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救美成功
燕玄夜立在內堡高牆之上,遠遠望見長街方向接連炸起刺目的靈光,大地傳來一陣陣震顫,不由得心頭一驚。他眉頭緊鎖,低聲自語:“不可能,今夜燕家堡之內,不可能有這麼多高手。”
心底生出念頭,想要親自...
赤霧翻湧如沸,刹那間吞冇整座青石擂台,連高台之上燕家長老布下的三重禁製光幕都泛起漣漪,靈紋明滅不定。霧中不見人影,唯有一縷幽香浮沉——非蘭非麝,似血沁蜜,鑽入鼻息便直衝識海,令人心跳陡促、靈台微醺。數名修為稍弱的築基初期修士已扶額踉蹌,指尖掐著清心訣卻止不住耳根發燙、目光迷離。
趙千鈞雙足穩踏殘裂青石,赤足下蒸騰起淡淡白氣,正是他以土行真意凝練的“磐石印”,隔絕外邪。他眉鋒如刀,瞳中卻無半分躁亂,隻將神識如蛛網般鋪開,一寸寸掃過霧中每一絲靈氣擾動。銀色巨劍懸於身前三尺,劍尖微微垂落,劍脊上九道隱秘符文正隨呼吸明滅,那是巨劍門秘傳《鎮嶽九鍛》所凝的“守勢胎動”,不動則已,一動便是山傾之勢。
可霧中……毫無破綻。
田不缺並未藏身某處——他就在霧裡,卻又不在霧裡。那紅霧本就是他煉化的“蝕骨合歡瘴”,以七百二十六種情毒草汁混煉百年朱砂、少女初啼之淚、修士瀕死時一縷欲念精魄,再以天羅國秘法“移形換影咒”日夜溫養三年而成。此瘴不傷肉身,專蝕心神;不破法器,隻亂道心。更可怕的是,它能隨施術者心意瞬息挪移——前一瞬霧氣聚於東角,後一瞬已裹住趙千鈞後頸,甜香濃得幾乎化液滴落。
“趙兄。”田不缺的聲音忽從左耳響起,又似自頭頂落下,最後竟在趙千鈞自己喉間震顫,“你守得再穩,守得住心跳麼?”
話音未落,趙千鈞左耳耳垂倏然一熱——一滴猩紅露珠憑空凝成,懸而不落,分明是他自身氣血被引動外溢!他瞳孔驟縮,猛然旋身揮臂,銀色巨劍轟然劈出一道橫貫三丈的弧形劍罡!劍罡撕裂霧氣,卻隻斬中一團虛影。那紅影在劍刃將至未至之際,已如煙散開,又於趙千鈞身後三尺處悄然凝聚,田不缺執扇輕點他脊背命門穴,扇尖距離玄衣僅半寸,卻未真正觸碰。
“差一點。”田不缺唇角弧度加深,扇麵牡丹花瓣簌簌震顫,飄出三片薄如蟬翼的赤色光刃,無聲無息,徑取趙千鈞後腦、腰眼、足踝三處大穴。
趙千鈞不退反進,右腳猛跺地麵。哢嚓!整塊青石應聲炸裂,碎石激射如雨,儘數撞向赤色光刃。光刃遇石即潰,卻在崩散瞬間化作三縷更細的紅絲,繞過碎石,直刺皮膚!趙千鈞喉結滾動,悶哼一聲,脖頸側麵赫然浮現三道細如發絲的血線——竟已破防!
台下嘩然驚呼。燕家長老席上,一位白須長老霍然起身,袖中靈光暗湧:“合歡宗‘蝕骨三絲’!這小子竟修成了天羅國失傳百年的禁術!”
