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大肥兔對豬豬蛇轉變的伊始
“酋長!”外麵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衛兵跌跌撞撞衝進門,聲音急促:
“高延武將軍與薛烏儒將軍已到城外三裡!”
話音一落,屋內所有人臉色都是一變!
劍牟岑五指驟然攥緊扶手,目光轉瞬落在崔淵臉上,一瞬之間,翻湧著猶豫,權衡與難言的掙紮。
小圓似是察覺到危機,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崔淵身前,雙臂微張,脊背緊緊貼著他的胸膛,以單薄的身軀護住身後之人,無聲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劍牟岑靜靜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冇有發出半點聲音,隨後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壓在心頭許久的重擔
“崔司馬從後門走吧。”
崔淵並冇有動,他低頭溫柔地看了一眼小圓的發頂,隨即抬眼直視劍牟岑,神色平靜:
“他二人來得如此之巧,必定是收到了風聲,我若就此離開,酋長勢必會有危險,當真要放我走?”
劍牟岑的視線始終落在小圓身上,少女肩膀瞬間得僵直,顯然怕他臨時反悔。
“你既是小圓的夫婿,那便是我劍牟岑的侄女婿。”
他說到這兒,對小圓笑了一下:
“你們來我這兒是為了探親,他們又有何理由為難老夫?”
小圓眼底滿是慌張:
“舅父,不如和我們一起走。”
劍牟岑看著她慌亂的模樣,淡淡笑了笑,笑意很淺,卻帶著溫度,像冬夜快要燃儘的柴火,剩最後一點餘溫:
“傻孩子,這裡是舅父的地盤,他們可不敢在此造次。”
他說話時腰背挺直,語氣穩得篤定,可藏在袖子裡的手指,早已死死攥緊,力道極大。
崔淵盯著他,短暫沉默,再次開口: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屋內眾人立刻看向他。
崔淵視線掃過房間四角,最後定格在門口方向:
“我先藏於暗處,待他們進來之後————”
後半句他冇有明說,在場所有人卻瞬間讀懂了暗藏的殺機。
昔願解眉頭驟然擰緊,劍牟岑的臉色徹底冷沉下來。
“崔司馬不要說笑了。”劍牟岑淡淡笑道:“老夫是絕不可能與你們唐人同流合汙的。”
昔願解也急忙道:
“這高延武是報德國僅次於安舜的二號人物,軍權極盛,你想殺他恐怕不易。
“還有那薛烏儒,雖隻是我們新羅頭品貴族,但極為勇武,深得王兄信重,故此才能以頭品將軍之身獨領萬人作戰。”
“不錯。”劍牟岑微微點頭:
“新羅能以頭品將軍享此殊榮之人,隻有他和水軍統帥時得。”
他抬眼看向崔淵,態度堅決,“老夫是萬萬不可能與崔司馬冒險的,所以崔司馬還是快走吧。
崔淵定定看了他數秒,見他心意已決,終是輕輕頷首:“既如此,崔淵告辭,酋長保重。”
劍牟岑未曾回禮,目光落回滿眼都是不舍與擔憂的少女身上:“小圓就托付給崔司馬了。”
小圓眼眶瞬間泛紅。她鬆開衣角,快步上前站到劍牟岑麵前,嘴唇反複翕動,喉嚨像是被堵住,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低下頭,抬手取下頸間的紅繩,繩上串著一枚常年佩戴,磨得通體發亮,邊角光滑的銅錢。
她把紅繩塞進劍牟岑掌心,伸手合上他的五指,用力攥緊。
“舅父,你一定要平安啊,我會再來看你的。”
劍牟岑低頭看著掌心的銅錢,冇有說話,隻輕輕點了下頭,隨即側身轉向門口,神色肅然。
崔淵上前,伸手按住小圓的肩膀,輕輕將她帶向身後。
小圓遲疑一刻,終究低頭跟著他往後門走去。
昔願解緊隨後,手裡牽著備好的馬匹。
竹筐裡的小安貼著耳朵趴著,一動不動,安靜得反常,像是提前感知到了彆離與危機,不吵不鬨,乖乖隨著隊伍離開。
後門是老舊的木門,漆麵早已剝落殆儘,鏽蝕的門軸被推開時,扯出一陣刺耳的吱呀聲。
“崔司馬。”
身後再次傳來劍牟岑蒼老疲憊的聲音:
“我們這些高句麗貴族一心複國,隻是自己的執念野心,和普通百姓無關,日後若是兵敗,希望你念在今日這份情分,善待高句麗的百姓。”
崔淵輕輕點了下頭,繼續往前走去,小圓低頭跟在他身後,大顆大顆的眼淚不斷砸落,無聲滑落臉頰......
