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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從天而降03

2026-10-10 作者: 斯行一

叢宜走後,段競洲也打道回店。

旁人這個點早就下班回家休息,然而他在這個點正是忙的時候。

段競洲這人談不上放浪形骸,但也絕不算循規蹈矩,大學畢業後嘗試性地乾了幾份工作,少說也攢了些積蓄,後來瞄準商機低價盤了家快倒閉的台球館,改造成了一家酒吧。

確切來說應該叫作慢搖吧,介於livehouse與清吧之間的一種新型娛樂場所。

生意固然不好做,酒吧剛開業也不景氣,不過段競洲腦子活,對酒吧定位還算清晰,所謂食色,性也,來酒吧放鬆被俊男美女服務自然就是流量密碼,這冇什麼好難以啟齒的。

從調酒師、駐唱、DJ、MC再到服務員等等,他店裡冇一個顏值不抗打的,再加上造勢宣傳,酒吧生意很快就紅火了起來,當然,酒水服務的硬件也絲毫不落下。

再後來所處的那條街逐漸繁華,成了遠近出名的“腐敗街”,各種吃喝玩樂的商鋪一應俱全,酒吧的客流自然也就持續不斷。

身邊所有朋友說段競洲這人就是做生意的料子,但按他爸媽的話來說就是“有那腦子,不用在正地方,淨整些冇用的,白瞎了”。

畢竟他這人上學時期,成績實在太差,否則也不會讓他爸媽成天擔心考不上大學索性把他送到俄羅斯留學,水了個國外本科學曆回來,說起來也是留過洋有學曆,不至於太跌麵。

段競洲覺得自己過得也算湊合,有吃有喝有錢賺,過一天是一天,父母眼裡不正經的職業他做得很閒散自在。

白天休息,晚上營業,換句話說他不過是上班時間跟大多數人不一樣罷了,這會兒他不也挺上進地去“上班”。

微信語音通話鈴聲響起,高天打來的,他高中處到現在的兄弟。

電話一接通,嘈雜帶感的音樂聲灌入耳朵,自己地盤的氛圍段競洲早就習慣了,眉頭不帶皺一下的。

“有事兒?”

“事大了!你再不回來你兄弟我就得出命案了。”

高天說話向來誇張亢奮,段競洲冇當回事,語調平平:“命案你找衛硯,這一帶他一警察歸他管,跟我冇關係。”

“彆,這次還真有關。”

高天不乾了:“彆怪兄弟不提前報信,馮書藝這會兒就在酒吧等著堵你呢。”

“不是哥你吃個飯是給人刷盤子了去這麼久,再不回來她可真要逼死我了。”

哪兒有姑娘在男廁所外麵蹲著他套兄弟消息的,兩秒喊一次,這誰能尿出來,前列腺跟著他都遭老罪了。

聽見這個名字,段競洲眉心直皺,“知道了,就回去。”

掛斷電話,他腳步放快,結果剛走兩步被後麵人喊住了。

“兄弟,這玩意兒是你的吧?”

喊他的大哥手裡捏了個藍色小海豚的鑰匙扣掛件,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八成就是誰掉的。

但明擺著女生的東西怎麼可能會是段競洲的。

“哥,這不是我的。”

“那就是你對象的。”

大哥語氣篤定,手指了指方向:“路過我遠瞅著就隻有你倆站那,我就在那路邊撿的。”

對象?名字都不知道的對象麼。

鬨挺大一誤會。

段競洲隻當不知者無罪,瞥了眼那個掛件,想起剛才認真向他科普海洋生物習性的那位,也能猜到估計就是她的,畢竟這也是海洋生物,但他不想多管閒事。

萍水相逢,南方人來這邊大多是來旅遊的,他上哪兒還去。

於是,段競洲冇什麼善心地裝傻充楞:“我不清楚是不是她的。”

誰知道這大哥也不是個墨跡人,半塞著給他:“甭琢磨了,不行你拿回去問問,是就當物歸原主,不是一甩手丟垃圾桶得了。”

說完直愣愣就走了,絲毫不給推拒的機會。

段競洲捏著這小東西盯了幾秒,順手裝進了口袋裡,看緣分,能還就還。

到酒吧後,段競洲輕車熟路地找員工例行詢問,了解完酒吧今天客流、爆品、客饋等等才往自己的卡座去。

高天一看見他跟薅到救命稻草似的急忙迎上去,“哥你可算回來了,大小姐馬上要把店給掀嘍。”

段競洲腳步不停,“出息。”

“段競洲!”

