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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嫉妒的秦缺

2026-10-23 作者: 江山澤國

一行人沿著後街匆匆穿行,漫天淡紅色如同粘稠的薄紗,籠罩整條街巷。血靈大陣無形的吸力依舊纏繞在每個人的軀體之上,體內精血緩慢向外流淌,不少修士腳步虛浮,隻能互相攙扶,臉色蒼白如紙。燕歌背負陳巧倩,懷...

燕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那柄寒光內斂的青霜短劍,目光卻落在霓裳仙子遞出的玉牌上——通體瑩白,觸手生溫,正麵浮雕一隻銜枝青鸞,背麵則蝕刻著細密如蛛網的靈紋,紋路儘頭隱有微光流轉,竟是以高階禁製封存的“真名烙印”。此物非金丹修士親賜不可得,亦非持牌者本人神魂印記相合不得啟用。他心中微凜,這哪裡是隨手贈予?分明是一道無聲的考校。

寧采臣與許仙二人垂首肅立,麵上恭謹,背脊卻繃得極緊。方才被種下七彩仙靈禁時,他們神魂深處確有灼痛一閃而逝,如同細針刺入識海最柔弱處;而更令人心悸的是,燕歌替他們驅蠱時,那黑命蠱鑽入經脈的刹那,二人竟在恍惚中窺見一縷幽影盤踞於自己膻中穴旁——似有若無,卻如附骨之疽。他們不敢聲張,隻將驚疑死死壓進腹中,連彼此對視都刻意避開目光交彙。

“前輩。”燕歌忽而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奪寶招親大會設在三日後,地點在燕家堡西嶺雲台。據我所知,雲台之下暗藏九曲地脈,地火陰泉交錯縱橫,燕家為防外敵窺探,早在二十年前便以‘玄陰鎖靈陣’覆蓋整片山域。此陣非但隔絕神識探查,更能扭曲靈力流向,尋常法器飛遁其間,極易失控墜崖。若無熟悉陣眼之人引路,縱是金丹修士貿然闖入,亦有跌入地火裂隙、肉身焚儘之險。”

霓裳仙子眸光微動:“你連燕家秘陣都清楚?”

“不敢妄言全知。”燕歌垂眸,袖口輕掩唇角,“隻是當年金家與燕家曾有一紙‘地脈勘界盟約’,晚輩奉命整理舊檔時,見過陣圖殘卷三頁。雖不完整,但雲台東側‘斷虹崖’下第三道石縫、西側‘聽風亭’後第七根蟠龍柱底座凹痕……皆為陣眼樞機所在。若持此二處坐標為引,再輔以一枚‘定坤符’壓製地脈躁動,便可辟出一條安穩通道。”

他說完,從儲物鐲中取出一枚灰撲撲的符籙,符紙邊緣已泛黃卷曲,墨跡略顯黯淡,卻隱隱透出沉厚土行靈韻。

霓裳仙子指尖一勾,符籙自動飛至她掌心。她凝神片刻,眼中掠過一絲訝色:“定坤符?此符早已失傳百年,需以萬年玄黃石髓為墨,配合地脈龍息篆寫,成符率不足一成……你竟隨身攜有?”

燕歌坦然道:“此符乃金家老祖所遺,共存三枚。一枚用於勘定極西古礦脈,一枚耗於破除黑蠱門‘千絲噬魂陣’,這一枚……本是為今日備下。”

霓裳仙子終於正色看他一眼,隨即莞爾:“你倒是把每一步都算得極準。”

燕歌未應,隻將目光轉向寧采臣與許仙:“二位既已歸附掩月宗,有些事,不妨早些知曉。”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三分,“燕家此次招親,表麵是擇婿,實則是一場‘試刀’。”

寧采臣眉峰一跳:“試刀?”

“不錯。”燕歌負手而立,衣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天羅國兵鋒將至,越國境內諸宗人人自危。燕家身為第一修仙世家,若此時閉門拒婚,等於向魔道八宗宣告——我燕家無力護境,亦不願結盟。故而此會,既是拉攏正道新銳,更是試探各方反應:誰敢赴會?誰暗中阻撓?誰借機混入燕家堡布設眼線?甚至……誰會在大會中途驟然發難,嫁禍他人?”

許仙喉結滾動,聲音乾澀:“那……我們該如何行事?”

“照舊。”燕歌淡淡道,“你們仍是合歡宗外派弟子,仍要帶著那些女子去市集兜售,仍要與禦靈宗接頭人碰麵,彙報‘任務失敗’。但自今日起,你們每一次傳訊,每一句密談,每一處落腳之地,都要在事後半個時辰內,以‘青蚨血契’之法,將訊息凝於一枚銅錢背麵,投入燕家堡南門外‘望江茶寮’後院枯井之中。我會每日申時取信。”

寧采臣瞳孔微縮:“青蚨血契?那是掩月宗嫡傳秘術!需以施術者心頭精血為引,滴於銅錢之上,三日內不腐不散,且唯有指定之人可解其封印……前輩,您竟將此術授他?”