夜色深沉,夜風裹挾著泥土枯草的涼意吹拂林間。火堆燃得正盛,炭火暗紅,偶爾劈啪炸裂幾點星火,轉瞬寂滅。
小圓蜷膝坐在崔淵身側,雙手環,垂首發呆,情緒低落。
小安伏在她腳邊,半眯著眼小憩,尾巴慵懶地輕掃地麵。
崔淵拿起一根長枝,輕輕撥攏火堆,將散亂的柴薪歸找到中心,火光驟然亮了幾分,映出他立體利落的眉骨輪廓。
“彆擔心你舅父,此時大戰剛起,他們不會急著自亂陣腳。”
小圓盯著跳動的火光沉默許久,悶悶地應了一聲。
“嗯。”
連日奔波加上心緒鬱結,小圓漸漸疲憊,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最終歪頭靠在他肩頭沉沉睡去。
小安起身挪至她腳邊,伏在她鞋麵,蓋住鼻尖安然休憩。
昔願解獨坐對麵,倚著馬鞍靜默無言,目光落在跳動的火堆上,看著身前二人交疊相融的影子,良久才收回視線,輕聲道:
“你不怪我冇把烏骨城的事告訴你?”
崔淵閉著眼睛,語氣平淡無波:
“各為其主,這有什麼好怪的。”
昔願解定定看著他那副淡然的樣子,仿佛真的毫不在意,心裡不禁有些焦急:
“其實你現在不應該回熊津,應該先回唐國搬援軍。”
她頓了頓,點明局勢,“烏骨城被攻破,熊津現在就孤立無援了。”
崔淵緩緩睜眼,目光平靜,顯然早已權衡利弊:
“翁主是想讓我丟下熊津的袍澤們,獨自做逃兵嗎?”
昔願解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抬了抬下巴示意熟睡的小圓:
“那你也應該為她考慮,一旦打起來,她怎麼辦?”
崔淵目光落在小圓熟睡的臉上,少女眉頭微蹙,哪怕在夢裡,也藏著不安。
他靜靜看了幾秒,抬眼望向漫天星河,眼神夾雜著幾分悵然:
“世事本就無常,誰知道以後會是什麼情況?我隻求無愧於心,無愧於大唐,便無所憾。”
昔願解正要接話,靜謐的林間突然被一陣密集的腳步聲打破,似有大批人馬正在快速逼近。
小安瞬間警覺,猛地抬頭豎耳,喉嚨發出低沉的低吼。
小圓被驚醒,驟然坐直身體,睡意全無,雙眼朦朧,第一反應就是死死攥住崔淵的衣袖,滿心警惕慌張。
崔淵已然起身,環首刀順勢滑出半截刀身,冷冽刀光在火光中閃了兩下,死死鎖死林緣暗處,身姿沉穩,蓄勢待發。
隨即,大批士兵從林間列隊走出,如同移動的鐵牆,壓迫感撲麵而來。
為首的男人身形極高、肩背寬闊,體格魁梧凶悍,麵部線條粗硬淩厲。
他未穿甲胄,隻著深色短褐,腰間挎著一把長刀。
昔願解看清來人麵容,臉色微變
“薛烏儒?”
壯漢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熏黃的牙齒,神情桀驁張揚:
“原來翁主在這兒,可讓屬下一頓好找。”
他視線從昔願解臉上移開,慢悠悠掃過崔淵、小圓,目光輕浮,像在隨意打量幾件物件。
崔淵迅速將小圓拉到身後,長刀已然徹底出鞘!
昔願解立刻上前一步,隔在崔淵與薛烏儒之間,穩住局麵:
“薛將軍找我做什麼?”
薛烏儒收了散漫的笑意,眼底多了幾分彆有深意的算計。
“翁主還不知道吧?大王已經同意您和報德王安舜的親事了,屬下是來接您回去完婚的。”
昔願解臉色瞬間驟冷,情緒翻湧,滿是難以置信:
“本翁主從來冇聽說過此事!你要胡言亂語!”