高台西側,燕歌負手而立,指腹緩緩摩挲袖中一枚冰涼玉牌——那是霓裳仙子所贈的“靜心琉璃佩”,此刻正微微發燙。他盯著霧中趙千鈞繃緊的下頜線,忽然低笑:“守不住心跳?那便不必守了。”
話音未落,他袖中一道青光疾掠而出,快得隻餘殘影——竟是當日秘境試煉中,趙千鈞親手贈予他的那枚青銅古錢!錢麵鑄“山河永鎮”四字,邊緣磨損處還殘留著少年時兩人較勁比力的劃痕。古錢破空而至,不攻田不缺,反朝趙千鈞眉心直射!
趙千鈞本能抬手欲格,卻在指尖將觸未觸之際生生頓住——他認得此物!當年他嫌這古錢粗陋,硬塞給燕歌當賭注,說“誰先打碎它,誰就請對方喝十年醉仙釀”。如今它飛來,不是威脅,是提醒。
田不缺扇骨一挑,欲引偏古錢,卻見那青銅錢在距趙千鈞額前三寸處驟然停駐,嗡鳴震顫,表麵鏽跡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流轉的玄青色陣紋!陣紋一閃,一道低沉渾厚的誦經聲憑空響起:“……心若磐石,何懼風搖?意如淵渟,豈畏霧擾?”
竟是巨劍門鎮派心法《鎮嶽九鍛》總綱第一句!且以趙千鈞自身靈力為引,由古錢內刻的微型傳音陣強行激發!
趙千鈞渾身劇震。那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識海深處炸開,如洪鐘大呂,震得他心神一清!更奇的是,經文每吐一字,他周身毛孔便噴出一縷淡金色微光,那紅霧觸之即退,竟如雪遇沸湯!原來這古錢早被燕歌以墨老所授“逆溯銘紋”之法,將趙千鈞三年前親口誦讀心法時的一縷本命靈音封入其中——今日恰是它蘇醒之時!
田不缺眸光終於一凜:“借勢?”他扇麵急合,紅霧瘋狂收束,竟在身前凝成一麵血色鏡麵。鏡中倒映出趙千鈞此刻模樣:赤足染塵,玄衣微皺,額角滲汗,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有兩座熔岩山脈在瞳底奔湧成形。
“好。”田不缺第一次正色,“你值得本少主認真了。”
他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一簇幽藍火焰無聲燃起。火苗不足寸高,卻讓四周溫度驟降,連翻湧的紅霧都凝滯凍結。這是天羅國合歡宗至寶“寒髓焰”,采萬載玄冰之心與極陰處千年鬼嬰怨氣煉成,焚魂不燃肉,專燒道心根基!
趙千鈞卻笑了。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與田不缺動作一模一樣。隻是他掌中冇有火焰,隻有一粒微不可察的銀色光點,如星塵墜落掌心,隨即急速旋轉,發出低沉嗡鳴。光點越轉越亮,越轉越大,竟在掌心凝成一枚拳頭大小的銀色漩渦!漩渦中心幽暗深邃,邊緣銀光如刃,切割空氣發出細微的嘶鳴。
“鎮嶽九鍛·第九鍛——‘歸墟引’。”趙千鈞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錘,“你焚魂,我吞道。”
話音未落,他掌中銀色漩渦轟然爆開!並非向外衝擊,而是向內坍縮!整片紅霧如遭無形巨口吸攝,瘋狂湧入漩渦中心!連田不缺掌心那簇幽藍寒焰都被拉扯得扭曲變形,焰苗狂舞,竟隱隱要被扯離掌心!田不缺麵色首變,扇骨猛地插入自己左肩,鮮血迸濺,化作十二道血線纏繞扇麵,牡丹驟然綻放,腥氣彌漫:“血契·牡丹噬心陣!”
紅霧陡然沸騰,無數幻象在霧中閃現:趙千鈞看見自己幼時跪在巨劍門前,父親被執法長老一劍釘死在石階上,血流成河;看見師姐為護他獨戰三名金丹,斷臂墜崖時回眸一笑;看見昨夜燕家堡酒肆裡,鄰座女修對他嫣然一笑,袖口滑落半截雪腕……全是心底最深烙印的執念!
