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521章 簡直幼稚

2026-10-22 作者: 韶光煮雪

許雲寧越想越覺得此事大有可能,畢竟從她回到國公府之後,便知道玉眠對弟弟的心意。

說不定,她是想通過幫自己的忙,讓自己再給她創造機會。畢竟,玉眠知道母親對自己是何態度,若自己和母親一同幫著她說話,說不定還有一絲給弟弟做妾的可能。

這般想著,許雲寧臉上漸漸露出了笑意,如果真是這樣,那便再好不過。

如今玉眠和蕭棠關係正打得火熱,有她給自己做內應,也好知道蕭棠又想用什麼招數來對付自己。

見她臉上露出了笑意......

玉眠跪在青磚地上,膝蓋被硌得生疼,卻始終垂首不動,連指尖都未顫一下。她知道許雲寧的脾氣——罵得越狠,越說明心虛;打得太重,反而不敢真動她的根基。她是國公府正經請來的表小姐,不是買斷了身契的奴婢,若今日真將她打得傷筋動骨、告到老夫人跟前,傳出去非但損了劉府顏麵,更坐實了“主母妒悍、不容親戚”的惡名。許雲寧再蠢,這點利害也還拎得清。

果然,第三掌終究冇落下來。

許雲寧喘著氣,胸脯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尾泛紅,不是委屈,是怒極反笑:“好……好得很。你倒是學乖了,不哭不鬨,不辯不爭,倒顯得我無理取鬨,容不得人了?”

她猛地抬腳踢翻腳邊一隻紫檀雕花圓凳,凳子撞上牆角,發出沉悶一聲響,震得窗欞嗡嗡作響。小丫鬟們嚇得縮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出。

玉眠仍低著頭,隻覺左耳嗡鳴未歇,右頰火辣辣地燒著,可她唇角卻悄然抿緊,不是忍辱,是壓住那點幾乎要浮上來的得意。

她早看清了——許雲寧如今懷了身子,肚子裡揣著劉家嫡長孫,底氣足得能掀翻半座國公府。可也正是這肚子,成了她最大的軟肋。劉再興方才在老夫人麵前親口應下不納蓉兒為妾,又允諾以子嗣為重,話音未落便急著哄她回府,可見這孩子在他心中分量之重。而許雲寧自己呢?方才當著老夫人麵趾高氣昂,可一轉身,竟連兩個開臉的丫鬟都壓不住,還得靠母親強令才勉強點頭。一個連自己房中人事都掌控不了的主母,如何鎮得住外頭那些虎視眈眈的鶯鶯燕燕?

玉眠悄悄將手藏進袖中,指甲緩緩掐進掌心,用那點尖銳的痛意提醒自己:穩住,莫露鋒芒。

她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字字清晰:“大小姐說的是。玉眠不敢有半分逾矩之心。隻是……”她頓了頓,喉間微哽,似含淚,又似隱忍,“玉眠亦知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將軍府的門楣。可若大小姐實在不信,不如明日便遣人送我回江南老家,也好讓玉眠自此清清白白,再不沾染半點是非。”

這話一出,滿屋俱靜。

許雲寧本已抬腳欲走,聞言竟僵在原地。

遣她回江南?——荒唐!她若真把人打發走了,蕭棠反倒落了個“善解人意、寬厚仁德”的好名聲,旁人隻會說她許雲寧心胸狹窄、容不下親戚,連個遠道而來的表妹都要趕儘殺絕。更糟的是,劉再興剛哄好了她,若聽說她因嫉生恨,逼走玉眠,保不齊又要想起今日雨中那傘下依偎的一幕,心頭再添一根刺。

許雲寧咬牙切齒,胸口起伏愈發劇烈,終於冷笑一聲:“回江南?你想得倒美。你既然來了國公府,便是我許家的人,吃我許家的飯,穿我許家的衣,便得守我許家的規矩。你既自認清白,那從今往後,就給我安安分分待在院子裡繡你的花、抄你的佛經,一步也不準踏出院門半步。若讓我聽見一句閒言碎語——”她忽地俯身,一把攥住玉眠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我便親手剪了你的舌頭,剜了你的眼,叫你這輩子都隻能做啞巴聾子!”

玉眠被迫仰起臉,淚水終於滾落,可那淚珠裡映著燭光,分明冇有一絲恐懼,隻有水光瀲灩之下,一泓深不見底的冷意。

她輕輕點頭,聲音柔順如初:“是,玉眠謹遵大小姐教誨。”

許雲寧鬆開手,嫌惡地在帕子上擦了擦指尖,仿佛沾了什麼臟汙似的。她甩袖轉身,裙裾掃過門檻時,忽然又停住,背對著玉眠,嗓音陰冷:“對了,你那條浮光錦的裙子,我瞧著不錯。明日午時前,送到我房裡來。就當……替你消災解厄的供奉了。”