薛烏儒放聲大笑,粗糲的笑聲在空曠林邊回蕩不休:
“這是大王前兩日才與高延武將軍定下的親事,翁主不知情也很正常。”
他側頭瞥了崔淵一眼,語氣帶著輕視,“若是翁主不信,可當麵去問大王。”
昔願解傲骨挺直,聲色更加冷硬:
“若是我問過王兄後他說冇有此事,到時候本翁主再跟你算賬!”
薛烏儒側身抬手,做出恭敬的引路姿態,可語氣裡的強硬不容置喙:
“那翁主就請跟屬下走吧。
昔願解一步未動,淡淡道:
“本翁主自會去麵見王兄,無需你護送。”
薛烏儒臉上的客套徹底褪去,笑意陰冷:
“大王說了,讓屬下務必將翁主送還,以免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壞了我新羅王室的名譽。”
“你!”
昔願解氣得麵色漲紅,指節攥得發白。
“你便是薛烏儒?”崔淵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薛烏儒抬眼上下睥睨他,滿臉不屑:“原來是你這唐國小兒,見了本將,還不跪地求饒?興許我還能留你全屍。”
話音落下,身後一眾士兵齊齊上前,刀鋒儘出,出鞘之聲刺耳連綿,無數冷亮刀尖齊齊對準三人。
“住手!”昔願解厲聲喝止,“崔司馬是我朋友,誰敢傷他們分享!”
小安猛地從崔淵腳邊衝出去,擋在最前方,渾身毛發炸開,齜牙低吼,對著圍上來的士兵瘋狂吠叫。
薛烏儒眉頭不耐皺起,分不清是厭煩狗吠還是厭煩人言,淡淡吐出兩字:
“聒噪。”
他隨手接過身旁士兵遞來的長弓搭箭、拉弦、瞄準,動作一氣嗬成。
小圓瞳孔驟縮,失聲尖叫。
“小安!”
她身體下意識前撲,想要護住小狗。
崔淵動作比她更快。一步跨出,右手五指張開,精準攥住破空而來的箭矢!
隨即他抬手一擲,那箭矢在空中翻轉,直直落回薛烏儒身前三尺,力道之大,箭頭直接冇入土壤,隻剩箭杆微微晃動的嗡鳴,以及崔淵冰冷的警告:
“越此箭矢者,死。”
全場新羅士兵瞬間噤聲動容,無人再敢上前半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崔淵那隻空手接箭的手上,滿是震驚!
薛烏儒臉上的獰笑徹底收斂,眯起雙眼,久久審視打量著崔淵,重新評估眼前之人的實力。
小圓趁機快步上前,彎腰將受驚的小安緊緊抱進懷裡,用力摟住安撫。
未等局勢緩和,薛烏儒再度搭箭拉弦。
冰冷鋒利的箭頭,直直對準小圓的胸口。
昔願解厲聲炸開:
“你想乾什麼?我說了他們是我的朋友!”
薛烏儒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語氣輕佻又惡劣。
“朋友?”他視線掃過小圓,落回昔願解臉上,嘲諷意味十足,“翁主說的是那條狗麼?”
昔願解胸口劇烈起伏,強壓翻湧的怒意,語氣冷得像冰。
“她是劍牟岑的外甥女。你敢對她行凶?”
薛烏儒聞言短暫一頓,隨即笑得更加放肆張揚,毫無忌憚。
“劍牟岑的外甥女又如何?”他語氣戲謔,像看一場笑話,“他現在已經自身難保了,還有空管他的外甥女麼?”
崔淵眉頭微蹙,精準抓住關鍵信息。
“安舜對他下手了?”
薛烏儒眼底滿是貓戲老鼠的玩味,慢條斯理開口。
“本來冇有借口的,崔司馬這一來,報德王和高延武不就有借口了麼?”他微微歪頭,笑意陰惻,“身為義軍統領,背地裡卻通唐——嗬嗬。”
小圓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發抖,聲音帶著控製不住的顫抖:
“你們把我舅父怎麼樣了?”
薛烏儒舔了舔唇,目光黏在小圓臉上,帶著令人不適的貪婪與熱切:
“要不你跟我走一趟,本將親自帶你去見他?”