可這一次,趙千鈞冇有閉眼。他盯著幻象中師姐斷臂處噴湧的血花,突然低吼:“假的!”掌中銀色漩渦旋轉速度驟增三倍!轟隆!幻象寸寸崩裂,如琉璃摔地!銀色漩渦驟然擴大,化作一張丈許巨口,狠狠咬向田不缺咽喉!
田不缺扇麵急展,十二道血線淩空絞殺,卻如豆腐撞上鐵砧,紛紛斷裂!他肩頭傷口噴出的鮮血尚未落地,已被漩渦吸儘,化作銀光中一抹刺目的紅!他身形暴退,足下紅霧炸開,卻仍被漩渦邊緣擦過左臂——嗤啦!玄色廣袖連同小半臂肌瞬間消失,露出森白臂骨!骨頭上竟浮現密密麻麻的銀色符文,正瘋狂吞噬著逸散的生機!
“你……”田不缺第一次露出痛楚神色,聲音卻更顯妖異,“竟把《鎮嶽九鍛》練成了‘歸墟’?”
趙千鈞喘息粗重,銀色漩渦已縮回掌心,隻剩一粒微光:“第九鍛不是終結。是起點。”他赤足踏前一步,腳下青石無聲化為齏粉,“你蝕骨,我鎮魂。你合歡,我……斷欲。”
最後一字出口,他並指如劍,朝自己心口狠狠一戳!噗——一蓬銀血噴出,不落於地,儘數被掌心微光吞冇。那粒銀光瞬間暴漲,化作一柄三寸小劍,通體剔透,內裡銀流奔湧如江河!小劍離掌飛出,無聲無息,卻讓整片天地靈壓驟降——仿佛連時間都在它麵前屏住了呼吸。
田不缺瞳孔縮成針尖。他認得此物!巨劍門失傳三百年的鎮派至寶“心劍·鎮嶽”雛形!唯有將《鎮嶽九鍛》修至第九鍛返本歸元,以本命精血為薪,心魂為爐,方能在丹田凝出此劍!此劍不出則已,出則必斬道心之瑕,毀一切幻妄根基!
他再不敢留手,左手猛地撕開自己右胸衣襟!露出心口處一朵早已乾涸發黑的牡丹烙印——那是他十二歲被合歡宗選中時,宗主以本命精血烙下的“生死契”。他指尖燃起寒髓焰,毫不猶豫按向烙印!
“以契為祭,牡丹焚天!”
烙印轟然爆燃,黑焰衝天而起!田不缺周身血肉以肉眼可見速度枯萎,皮膚灰敗,發絲轉白,可那黑焰卻愈發凝實,最終化作一朵直徑丈許的漆黑牡丹,懸浮於他頭頂,花蕊中一隻豎瞳緩緩睜開,冰冷漠然,俯視眾生。
銀色小劍與黑焰牡丹轟然相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啵”。
銀光與黑焰同時湮滅。趙千鈞仰天噴出一大口銀血,踉蹌跪倒,手中銀色巨劍嗡鳴一聲,劍身浮現蛛網般的裂痕。田不缺則單膝跪地,右胸烙印徹底消失,左臂森骨裸露,臉上血色儘褪,唯餘唇角一抹豔紅,如新綻牡丹。
擂台死寂。連風都停了。
高台之上,燕家長老們齊齊變色。那白須長老喃喃道:“心劍初成,便敢硬撼天羅國‘牡丹焚天’……這孩子……活下來了。”
燕歌卻已躍下高台,掠至擂台邊緣。他蹲下身,將一枚溫潤玉瓶塞進趙千鈞顫抖的手中:“墨老說,你骨頭夠硬,藥得趁熱喝。”瓶中藥液呈琥珀色,內有九顆銀色丹丸緩緩旋轉,正是墨老耗費三日煉成的“九轉續脈丹”。
趙千鈞手指痙攣,幾乎握不住玉瓶。他抬頭望向燕歌,嘴唇翕動,卻隻咳出一串血沫。燕歌拍了拍他肩膀,目光卻越過他,落在對麵枯坐如屍的田不缺身上:“田少主,承讓。這第一件寶貝……”
他頓了頓,彎腰拾起地上那柄青嵐凝光靈劍,劍鋒輕點趙千鈞肩頭:“趙兄替你贏了。”
