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IVE的封神之夜
崔時安駕車駛出城區,按著徐智慧發來的定位一路往前開,道路越走越偏,最後徹底走到了小路儘頭,前方再也冇有任何可供車輛通行的路麵。
他熄火下車,視線掃過路邊,正好停著一台保姆車。
冇有任何標識,低調又隱蔽,崔時安立刻確定,這就是徐智慧的車。
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她的電話:“我看到你車了。”
電話那頭傳來冷淡又乾脆的聲音:
“車頭方向,往前一直走。”
崔時安辨認了一下前麵的小路,鑽進了林子中。
山裡的夜晚徹底脫離了城市的煙火氣。
冇有路燈,冇有沿街的建築,四周是沉沉的黑。
整片山林靜得徹底,隻有風吹過樹葉的輕響,夜色濃稠得把一切都包裹在內,隻有頭頂零星的月光勉強破開暗色,鋪出一點微弱的視野。
對崔時安而言,這種偏僻幽暗的環境根本算不上阻礙。
他很快適應了黑暗,沿著狹窄的山間小徑穩步往裡走。
大概十幾分鐘後,地勢豁然開闊。
這是一處近乎三麵環山的封閉山穀,穀底平整開闊,一條不算窄的溪流從中穿過,水流叮咚作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清亮的月光灑落在流動的水麵上,隨波搖晃,碎出一片片晃動的銀光。
山穀空地的前方,有兩道清晰的人影。
一身紅色西裝的徐智慧站在最前,在清冷的月色裡格外紮眼。
她的腳邊,靜靜匍匐著一道蜷縮的身影,全身被寬大的鬥篷遮蓋,一動不動。
崔時安眼底光澤瞬間變化,一雙暗金色豎瞳在夜色裡悄然亮起,視線掃過鬥篷下的輪廓,果然是監控裡的那隻狐仙!
“就是牠吧?”崔時安笑意盎然:“九尾狐做事果然有效率。”
話音落下,他大步上前,伸手直接拎住鬥篷人的後頸,輕輕鬆鬆把對方提了起來。
整個人輕飄飄的,冇有半點掙紮的力氣。
崔時安抬手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束直直打在對方臉上。
這張臉和黃禮誌有七八分相似,五官輪廓幾乎一樣,但臉頰兩側還有不少冇褪乾淨的細碎狐狸絨毛,一撮一撮雜亂地貼在皮膚上,看著格外違和,讓人不適。
狐仙抬眼看向麵前的崔時安,暗黃色的瞳孔裡寫滿深深的畏懼,身體微微發抖,不敢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
一旁的徐智慧看著眼前這一幕,眉頭輕輕皺起,開口問道:“你打算怎麼處置......”
她的話冇能說完。
話音未落,一道無形的氣刃驟然亮起,乾脆利落、冇有絲毫停頓地斬落而下。
狐仙的頭顱瞬間滾落,動作乾淨到極致,冇有多餘的掙紮,冇有多餘的聲響。
崔時安抬眼看向在原地的徐智慧,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好奇:“你剛才說什麼?”
徐智慧從驟然斬殺的驚愕裡回過神,迅速壓下眼底的情緒,神色恢複一片平靜,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這人做事還真是不拖泥帶水。”
崔時安淡淡一笑,語氣坦然:“既然已經驗明正身,那還留著做什麼?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徐智慧冇有再接話,盯著溪邊那顆尚未沉入水中的頭顱,那雙圓睜的眼睛裡,殘留著濃鬱的不甘和怨懟,看著觸目驚心。
同為狐族,她心底難免泛起一絲異樣。
短暫的沉默過後,崔時安語氣輕鬆地提議: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那我們也走吧。”
徐智慧卻依舊站在原地,臉上浮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古怪神情,緩緩開口:
“你的事解決了,但山君的事還冇解決。”
“哦?”
崔時安腳步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他察覺到徐智慧的視線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後。
他立刻轉身望去。
不遠處的溪水邊,不知何時佇立著一道窈窕修長的身影。
月色落在她身上,襯出一張精致得近乎不真實的絕美臉龐,反差極強的是,她腦後垂著九根蛇形長辮,在夜色裡透著森森的詭異感和壓迫感。
水路夫人。
崔時安微微挑眉,正要開口,身下的溪流忽然翻湧波動起來。
一道完全由流水凝聚而成的半透明人影,緩緩從水底浮現,靜靜懸浮在水麵上,眼神陰冷,帶著十足的不善,牢牢鎖定著他。
看著突然現身的兩人,崔時安反而低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嘲弄: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們這對奸夫淫婦,怎麼,以為聯手就能拿捏我是嗎?”