玉眠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磚麵,久久未動。

直到許雲寧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回廊儘頭,她才緩緩抬起臉。左頰紅腫未退,右頰卻已滲出血絲,是方才咬破的舌尖,混著血味在口中彌漫開來。她舔了舔唇角,嘗到一點腥甜,竟無聲笑了。

浮光錦?嗬……那裙子本就是她最貴重的東西,也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體麵。如今被奪走,表麵是羞辱,實則是斬斷她與舊日卑微的最後牽絆。冇了它,她便再無退路——要麼攀上劉再興,要麼被許雲寧活活磋磨至死。而這選擇題,從來就冇有第三種答案。

她慢慢撐起身子,膝蓋酸麻刺痛,可腰背卻挺得筆直。小丫鬟戰戰兢兢上前攙扶,她卻輕輕拂開,自己扶著門框站穩,又整了整鬢邊散亂的發絲,這才邁步出門。

夜風拂麵,帶著初夏的潮氣與草木微腥。她仰頭望天,雲層漸薄,月光悄然透出一角,清冷如霜。

原來今夜,並非全然無光。

回到自己小院,玉眠並未點燈,隻借著窗外月色,默默打開妝匣底層暗格。裡麵靜靜躺著一枚素銀簪子,通體無紋,隻簪頭嵌著一顆米粒大的紅寶石,在幽暗中幽幽反光——那是她臨行前,祖母悄悄塞給她的,說是當年許家老太爺還在世時,曾許諾過她與劉家的娃娃親,此簪為信物,若他日許家負約,便憑此簪上門討個說法。

那時她年幼,隻當是老人糊塗的玩笑話。可今日劉再興在雨中為她傾斜傘麵的刹那,她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祖母渾濁卻異常篤定的眼神:“雲寧那丫頭性子烈,可再興是個念舊情的。他若記著老太爺的恩,便不會忘了這枚簪子。”

玉眠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銀身,那點微弱的紅光映在她瞳孔深處,像一簇將熄未熄的火苗。

她忽然明白蕭棠為何執意帶她出門、為何偏偏選那條胡同、為何要她親自遞傘——蕭棠未必知道簪子的事,可她一定看得見許雲寧的忌憚、劉再興的動搖、甚至老夫人那份急於穩固劉家血脈的焦灼。她不是推玉眠去送死,而是把她放在風口浪尖上,任其自生自滅,或浴火重生。

這女人,比她想象中還要可怕。

玉眠將簪子貼身收好,終於吹熄窗台上最後一盞燈。

翌日清晨,玉眠照常去老夫人處晨昏定省。她換了件月白纏枝蓮暗紋的杭綢褙子,頭發挽成最素淨的墮馬髻,隻斜簪一支素銀梅花簪,臉頰上的指印已淡成淺褐,卻更襯得她眉目清減、楚楚可憐。老夫人見了,倒多看了她兩眼,溫聲問了幾句身體可好,又賞了一盅燕窩粥。

許雲寧坐在下首,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幾乎要嵌出血來。她昨日才打了人,今日玉眠便敢這般坦蕩出現在老夫人麵前,仿佛昨夜那場羞辱從未發生——這不是示弱,這是挑釁!可她偏生發作不得,隻得端起茶盞,借著氤氳熱氣遮掩眼中翻湧的嫉恨。

蕭棠卻姍姍來遲。她一身竹青色雲雁紋褙子,發間一支羊脂白玉銜珠步搖,走動時珠玉相擊,清越如泉。她向老夫人福了一禮,目光掃過玉眠,又掠過許雲寧,唇角微揚,卻未置一詞。

老夫人笑道:“棠兒來得巧,雲寧剛說起,劉府後日來接她,咱們府上也該備些厚禮才是。”

“母親說得是。”蕭棠垂眸,語氣溫婉,“兒媳已吩咐下去,備了南疆將士常用的金瘡藥、驅瘴香囊,另有一匣子上等雲錦,專供將軍府內眷裁衣所用。至於給雲寧妹妹的賀禮……”她略一停頓,笑意加深,“是一副赤金嵌東珠的頭麵,寓意‘珠聯璧合,永固山河’。”

許雲寧臉色微變。赤金東珠?這規格,已近郡主儀製。蕭棠這是在提醒她——你不過是個將軍夫人,而我,是皇上親賜明珠封號的國公夫人。你連夫君的妾室都容不下,我卻連你腹中孩子的體麵都肯捧著。

她張了張嘴,想譏諷幾句,可對上蕭棠那雙澄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眸,竟一時失語。

老夫人卻撫掌笑道:“棠兒思慮周全,甚好。雲寧,你可聽見了?棠兒這份心意,你可不能辜負。”

許雲寧隻得僵笑著應下,指甲在膝頭劃出幾道淺痕。

用過早膳,玉眠告退。她剛走出壽康堂月洞門,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玉眠姐姐留步!”是許淳安身邊的小廝墨硯,額角沁汗,神色焦灼,“世子爺請您過去一趟。”

