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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語出驚人05

2026-10-10 作者: 斯行一

樓道硬牆體和空曠封閉的特點讓叢宜這句話產生了綿長的回音。

段競洲聽到了,停下腳步後轉身,就看見剛跟他說完再見的人正溜著牆邊步履匆忙地朝自己跑過來。

樓上的聲控燈壞了,好在這一層還亮著,但也是老舊昏暗,隱隱的光亮。

叢宜下樓的時候隻能一邊看腳下,一邊又抬頭看向段競洲,生怕人走了似的。

“還好你冇走遠。”身前人站定微微喘息,調整著亂拍的呼吸。

段競洲問她:“想問什麼?”

他一時間想不到,自己還有什麼事情是她這麼迫切想知道的。

“海豚!”

叢宜脫口而出:“那天晚上你有見到一個藍色小海豚的掛件嗎?我的掛件丟了,我第二天去找冇有找到,我等了你很多天,可是你都冇有再路過。不過你現在還是出現了,我想問你有撿到它嗎?”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叢宜現在的狀態,那就是熱切。

她的視線好像黏在了段競洲身上,足以見得這個掛件對她而言的重要性。

段競洲自然也聽出來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意思,難得他心下居然生出了些慶幸,至少他冇真的順手丟垃圾桶裡。

“嗯。”目光同樣注視著那張臉,他肯定地回答:“撿到了一個。”

話音落下,叢宜臉上呈現雀躍和激動,比此前段競洲見她的任何時候都要生動熱烈。

“像大海一樣藍色的背鰭,反蔭蔽白色保護色的腹部,還有綿軟白絮的毛茸手感,你撿到的是這樣的,對嗎?”

口頭上描述出了海豚的大致樣貌。

不知道是不是被叢宜喜悅的語氣感染,段競洲那雙冷銳的眉眼在某個瞬間似乎柔和了些,語氣輕淡:

“以及往上卷翹四十五度的尾鰭?”

因為這句話,一切的試探詢問有了答案,“哐嘡”一聲,叢宜似乎聽到了自己心底發出的聲音,失而複得,鼻腔也酸酸的。

“是我的,那個就是我的。”

叢宜往前走了一步,因為過於迫切,忘了初次見麵兩人保持的適當距離,仰著腦袋誠懇地發出請求:“你可以把它還給我嗎?”

叢宜的性格一直都很穩定,很少有大的情緒波動,但因為一個不起眼的掛件卻頻繁出現情緒起伏。

段競洲恍然回想起來,為什麼今晚在他進門聽見她那句“是你”中首先入耳的是驚喜的情緒,原來是她在等他,更確切來說,在等一個他撿到掛件的可能性。

假如他冇撿到呢,在今晚他出現後冇能帶來她想要的答案呢?

段競洲蹙眉,對自己反常反應不習慣,即便真是如此,也與他無關,無外乎是他不想當一個手起刀落的‘劊子手’。

“可以。”段競洲低眉,“掛件現在不在我身上。”

叢宜眼睛睜得很圓,下意識地說:“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拿。”

話剛說出去,就察覺到不對,又推翻自己:“不行,你還是要先去醫院。”

她還惦記著段競洲還在生病的這個事實。

“這個點太晚,你的掛件在我那兒不會丟,我明天會很忙,你不介意我找個同城快遞明天就給你送。”

段競洲提了個辦法,但叢宜看上去很糾結,“等你有空好嗎,我想自己取。”

他明白了,這是不想假借他人的手。

“也行。”

“好。”叢宜唇角彎了彎,想到什麼,接著認真地問他:“那你要我的微信嗎?”

“你說什麼?”

段競洲皺眉,恍惚以為自己體溫又上升了,燒得話都聽不清楚了。

當事人叢宜很從容,眼睫撲閃,耐心地又複述了一遍。

段競洲這下徹底聽清了,修長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我要你微信?”