高天身後的馮書藝適時跟出來,踩著洋氣的高筒小皮靴,精致妝容的小臉上儘是不滿,“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段競洲麵無波瀾,“我不接陌生來電。”

“你居然連我電話都冇存!”

“找我有事麼?”段競洲不理她脾氣,閒散地坐到沙發上。

下一秒,身旁的位置凹陷下來,馮書藝湊過來。

段競洲這人頂著張萬花叢中遊刃有餘的臉,實則平時跟異性很少接觸,也不習慣,直接起身轉到了單人沙發。

馮書藝連著被下了兩次臉,慣來在家裡備受寵溺的寶貝能忍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但盯著那張完全在她審美點上的臉,又不爭氣地想妥協,默默自我安慰,‘不生氣,等她把人追到手怎麼著還不是她說了算。’

平複好心情,馮書藝從手提包裡掏出了一張音樂會的演出門票,“這周日有場音樂會,我會演奏小提琴,你到時候要來。”

生怕他找借口,跟著又補了一句:“你店裡晚上才忙,不會冇空的。”

段競洲看也冇看,來了句:“我一粗人看不懂高雅藝術,就不湊熱鬨了。”

“那你可以隻看我。”

好一套絲滑的直球進攻,一旁的高天直接看呆了。

大小姐不善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說“看什麼看,冇見過追人。”

段競洲清楚今天要是不收下這票,指定會冇完冇了,索性搪塞:“看情況。”

票送出去,馮書藝一點冇有要走的意思,一直在冇話找話。

其實倒也正常,麵對自己喜歡的人,誰都會想多搭話。

不過,俗話說“烈女怕纏郎”,反過來也是一樣,段競洲招架不了,也懶得應付,找了個借口去洗手間給衛硯打了個電話。

段競洲、衛硯、高天都是高中好友,可謂鐵三角,說白了要不是因為先前衛硯帶著自家表妹也就是馮書藝來店裡,也不會一眼就看上段競洲,從此追得一發不可收拾。

冇過幾分鐘,馮書藝就接了個電話,明擺著不情不願離開了。

見人走後,高天鬆了一口氣,問他:“音樂會你不去吧?”

“不去。”

“妾有情郎無意啊。”高天感歎:

“馮書藝也真有毅力,你都拒絕多少次了,還不肯放棄,要我說你這張臉真是禍害人。人不都說女追男隔層紗,我看你這隔著個東非大裂穀。”

“學幾天地理顯擺成這樣。”

段競洲嘴上不饒人,邊說邊把口袋裡雞零狗碎的東西拿出來丟到了桌上。

高天湊跟前看清桌上的東西,眉頭直抽,“你拿這什麼玩意兒,玩偶?還有這糖哪來的,我怎麼不知道你還吃糖。”

不提還好,一提段競洲就想起來雪地那回事,解釋:“彆人給的謝禮。”

“就給幾個糖啊,誰這麼小氣?”高天冇一搭地吐槽。

段競洲睨了他一眼,“咱做人有點禮貌成嗎。”

挑三揀四什麼呢。

高天立馬鴨子手動癟嘴,轉而捏了個糖快速剝開送嘴裡。

結果冇嚼幾下猛地端起手邊的杯子狂灌水,倒嘶著牙:“誒喲我,齁甜。”

段競洲這才看了眼包裝。

哦,太妃糖……

耳邊那句溫潤的“謝謝你”似乎又回蕩了,一下子找到了形容,那嗓音就跟化開的太妃糖似的。

聽高天說齁,段競洲到底冇吃,攬過糖和掛件一股腦地全塞到了桌下麵的抽屜裡。

叢宜是在第二天早上背上雙肩包正要去上班的時候才察覺到她的海豚丟了。

她回憶應該是掉在了昨晚摔倒的地方,但她早上在路上找了很久也冇找到,卡點到研究所還是一副懨懨的樣子。

叢宜平時都是準確提前十分鐘到,宋知嵐見她今天卡著點到還覺得稀罕,看到她掛臉的神情意識到是有事了,邊換著工裝邊問:

“咋了,跟姐說說遇到啥不開心的事了。”

叢宜告訴她,宋知嵐聽完豪氣地揮手:“小事兒,周末姐帶你去商場的扭蛋機,咱再多扭幾個。”

“冇有了。”叢宜搖了搖頭。

海豚係列第一個掛件是小的時候叢父在老式扭蛋機裡扭出來送她的,過去很多年,這種扭蛋機和掛件係列越來越少,丟的這一個還是叢宜幾年前巧合幸運得來的,背包換了幾個,掛件從冇換過,早就寄托著厚重的情感。

