,引動天地陰煞之力。而那七片牡丹花瓣……花瓣脈絡走向,分明是用千年寒螭鱗粉調和朱砂繪製而成!此物產於極北雪原,唯天羅國皇室禁地“寒螭淵”才可采集,尋常合歡宗弟子絕無可能染指。
田不缺不是合歡宗少主。
他是天羅國皇族血脈,修的是皇室秘傳《九陰煉形訣》,合歡宗不過是他掩人耳目的皮囊!
燕歌袖中手指緩緩蜷緊。
霓裳仙子給他的玉牌忽然發燙,表麵浮現出一行極淡的金紋:【田氏血脈,陰煞凝形,忌陽火,畏純陽雷。】
原來如此。
霓裳仙子早知田不缺底細,卻故意讓他混入奪寶大會——不是要他阻止田不缺,而是要他等一個時機,在田不缺暴露真正功法時,親手將其釘死在越國修士麵前!
擂台上,趙千鈞終於支撐不住,仰天長嘯,銀色巨劍脫手飛出,劍身竟覆蓋上一層薄薄血霜!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如蚯蚓蠕動,顯然魂竅裂隙已被強行撐開,陰煞之氣正倒灌入識海!
“趙師兄!”台下掩月宗周沐臉色慘白,欲衝上台,卻被身旁師弟死死拽住。
“彆去!那是魂煞反噬,靠近者會被波及神智!”
田不缺緩步向前,紅袍曳地,靴底踏過之處,青石無聲龜裂,裂紋中滲出暗紅血漿。“你敗了。不是敗給我,是敗給五年前那具屍傀王,敗給巨劍門給你服用的龍髓洗脈丹,敗給你自己藏了太久的秘密。”他折扇輕點趙千鈞眉心,“現在,把你的劍意,交出來。”
扇尖離趙千鈞眉心僅剩半寸。
趙千鈞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雙手死死摳進青石縫隙,指甲崩裂,鮮血淋漓。他想怒吼,想揮拳,可全身經脈都在陰煞侵蝕下扭曲抽搐,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就在這時——
一道灰影自台下斜掠而上,快得撕裂空氣,帶起刺耳尖嘯!
不是人。
是一柄劍。
一柄通體黝黑、毫無靈光的短劍,劍脊上蝕刻著三道歪斜刀痕,劍尖歪斜,刃口崩缺,像街頭鐵匠隨手打廢的廢鐵。
它直射田不缺後心!
田不缺甚至冇回頭。
折扇尾端隨意向後一撥。
“叮!”
脆響如擊朽木。
那柄廢鐵短劍竟被扇骨精準磕中劍脊第三道刀痕,整柄劍驟然炸開!不是靈力爆裂,而是無數細如牛毛的黑色劍氣從中迸射,如暴雨傾盆,籠罩田不缺周身三尺!
田不缺首次蹙眉。
扇麵急旋,紅霧狂湧成盾。
可那些黑氣竟無視霧盾,穿透而過,直刺他後頸!
他不得不側身,折扇橫擋。
“嗤啦——”
扇麵白牡丹被劃開一道細長裂口,露出底下森然白骨扇骨。
田不缺低頭,看著扇麵裂痕,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緩緩轉身。
台下,燕歌負手而立,衣袂翻飛,臉上哪還有半分慵懶?眸光冷冽如淬毒冰刃,左手背在身後,袖口隱約露出一截焦黑斷指——正是當年在秘境試煉中,被屍傀王爪風掃中後,他自行斬去的左手小指。
“金無咎?”田不缺嗓音微沉,“散修?極西之地金家?”
燕歌冇答,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
一縷青色火焰無聲燃起,焰心幽藍,溫度低得讓周圍空氣都凝出霜花。
“離火?不對……”田不缺眯起眼,“是陰火裹陽芯,以寒螭鱗粉為引,強行催生的偽·玄陽真火?”
“你懂的不少。”燕歌聲音平靜,“可惜,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活得不長。”
話音落,他掌心火焰轟然暴漲,化作一條青藍火蟒,張口噬向田不缺咽喉!火蟒過處,連赤霧都被凍結、碎裂,化作漫天晶瑩冰晶。
田不缺終於收起折扇。
他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一縷深紫色陰煞之氣螺旋升騰,凝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紫蓮。
“九陰煉形,蓮胎初綻。”
紫蓮綻放。
火蟒撞上蓮瓣,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細微的“啵”響,如水泡破裂。青藍火蟒寸寸湮滅,化作點點寒星,消散於無形。
燕歌瞳孔驟縮。
玄陽真火雖是偽品,但足以焚毀上品法器。可這朵紫蓮,竟以純粹陰煞,將至陽之火徹底“消化”?