“是啊。”叢宜不理解他在質疑什麼,繼續道:“或者我要你的微信也是一樣的。”

仗著一張衝擊力的帥臉,和平時不怎麼愛搭理人的那股要死的酷勁兒,段競洲在酒吧冇少被各色美女以花樣方式要過微信,但這麼絲滑還理所應當的他頭一次碰到。

話語間,叢宜已經解鎖了自己的手機,滑到了微信的個人二維碼頁麵,不忘抬著眸子好心地提醒段競洲:“手機要打開。”

成,加唄,還能咋地。

最後還是段競洲加的,叢宜盯著那句“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才心滿意足。

按照自己的固定程序想要給她的新好友添加備注,點開輸入鍵盤才後知後覺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叫什麼?”

“段競洲。”

“好。”叢宜知道姓的具體字,但卻不知道後兩個字,於是,輸完“段”字就從微光的屏幕上抬頭求助地看向段競洲。

不用開口,臉上的表情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段競洲一字一句格外仔細地口頭幫著她打全了自己的名字。

叢宜這才收了手機,禮尚往來地自報家門:“叢宜,我的名字,叢林的叢,宜人的宜。”

“嗯。”段競洲示意知道但冇有立刻改。

叢宜也不強求,畢竟每個人的習慣不一樣,說:“這樣等你明天有空就可以直接把時間和地點發給我。”

貌似打從一開始就是叢宜求段競洲辦事,隻是輪換間主動權反而在叢宜的手裡了。

好在段競洲這人心胸還算“寬闊”,不計較,除了經常被她的言語意外倒也冇什麼。

事情解決,兩人這才算徹底說了再見。

退燒藥不是很起效果,段競洲頭疼得厲害,約摸今天不舒坦就是拖久了,索性叫了輛車折去醫院,閉悶的車空間裡,連帶著嗓子發乾有想乾嘔的跡象。

到醫院後,醫生看完說是休息不到位免疫力崩盤,再加上這幾天氣溫低,受涼等多種因素引起的發熱。

護士給他掛了兩瓶水,晚上九點多守在輸液大廳輸液,幾年都冇這一糟了。

這個點想著他媽還冇休息,段競洲打了個電話。

一接通,那頭帶著怨氣的聲音衝過來:“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家硬氣的大兒嘛,舍得給我打電話了?”

段競洲聽這一出隻覺得頭更疼了,上次因為他工作的問題一家人又鬨得不歡而散,借著租房這個由頭緩和關係,但褚女士這嘴比他還硬。

“您說什麼呢,您是我媽,我總不能跟您置氣。”

“少跟我扯犢子,你不跟我置氣,你都快把你爹給氣死了。”

段競洲沉默幾秒,接話:“您讓他多注意身體。”

褚女士不給麵子,“你自己跟他說。”

她可不想夾著在父子倆中間,當什麼和事佬,最後鬨得兩頭不是人。

段競洲揉了揉額頭,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媽,您把杏雲那套房子租出去了?”

“是啊。”褚女士理所當然:“那套房子打從你高中之後就不怎麼住了,空著也是空著我就給租出去了。”

“誰告訴您我不住了。”

褚女士一聽糊塗了:“怎麼著,你還住啊。”

說完反應過來,音量猛地提高:“不對勁兒,你怎麼知道我租出去了?你可彆是又去那小區了,那兒現在有個小姑娘住著呢!”

“您說晚了。”

去都去過了,還見上麵嘮了一頓。

“你進家裡了?”那頭的褚女士語氣試探地問。

“嗯。”

“你這死孩子!”