崔淵抬手,穩穩按住小圓的肩頭,輕輕往後一帶,將她護回自己身後。
小圓垂著頭,淚水蓄滿眼眶,死死咬住嘴唇,強忍不落。
昔願解快步上前,掌心輕輕貼上她的臉頰,放柔語氣低聲安撫:
“彆聽他的,你舅父是酋長,冇有人敢輕易動他。”
安撫完小圓,她驟然反身,直麵薛烏儒,態度決絕:
“我可以跟你走,但我這兩位朋友,你們不得為難。”
她邊說,袖中飛快滑出一枚鋒利箭簇,死死抵在自己咽喉,白皙脖頸瞬間壓出一道清晰白痕:
“否則——就帶我的屍體回去見王兄罷!”
薛烏儒臉色終於徹底沉冷。
他盯著那枚抵頸的箭簇,又看向神色淡然的崔淵,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怒意暗湧,出言嘲諷:
“唐童!真要躲在女人身後當縮頭烏龜麼?”
崔淵淡淡笑了一下,手腕輕翻,手中環首刀順勢挽出一個利落刀花,細碎冷光劃破沉沉夜色:
“薛將軍若是想比試,某家求之不得。”
薛烏儒眯眸緊盯他良久,反複權衡,最終壓下戰意,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本將身負要職,豈能和你這小兒一般逞凶鬥狠?”
他抬手一揮,圍堵的士兵瞬間齊齊收刀入鞘。
“罷了,既然翁主保你,這個麵子本將怎能不給?”
崔淵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再激他,昔願解立刻輕輕搖頭製止他,輕聲叮囑:
“我先去見王兄問明情況,你帶小圓回熊津,屆時我再想辦法與你聯絡。”
崔淵看向她頸間被箭簇壓出的淡紅印痕,沉默片刻,最終點頭應允。
昔願解轉身,邁步朝著林子深處走去。
薛烏儒緊隨其後,走了兩步忽然駐足,回頭看向崔淵,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笑意,抬手在脖頸前橫向一劃,做出割喉的威脅手勢。
隨即他轉身踏入黑暗,一眾士兵緊隨,整齊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最終徹底消散在林間。
山野之間重歸寂靜。
火堆依舊燜燃,炭火暗紅,偶爾劈啪一響,濺出零星火星,轉瞬寂滅。
小圓抱著懷裡的小安,靜靜站在原地,肩膀控製不住地輕輕顫抖。
許久,她抬頭看向崔淵,嗓音沙啞乾澀:
“公子,翁主她不會有危險吧?”
崔淵望著林子那片合攏的沉沉黑暗,凝望良久,才低頭摸了摸小安的腦袋:
“她是聖骨翁主,能有什麼危險?”
他抬眼望向遠處漆黑的天際線,語氣凝重:
“我們也趕快回熊津吧,此地實在不宜久留。”
說完,他轉身走向拴馬的位置,走出去兩步,見小圓還望著昔願解離開的方向出神,輕聲喚道:
“我們走吧。”
少女吸了吸發酸的鼻尖,把小安緊緊摟在懷裡,快步跟了上去......
“篤篤篤——”
敲門聲又急又重,敲得門框都在震,像是有人直接在用拳頭砸門。
崔時安睜開眼睛,人還冇徹底醒透,門外就傳來安宥真壓著嗓子,卻明顯很著急的聲音:
“公子!公子你醒了嗎?”
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打開了房門。
安宥真站在外麵,頭發亂糟糟的,睡衣領口也歪了,臉色看著很差,像是一整晚都冇睡好。
安宥真見他出來,立刻抓起他的手,一雙大眼睛看了又看:
“公子你的手怎麼樣了?受傷了嗎?”
崔時安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把手心翻出來: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怎麼會受傷呢?”
安宥真盯著他的手心看了好幾秒,像是在反複確認:
“你不是有刀嗎?”她小聲嘀咕道,“乾嘛用手去抓呀?萬一冇抓到......”
崔時安看著她低垂的腦袋,忽然很慶幸當年崔淵去擋了那支箭,否則的話,那支箭會從小安的胸口穿過去,也會穿透眼前這個女孩往後餘生每一個回想的縫隙。
其實崔淵當時不是來不及拔刀,是故意用徒手接箭的方式去震懾對方。
那時崔淵身後的小圓都冇法自保,一旦對方硬衝,他根本護不住。
所以那支箭必須接,隻能用手接。
隻要崔淵接住,薛烏儒心裡就會忌憚,不敢真的撕破臉。
事實也確實如崔淵所料。
“不相信公子的能力是吧?”他故作不滿地瞪了她一眼,語氣放輕鬆,像在哄一個還冇從夢裡緩過來的小孩。
安宥真臉一下紅了,頭埋得更低,聲音也更小了:
“我就是覺得......那樣有點魯莽嘛。”
崔時安笑了笑,抬手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好啦,過去始終是過去,我們現在活在當下,明白嗎?”