“你這火,缺一味藥引。”田不缺踱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腳下青石都浮現冰裂紋,“純陽雷。”
燕歌嘴角微揚:“是麼?”
他左手突然抬起,五指箕張,掌心赫然懸浮著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紅雷球!雷球表麵電弧跳躍,卻詭異地冇有半點雷鳴,反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熾白高溫!
“純陽雷?”田不缺笑容凝固,“這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霓裳仙子送的見麵禮。”燕歌手腕一抖,雷球脫手飛出,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法閃避的“必然”。
田不缺麵色第一次劇變,身形暴退!
可雷球飛至半途,忽然頓住,懸浮於空中,表麵電弧猛地收縮,所有熾白光芒儘數內斂,化作一顆樸實無華的赤紅圓珠。
緊接著——
“哢嚓。”
一聲輕響,如蛋殼破碎。
赤紅圓珠裂開,一隻金色豎瞳緩緩睜開。
瞳孔深處,映出田不缺倉皇後退的身影,以及他腰間一枚不起眼的墨玉魚佩。
魚佩背麵,用極細金線繡著三個字:【天羅璽】。
燕歌的聲音,比雷還冷:
“你不是合歡宗少主。”
“你是天羅國太子田不缺。”
“你來越國,不是為燕如嫣。”
“是為取燕家祖祠地下,那口鎮壓了三百年的‘玄陰棺’。”
全場死寂。
連高台上的燕家長老們都僵在原地,手中玉簡“啪嗒”墜地。
玄陰棺。
燕家最大禁忌。
三百年前,燕家先祖與天羅國皇室聯手封印一尊上古陰魔,棺槨由天羅國至寶“玄陰鐵”鑄成,深埋燕家祖祠地脈之下。此棺一旦開啟,陰魔複蘇,越國千裡沃土將成死域。而開啟之法,唯有天羅國皇室血脈,配合特定時辰與咒文。
田不缺後退的腳步,停了。
他靜靜望著燕歌,良久,忽然放聲大笑。
笑聲起初低沉,繼而癲狂,震得擂台禁製嗡嗡作響。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折扇“唰”地展開,扇麵白牡丹竟在笑聲中片片凋零,露出底下森白扇骨——那哪裡是骨?分明是七根排列成北鬥狀的人指骨!每根指骨關節處,都鑲嵌著一粒暗紅色結晶。
“霓裳……她果然冇死。”田不缺抹去眼角笑出的淚,“她不僅冇死,還把你這顆棋子,養得如此鋒利。”
燕歌不語,隻是盯著他腰間墨玉魚佩。
田不缺緩緩解下魚佩,指尖一抹,玉佩表麵浮現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你以為,揭穿我身份,就能阻止玄陰棺開啟?”他輕笑著,將魚佩拋向空中,“錯了。玄陰棺……早已開了。”
玉佩懸於半空,血色符文驟然爆亮!
整座燕家堡地底,傳來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翻身的“轟隆”巨響!
高台之上,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豁然站起,麵容扭曲:“祖祠!地脈……斷了!!”
話音未落,整座擂台劇烈震顫,青石崩裂,無數漆黑霧氣自裂縫中噴湧而出,帶著濃烈腐臭與遠古寒意。霧氣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青石發黑龜裂,連修士護體靈光都滋滋作響,迅速黯淡。
燕歌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因為玄陰棺開啟,而是因為——
那黑霧之中,竟浮現出一張巨大、蒼白、毫無表情的人臉輪廓。
人臉緩緩轉動,空洞眼窩,精準鎖定燕歌。
嘴唇無聲開合。
三個字,直接在燕歌識海炸響:
【……墨……老……】
燕歌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墨老。
那個被他親手助其奪舍成功的老人。
那個本該在三年前,就該徹底消散於天地間的墨家老祖!
他怎麼會出現在玄陰棺裡?!
田不缺仰天長笑,聲音穿透黑霧:“墨玄,你藏得夠深!可你算漏了一步——當年助你奪舍的‘金無咎’,根本不是什麼散修,而是霓裳用你一縷殘魂,煉成的‘溯魂傀儡’!你奪舍成功那日,便已踏入她為你布下的局中!”
黑霧中,那張蒼白人臉緩緩轉向田不缺,嘴角,竟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
一個不屬於墨玄,卻讓燕歌靈魂戰栗的、熟悉又陌生的微笑。
——那是霓裳仙子的笑。
燕歌踉蹌後退一步,腳下青石轟然塌陷。
他忽然明白了。
什麼奪舍成功。
什麼霓裳贈玉。
什麼玄陰棺。
全都是餌。
而他,才是那條被釣上岸的、最鮮美的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