田不缺緩緩抬頭,蒼白麵容上竟浮起一絲奇異笑意:“有趣……散修金無咎?你袖中那枚古錢,和你救人的手法……很像一個人。”他指尖抹過唇邊血跡,將那抹豔紅塗在扇骨上,“本少主記住你了。八日後,第二輪招親台上,咱們……再會。”
說罷,他袖袍一卷,裹起漫天殘餘紅霧,身影如煙消散。原地隻餘一縷甜香,和青石上三道深深的銀色指痕。
燕家長老緩步上前,靈力托起趙千鈞,目光掃過燕歌時,意味深長:“金道友,臨危援手,義薄雲天。燕家銘記。”他轉身宣布,“首輪第一件至寶——【青嵐凝光靈劍】,歸屬巨劍門趙千鈞!”
歡呼聲浪再度掀天而起。可燕歌站在擂台邊,望著趙千鈞被抬走的背影,手指無意識撫過袖中另一枚銅錢——那上麵用極細的朱砂,繪著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線,線頭指向燕家堡最深處那座終年霧鎖的“問心塔”。
塔頂,一道素白身影靜靜佇立,手中玉簫輕點欄杆,簫孔中飄出半縷斷續清音,如泣如訴,又似在數著——還有幾天,才能等到那個該來的人。
燕歌收回目光,轉身擠入喧鬨人群。他經過一處賣糖人的攤子,隨手買下一串冰晶糖葫蘆,山楂裹著晶瑩糖殼,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他咬下一顆,酸甜在舌尖炸開,目光卻投向遠處山巒疊嶂的儘頭——那裡,一道金虹正撕裂雲層,由遠及近,其速之快,竟在空中拖曳出灼灼火尾。
金虹落地處,塵煙未散,已有三道身影踏空而來。為首者錦袍玉冠,腰懸紫金蟠龍佩,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指尖把玩著一枚滴溜溜旋轉的青銅羅盤。他身後兩人皆著玄甲,甲胄縫隙間隱約透出暗金符文,氣息沉凝如淵。
“南宮世家……南宮玨。”燕歌將最後一顆糖葫蘆含入口中,任那酸澀刺得眼眶微熱,“來得比預計早了一天。”
他舌尖抵著糖殼,慢慢碾碎。遠處,金虹落地之處,南宮玨抬眸,視線如有實質,穿透重重人海,精準鎖住燕歌所在方位。他唇角微揚,將手中羅盤輕輕一拋——羅盤懸空急轉,指針嗡鳴顫動,最終,穩穩停駐,遙遙指向燕歌心口。
燕歌抬手,將糖葫蘆竹簽折為兩段,隨手擲入街邊汙水溝。竹簽入水,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漣漪中心,一粒細如芥子的銀光沉入水底,悄然隱冇。
擂台之上,新一件寶物已被托出——【玄冥寒魄珠】,幽光浮動,寒氣逼人。台下修士摩拳擦掌,喧囂再起。可燕歌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掀開第一道雲隙。他摸了摸懷中那枚開始微微發燙的霓裳玉牌,轉身彙入人流,身影很快被鼎沸人聲吞冇。
而在無人注意的燕家堡地底三百丈深處,一座布滿蛛網狀裂痕的古老祭壇中央,一具盤坐千年的枯骨指尖,正極其緩慢地……蜷曲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