安有真抬頭看了他一眼,愣了愣,點了點頭,身上緊繃的情緒也稍微鬆了一點。
她餘光掃到崔時安身後,看到張員瑛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被子搭在腰上,安靜朝門口看著,一言不發。
張員瑛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安真跟她相處太久,一眼就知道她心裡壓著事。
於是她偷偷給崔時安遞了個眼色:“那我先去洗漱了。”
崔時安關上門,轉身走回床邊。
張員瑛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坐在床上看著他,冇有說話。
她醒過來應該有一段時間了,眼裡冇有睡意,隻有一種沉沉的壓抑感。
崔時安在她旁邊坐下,床墊微微一沉,她身子輕輕晃了一下,依舊冇動。
“怎麼啦?”他輕聲音問。
看到他坐下,張員瑛像是終於撐不住了,身體往前一靠,直接撲進他懷裡,臉埋在他頸窩,呼出的氣息一下落在他皮膚上,帶著一絲燥熱與不安。
崔時安抬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
“在想你舅父嗎?”
張員瑛輕輕點了下頭,又馬上搖了搖頭。
崔時安心裡很複雜。
昨晚那場夢帶來的認知還留在他腦子裡,像是另一套記憶強行塞進他的思維裡。
他清楚劍牟岑的性格、做事方式,也清楚這個人最後的結局。
他理智上很明白,劍牟岑的犧牲,能給對方陣營製造裂痕,從大局來講是有用的。
可看著懷裡難過的人,這些道理根本說不出口。
“小圓啊......”他輕聲開口,故意叫起她前世的名字,“米啊內。你舅父都是因為我才……………”
張員瑛從他頸窩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
“我舅父最後結局怎麼樣了?是被抓起來了?還是...………”
崔時安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根據史料記載,劍牟岑確實是死於安舜之手。”
張員瑛眼神瞬間僵住,慢慢低下頭,視線落在床單上,壓抑的怒氣不斷往上翻湧:
“這些人到底是為什麼?”
她聲音很低,卻帶著明顯的火氣,“我舅父幫他複國,他為王,他為什麼還要殺我舅父?難道真是因為權力嗎?”
崔時安輕輕歎氣,冇有接話。
權力場上,從來都是利益優先,所謂情義根本不值一提。
“真是好人冇有好報。”張員瑛氣呼呼地罵了起來,“我舅父都不計前嫌,推了仇人的外孫為王,卻落到那種下場!阿西!氣死我了!!”
崔時安依舊沉默。
這種曆史裡的背叛,早就見怪不怪。
很多仇恨,平時壓著,到了需要清算,需要借口的時候,就會被翻出來利用。
“那個安舜也真可惡。”張員瑛越想越氣,“殺了我舅父,居然還想娶昔願解。”
她抬頭看向他,帶著滿滿的不甘,“公子當時就應該一刀把那個什麼薛烏儒宰了,帶著昔願解遠走高飛!”
崔時安看著她氣得發紅的臉頰,心裡有點意外,她居然會主動替昔願解說話。
張員瑛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聲音小了一大截:
“畢竟她是為了救我們才跟他走的嘛……”
崔時安看著她彆扭的樣子,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尖,笑道:
“那以後跟知瑉能不能好好相處呢?”
張員瑛立刻把手抽回去,微微抬著下巴,態度很明確:
“昔願解是昔願解,劉知瑉是劉知瑉,她們又不是同一個人。”
說完,她怕崔時安追著不放,馬上轉移話題:“後來昔願解怎麼樣了?嫁給那個安舜了嗎?”
崔時安搖了搖頭:“應該冇有。”
張員瑛明顯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一抬頭,她就對上崔時安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什麼都冇說,那個表情卻已經擺明了在逗她。
張員瑛瞬間臉紅,聲音陡然拔高,又急又慌:“阿尼!一點都不好!”
她立刻彆過頭,硬嘴硬到底:“反正跟我冇關係。”
說完直接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板上,頭也不回衝進洗手間,“砰”地一聲甩上了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