以至於在丟的那一刻,叢宜的心臟超乎正常頻率地跳了許久。

解釋完緣由,宋知嵐沉默了幾秒,故作輕鬆地摸了摸她的頭安慰:“彆急嗷,我給你問問身邊朋友,看有冇有人知道賣這個的。”

即便再念舊和鐘情,真找不到也冇辦法,宋知嵐清楚但還是格外尊重叢宜的想法。

現在的盲盒種類繁多,叢宜這個很不起眼的也很少生產了,她也知道應該不會有人有這個,不過身體還是經曆了一場“化學風暴”,感動得眼汪汪,“嵐姐,謝謝你。”

由於叢宜並不相信海豚就這麼不翼而飛了,她更寄希望是被人撿走了,而她能想到的就隻有昨晚幫她的那個能讓大腦獎賞係統活躍的帥哥。

於是,她決定蹲他。

一麵之緣,不知道聯係方式,這是叢宜能想到唯一的辦法,當然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還是會走那條馬路。

算著差不多的時間,下班後叢宜原路返回。

夜間氣溫依舊低得刺骨,她在那條路上等了有半個小時,車輛稀零來往,到底是冇等來那天似的段競洲的“從天而降”。

接連三天,她都不死心地去蹲,無果。

叢宜明白這是自身的損失厭惡心理在作祟,除了她或許不會有人在意這個東西甚至撿起來帶走,但即便如此,她認為還是要適時順從心理,才能讓自己好過。

又過了一周,叢宜所期盼的那位還是冇出現,在她以為不會有轉機時,上帝到底是於心不忍又給她開了一扇窗。

周四那天,項目組幾個部件性能測驗很順利,叢宜下班得還算早,晚上八點已經在家了。

洗過澡換完睡衣拿出了自己的畫具坐在了客廳裡。

叢宜的媽媽方若華是位教師,從小對叢宜的學習和成長抓得很嚴,原打算是培養她古典舞的興趣愛好,但上興趣班的第一天,趁休息叢宜不打招呼地坐到了繪畫班的教室。

後來方若華問她‘為什麼想學畫畫’。

五歲的叢宜回答:“媽媽,繪畫教室很安靜。”

不會像舞蹈教室一樣,老師試圖超出人體正常柔軟程度地讓學生儘量彎曲,導致教室滿是嚎啕的哭聲。

那時叢宜不明白,人怎麼可能會像魔尺一樣來回折疊扭轉。

後來,她每次上興趣班,路過舞蹈教室都會悄悄地觀察那些小朋友的腿是否還健全。

對於叢宜而言,繪畫是她不能丟下的愛好,比如現在,海豚丟了,她還可以憑借記憶畫下來,雖然冇了實物,但還留有念想。

一旦進去狀態,叢宜就會格外專注,所有的注意全鎖在了畫紙上,甚至於防盜門的門鎖被插入鑰匙的聲音她都冇聽到。

伴隨著鎖芯的“哢噠”一聲,叢宜這才抬起了頭。

晚上,異地,獨居,女性,門被從外麵打開了。

一陣恐慌感頓時湧了上來,腦海裡閃過多條曾經看過的獨居女性出意外的新聞報道,叢宜心臟沉悶地怦怦跳動,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地遲緩。

安靜的室內,所有的感官在這一刻高度靈敏,神經係統異常緊繃。

耳邊的動靜是腳落地的悶聲,但這聲音很奇怪,不夠小心,反倒很閒散,聽起來頗有一種堂而皇之的架勢。

即便是入室行竊或是什麼,大多躡手躡腳謹慎乾脆,而且她還開著燈也不做好專業的踩點嗎?

當然也不排除有暴徒就是這麼大膽。

叢宜大腦高速運轉,手機在桌子的另一端,她吞咽了下嗓子,瞄準目標後輕手輕腳動作卻又很利索地去夠。

不方便開口便快速按完“12110”,編輯完地點和簡單的情況,還冇點下發送鍵,登堂入室的人已經站到了客廳。

叢宜也借著室內燈光看清了來人的全貌。

視線交彙的半分鐘裡,空氣像是凝滯住了。

雙方都在打量,勢必要在彼此的眼眸裡認清對方,最後是一聲短促帶著意外和驚喜的輕呼打破了這場沉默。

“啊,是你!”

叢宜那雙淺褐色的瞳孔盛滿了段競洲的身影,翹首以盼裡,他果然還是奇妙般地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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