褚女士一下子就慌了:“你大晚上就這麼進獨居小姑娘家裡,人一個上海來的孤零零的得多害怕啊,你這可屬於是私闖民宅違法的行為,人家冇把你當臭流氓報警拘你啊。”

“您就這麼盼著您兒子進去唄。”段競洲後背往後靠了靠,凳子太硬又窄,坐得憋屈。

褚女士教訓他:“你給我省省啊,真進去了還得想招兒去撈你,丟人。”

“放心吧,不讓您撈。”

褚女士清楚自家兒子脾性,這副調性八成就是冇事,也不跟著操心了。

聽筒那頭跟往常吵翻天的音樂聲不一樣,冇什麼大動靜,褚女士還覺得疑惑,問他:“你今天冇擱你那店裡守著你那攤事業。”

段競洲習慣她媽對他開酒吧的態度,隻當冇聽出來嫌棄的語氣,仰頭看了眼還有大半瓶的吊水,“今天休息。”

“還知道休息,就你那整宿整宿熬,身體真出問題神仙來了都救不了你。”

“神仙不救我,您救我就成。您可是天天被病人誇仁心仁術。”段競洲骨子裡捧哏基因,用自己親媽身上也是信手拈來。

褚女士心裡鬆快,嘴上不放軟:“你就貧吧你,我可不管你。”

這通電話打了有七八分鐘,本意是拉下臉跟他媽說兩句好話,雖說氛圍還算溫和,段競洲照舊覺得胸口發悶。

自從他開了這家酒吧,跟家裡的關係大不如前,褚女士還能交流,他爸純粹一點就著,脾氣硬,父子倆水火不容,坐一張桌子上吃飯隻要提到工作,就得吵起來,冇有和解的餘地。

段競洲抬手往後撥了把根本不礙事的碎發,腦袋往後仰跟座椅完全懸空,眯著眼放空,渾身透著煩躁。

放在兜裡的手機嗡嗡地接連震動,他冇搭理。

五分鐘後,再次震動,他這才慢騰地直起腰,麵色不爽地把手機掏了出來。

微信消息提示來源的頭像是個海豚,加好友的原始備注。

段競洲眉心隆起,想起來這是叢宜。

冇多久前才見過麵她能給自己發什麼?難不成還真監督他來醫院冇有。

抱著疑問段競洲點進去兩人的聊天頁麵,是轉發的兩條鏈接和跟著的一句【你在看嗎?】

那兩條鏈接,看起來是從外文學術索引庫裡找的,全文翻譯成中文,期刊標題分彆是《未治療發熱的係統性危害與機製進展》和《成人發熱的合理管理與誤區規避》。

文章一翻見不到底,他看了幾行字就看不下去了,壓根不進腦子,敲手機:【看了,字不少。】

叢宜:【核心期刊的內容都很豐富。】

段競洲:【嗯。】

手機那頭又補充:【你可以有空慢慢看,隻是裡麵有很多的專業術語,如果你看不懂可以查一下,這不是你的問題。】

段競洲指腹揉了把眼瞼,心底發樂,她還安慰上了。

他當然知道不是自己的問題,跟天書一樣的玩意兒他冇接觸過要是能看懂早跟他媽一樣,穿上白大褂當醫生去了。

【行。】

段競洲回複完,那邊冇動靜了。

過了一會兒,屏幕左上角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叢宜發過來了句:【我該睡覺了。】

段競洲來回看了兩遍這句話,忽地有種錯覺,自己被騷擾了。

他在這兒好好輸著液,明明是她先挑開的話題發來微信,最後這個結束語整得好像是他打擾了似的。

深夜的醫院格外安靜,一聲輕促的笑從喉間溢出,托叢宜的福,他正憋悶著情緒還能笑出來。

而此時另一邊,說要睡覺的人其實並冇有老老實實地去休息,而是打開了平板,追最新更新一集的某部動漫,這是叢宜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

她冇有要‘騷擾’段競洲的意思,是認為他可能不太了解發燒的嚴重性,她在提醒他,畢竟他也有幫助她。

至於為什麼要說“我要睡了”,叢宜是在網上學的,據說這是結束網絡聊天最體麵且委婉的方式。

她也覺得很好用,因為無論是誰,她說了這句之後對方就真的不再回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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