霓裳仙子指尖輕點額心,一縷七彩靈光倏然射出,在半空凝成一枚纖毫畢現的蝶形印記,隨即冇入燕歌眉心:“他已是我掩月宗客卿執事,代行監察之權。此印可助他辨識真偽訊息,亦可在他遭遇不測時,瞬息定位其神魂殘響。”

燕歌隻覺眉心微熱,一股清涼之意直貫識海,仿佛有無數細密銀線在靈台深處悄然織網。他心頭微震——客卿執事?此職在掩月宗地位超然,可直麵宗主議事,調用宗門三成以下資源,更可代掌刑律,裁決外門長老以下罪責。霓裳仙子此舉,遠非籠絡,而是赤裸裸的押注。

他抬眸,正撞上霓裳仙子含笑的眼波,那笑意卻不達眼底,深如古潭。

“你既懂陣法,又通諜術,還豢得一手好蠱……”她朱唇輕啟,聲如清泉擊玉,“不如趁這幾日,陪我去趟燕家堡地牢?”

燕歌一怔:“地牢?”

“嗯。”霓裳仙子拂袖轉身,七彩霞光自腳下鋪展成橋,直通山下,“燕家堡地牢深處,關著一位‘舊友’。此人三十年前叛出掩月宗,盜走《太陰煉形訣》殘卷,投奔合歡宗,如今已是金丹中期修士,法號‘赤魘真人’。他手中,握著當年掩月宗叛徒名錄,以及……一處上古魔窟入口的坐標。”

寧采臣與許仙聞言,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赤魘真人?!

此人正是合歡宗內務堂三大供奉之一,專司“爐鼎品鑒”與“心咒研習”,傳聞其精通三百六十種采補秘術,更擅以活人神魂為引,煉製“幻心香”。當年燕歌在集市上所見那名被當場咒殺的女修,其屍身眉心殘留的猩紅咒印,與赤魘真人獨門“赤魘鉤魂印”分毫不差!

燕歌呼吸微滯,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數個片段:集市上那抹轉瞬即逝的猩紅咒印;馬臉文士被搜身時袖口滑落半截暗紅色絲絛;小白臉驚慌失措時,左手小指指甲蓋上一抹尚未洗淨的朱砂……

原來,那場“表演”,根本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赤魘真人親手操刀的“試咒”。

霓裳仙子似有所感,忽然回眸,目光如電掃過二人慘白麵容:“怎麼?你們認得他?”

寧采臣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勉強擠出一絲笑:“赤魘真人……乃我合歡宗供奉,我等隻遠遠見過幾麵,怎敢……”

“不敢?”霓裳仙子冷笑一聲,素手輕揚,一道七彩流光驟然纏上寧采臣左腕。他袖口應聲崩裂,露出一截覆滿暗紅鱗紋的小臂——那鱗紋蜿蜒向上,竟在肘彎處凝成一枚微縮的赤色鬼麵!

“這是‘赤魘血契’的印記。”霓裳仙子聲音陡然冰寒,“你們不僅認得他,還是他親手點化的‘契奴’。他讓你們販女,讓你們咒殺,讓你們為他收集各宗年輕女修的生辰八字與靈根資質……這些事,你們可曾如實稟報?”

許仙膝蓋一軟,噗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麵:“前輩饒命!我等……我等也是被逼無奈!赤魘真人以‘血契反噬’相脅,每月初一,若不獻上一名純陰女修心頭血,印記便會啃噬筋骨,痛逾淩遲!我等……我等實在走投無路啊!”

燕歌靜靜聽著,心頭卻如明鏡高懸。血契反噬?赤魘真人若真有此能耐,何必費儘周折安插兩個廢物當眼線?這印記分明是“偽契”——形似而神非,徒具其表,隻為震懾。真正的控製,從來不在皮肉,而在神魂。

他緩步上前,蹲下身,指尖並作劍指,輕輕點在許仙眉心。

“前輩稍候。”燕歌聲音平靜無波,“讓我看看,他眉心‘識海封印’,究竟鎖著什麼。”

霓裳仙子眸光一閃,默然頷首。

燕歌指尖靈力微吐,一縷青灰色氣流悄然滲入許仙識海。刹那間,他“看”到一片混沌血霧彌漫的識海中央,懸浮著一枚核桃大小的赤色琉璃珠——珠內封印著一張薄如蟬翼的血色帛書,帛書之上,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赫然是數十個女修的姓名、生辰、靈根、修為……以及她們被“處理”的方式:或煉為“陰魄丹”,或製成“心咒傀儡”,或直接剜出雙眼,嵌入赤魘真人新煉的“百目攝魂幡”中。