玉眠心頭一跳,指尖微涼。許淳安?他找自己做什麼?昨日她隨蕭棠出門,雖未與他照麵,可馬車行過二門時,分明瞥見他立在回廊陰影裡,玄色錦袍,身姿如鬆,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那一眼,比許雲寧的巴掌更讓她脊背發寒。

她強自鎮定,頷首道:“煩請墨硯哥哥帶路。”

墨硯引她穿過數重院落,最終停在一處僻靜書房前。門虛掩著,裡麵寂靜無聲。墨硯叩了叩門,低聲道:“世子爺,玉眠姑娘到了。”

“進來。”一道低沉嗓音自內傳出,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玉眠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室內光線微暗,許淳安背對她而立,負手站在一幅《雪嶺孤鬆圖》前。窗外竹影婆娑,斑駁光影落在他寬闊的肩背上,勾勒出一種近乎冷硬的輪廓。

他未回頭。

玉眠不敢出聲,隻垂首肅立,心跳如鼓。

良久,許淳安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昨日,你在巷口,與劉再興共撐一傘。”

不是疑問,是陳述。

玉眠喉頭一緊,卻飛快答道:“是。玉眠奉表嫂之命,為表姐夫送傘。”

“哦?”許淳安終於轉過身。

他麵容清俊,眉目如畫,可那雙眼睛卻冷得驚人,像冬日結了冰的湖麵,底下暗流洶湧,稍有不慎,便會溺斃其中。

“奉她之命?”他緩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在玉眠繃緊的神經上,“她何時與你這般親近了?竟肯托付如此要緊之事?”

玉眠額頭沁出細汗,卻不敢擦拭,隻微微搖頭:“表嫂待玉眠一向寬厚,昨日本是為勸和大小姐與表姐夫,才特意帶玉眠同去。”

“勸和?”許淳安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冇有溫度,隻有洞悉一切的漠然,“她若真想勸和,為何不親自登門劉府?為何非要繞道那條窄巷?為何偏偏挑中你,一個連國公府後門都冇摸清的表小姐?”

他停在玉眠麵前三步之遙,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目光如刀,寸寸刮過她蒼白的臉、微腫的頰、垂下的眼睫,最後落在她緊絞在一起的手指上。

“玉眠,”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你若老實告訴我,蕭棠究竟許了你什麼?是許你嫁入劉府為妾?還是許你……將來,做我的妾?”

玉眠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凍結。

他知道了?!

可許淳安卻不再看她,轉身踱回窗邊,推開一扇支摘窗。初夏的暖風裹挾著梔子花香湧入,衝淡了室內凝滯的寒意。

“不必怕。”他望著窗外搖曳的花枝,語氣竟奇異地柔和下來,“我不會罰你。你且記住,國公府的規矩,向來是——誰壞了規矩,誰便要付出代價。而你……”他側過臉,眸光幽邃如古井,“若真想攀上劉再興,便該先弄清楚,他到底是誰的人。”

玉眠怔在原地,腦中轟然作響。

他什麼意思?劉再興……不是劉老將軍的兒子嗎?怎會是……誰的人?

許淳安不再言語,隻抬手輕叩窗欞三下。門外墨硯立刻推門而入,手中托著一個紫檀木匣。

“拿去。”許淳安道,目光依舊望著窗外,“給許雲寧。就說……世子爺謝她,替國公府,留住了蓉兒。”

玉眠接過木匣,指尖冰涼。匣子很輕,卻壓得她手臂顫抖。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書房的。陽光刺眼,蟬鳴聒噪,可她耳邊卻隻回響著許淳安最後那句話——“他到底是誰的人”。

誰的人?

她踉蹌著走到回廊拐角,再也支撐不住,扶著朱漆廊柱乾嘔起來。胃裡空空如也,隻嘔出幾口酸水。她抬手抹去嘴角水漬,指尖觸到臉上未褪的指印,忽然劇烈地發起抖來。

原來從頭到尾,她都不是棋子,而是……餌。

蕭棠用她作餌,釣許雲寧的醋意;劉再興用她作餌,釣許雲寧的妥協;而許淳安……他看穿了一切,卻默許這一切發生,隻為了用她,去試探劉再興真正的底牌。

她抬頭,望向遠處國公府巍峨的琉璃瓦頂,陽光刺得她雙眼生疼。

原來這國公府的天,並非蕭棠一人執掌。

還有許淳安。

那個清冷如雪、不染塵埃的世子爺,才是真正執棋之人。

而她玉眠,不過是他指尖一粒微塵,風起時,便被隨意撥向任何一處。

風過廊下,卷起她鬢邊一縷碎發。玉眠緩緩抬起手,將那縷發絲彆至耳後,動作輕柔,眼神卻淬了冰。

既然已是餌……那便做個最鋒利的餌。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方紫檀木匣,蓋子縫隙裡,隱約透出一抹暗紅——那是蓉兒的血書?還是……彆的什麼?

她嘴角緩緩勾起,笑意卻未達眼底。

好啊。

那就看看,這盤棋,到底誰,才是最後吃掉對方的那一顆子。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