而在血珠下方,更深的識海淤泥裡,竟蟄伏著另一道微不可察的銀色符紋——細看之下,竟是掩月宗失傳已久的“溯光引靈咒”殘紋!此咒本為追蹤叛徒所創,需以叛徒一縷本命精血為引,方可激活。而此刻,這殘紋正微微搏動,如同活物,遙遙指向燕家堡方向。

燕歌猛地收手,眸中寒芒迸射:“前輩,赤魘真人就在燕家堡!他不僅在地牢,更已將‘血契’核心,移入燕家某位高層體內!那枚血珠,是誘餌,是障眼法,真正的‘契核’,正在燕家堡某處,汲取活人精氣,日夜溫養!”

霓裳仙子臉色終於變了。

她豁然抬頭,望向燕家堡方向,七彩長裙無風自動,周身靈壓如潮水般轟然擴散,整座山頂古木簌簌震顫,落葉紛飛如雨。

“難怪……”她聲音低沉如雷,“燕家堡近月來,接連有十二名築基期子弟‘暴病身亡’,死狀皆為精血枯竭,形銷骨立。我原以為是魔道暗中出手,卻未料……毒蛇,早已盤踞在自家梁木之上!”

寧采臣與許仙癱軟在地,渾身抖如篩糠。他們終於明白,自己不過是兩枚棄子,一顆被赤魘真人拋出,引誘掩月宗入局;另一顆,則被霓裳仙子拾起,反過來釘入燕家堡的心臟。

燕歌緩緩起身,目光掃過二人絕望麵孔,語氣卻奇異地溫和下來:“二位,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

他豎起一根手指:“其一,隨我入燕家堡地牢,親眼看著赤魘真人伏誅。此後,你們體內‘偽契’自然消散,七彩仙靈禁亦可由前輩親自化解。你們將真正獲得自由,哪怕重歸合歡宗,亦無人能再以血契脅迫。”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其二,我現在便斬斷你們靈根,廢去修為,剔骨抽筋,將你們煉成兩具‘無識傀儡’,送入地牢,作為誘餌,引赤魘真人現身。此法雖狠,卻最穩妥。”

山風驟停。

寧采臣與許仙對視一眼,無需言語,眼中隻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選第一!”寧采臣嘶聲道,額頭青筋暴起,“我願為前輩帶路!赤魘真人地牢密室,入口在‘聽風亭’西南角第三塊青磚之下,機關以‘合歡宗內門心法’第三重口訣催動,需配合……需配合一枚赤玉魚符!”

許仙也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我知道赤魘真人每月初一必去之處!燕家堡北苑‘棲梧小築’,那裡住著燕家嫡係女修燕如嫣!他……他每月初一子時,都會潛入其閨房,以‘夢魘引’抽取她一縷先天元陰之氣,淬煉自身功法!”

霓裳仙子鳳目驟然眯起,指尖一縷七彩靈光已悄然纏上許仙脖頸:“燕如嫣?就是此次招親的主角?”

“正是!”許仙涕淚橫流,“赤魘真人說……燕如嫣身懷‘九陰玄脈’,是萬年難遇的‘活爐鼎’!此次招親,表麵選婿,實則是為她尋一‘護鼎人’!待新婿入門,赤魘真人便可在洞房花燭夜,借新人陽氣為引,徹底引爆燕如嫣體內九陰玄脈,將其煉成一枚‘九陰玄丹’!服之,可助他突破金丹後期,直指元嬰!”

燕歌靜靜聽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寧采臣與許仙遍體生寒。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許仙肩頭,動作親昵,卻讓後者如遭雷擊。

“很好。”燕歌聲音輕緩,仿佛在誇讚一個懂事的孩子,“那麼,從現在開始,你們便是我的‘影衛’。寧采臣,你負責盯死棲梧小築外圍所有守衛輪值;許仙,你去弄清燕如嫣近三日所有飲食、起居、接觸之人。尤其注意,她是否服用過任何丹藥,或佩戴過陌生飾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慘白麵孔,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記住,你們不是在幫掩月宗,也不是在幫燕家。你們是在……救自己的命。”

山風再起,卷起漫天枯葉,如血如火。

霓裳仙子凝望著燕歌挺拔背影,朱唇微啟,欲言又止。最終,她隻是輕輕揮手,七彩長虹再次騰空而起,化作一座流光溢彩的虹橋,直指燕家堡方向。

虹橋之上,燕歌負手而立,衣袂翻飛。

他腰間青霜短劍靜默無聲,劍鞘深處,一點幽黑蟲影正緩緩遊弋,如同蟄伏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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