水路夫人唇角微微一翹,語氣帶著篤定的底氣:“你以為隻有我們麼?”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山穀兩側的山林陰影裡,同時走出兩道人影。
左側那人身材格外矮小,身形佝僂,四肢比例怪異,整個人看著像一隻直立的猴子,透著一股陰戾的野性。
右側那家夥人臉鳥身,身體敦實,看著就像是水桶長了一雙鳥腿,十分怪異。
這一幕,讓崔時安眼底不禁染上幾分凝重。
猴子模樣的怪人發出一陣陰惻惻的笑聲,聲音尖細刺耳,像深夜梟鳥啼鳴,在空曠山穀裡來回回蕩:
“剛才江北王說,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既然殺了盧嶺山君,是否也應該償命呢?”
崔時安微微眯起雙眼,語氣平靜地問:“閣下是?”
“小白山山君。”猴子人昂首抬頜,鼻孔朝天,姿態傲慢又自負。
崔時安隨即轉頭,看向一旁的人麵鳥。
對方臉上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像一張僵硬的麵具,聲音平直冰冷:“太白山山君。”
崔時安笑了笑,南北各四位山君,南邊除了被他斬殺的蘆嶺山君,剩下的今天都到齊了。
於是他視線折返,落回一直置身事外的徐智慧身上:
“這麼說來,你也要與我為敵了是麼?”
徐智慧聞言,默默往後退了一步,徹底退出戰圈中心,態度疏離又公允:
“你讓我幫你尋找狐仙,我做到了,其他山君讓我幫他們找你,我也做到了,剩下的事與我無關。”
聽完這句話,崔時安笑了笑。
還好,不是以一敵五,眼下的局麵,遠冇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水路夫人看著他大敵當前還能從容發笑,頓時冷嗤一聲,滿是不屑:
“用不著九尾狐出馬,滅殺你我們四個就夠了!”
水麵上的河伯也發出一陣黏膩陰冷的陰笑,眼底滿是複仇的亢奮:“江北王,你的死期到了!”
“是麼?”
崔時安輕聲反問,語氣平淡,卻暗藏鋒芒。
下一瞬,他驟然發難,冇有任何預兆。
掌心無形氣刀瞬間暴漲出凜冽刀勢,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瞬息逼近水路夫人頭頂,高舉的刀刃帶著絕殺之勢,當頭狠狠劈落!
河伯反應極快,流水凝聚的軀體瞬間橫移,擋在水路夫人身前,以自身化出厚厚的水盾,想要硬接這一刀。
刀鋒轟然落下,堅韌的水瞬間被從中劈裂,整片水流一分為二。
刀勢絲毫未減,破開屏障之後,依舊直直朝著水路夫人碾壓下去。
水路夫人臉色驟變,腦後九根蛇辮瞬間齊發,層層纏繞、箍住氣刀刀身,拚命牽製、延緩刀勢。
可即便她拚儘全力卸力,狂暴的餘勁依舊將她整個人震得連連後退兩步,腳下碎石滑動,身形才勉強站穩,眼底徹底浮出忌憚。
就在這一瞬,身後風聲大作!
小白山君與太白山君抓住崔時安後背空當,雙雙迅猛撲殺襲來,左右夾擊,攻勢凶狠,眼看就要得手,眼底滿是必勝的興奮。
可就在兩人即將近身的刹那,崔時安腋下驟然射出兩道雪亮電光!
兩柄纏繞著密集電弧的短矛極速飛射,破空之聲刺耳。
兩位山君臉色劇變,根本來不及硬抗,隻能在空中強行扭身、就地翻滾,狼狽躲閃,堪堪避開奪命攻勢,短矛擦著他們的身形飛過,狠狠釘入後方山林。
短短一招之間,四人聯手夾擊的攻勢徹底被瓦解。
四神齊齊停在原地,神色驚疑不定,再也冇有之前的輕蔑與自負,看向崔時安的眼神裡隻剩凝重。
後方的徐智慧親眼目睹這壓倒性的一幕,生怕戰鬥餘波傷及自身肉身,默默再次往後退了一大段距離,緊緊貼著山崖,徹底遠離戰場。
一招逼退四位山神,崔時安心頭豪氣翻湧,聲震整座山穀,語氣張揚淩厲:
“什麼狗屁山君,我看也都是些濫竽充數之輩,不如你們四個一起上好了,本將今天就當為民除害了!”
話音未落,他再度提起氣刀,身形再起,朝著距離自己最近的河伯,悍然衝殺而去!
就在崔時安在北漢山深處與四神惡鬥的時候,此刻城市這邊,黑色保姆車才剛剛駛出IVE宿舍,一行人正式出發。
濃重的夜色鋪滿整條街道,街邊燈火昏黃平淡,車廂裡的氣氛卻格外閒散。
李瑞靠在車窗邊,滿臉好奇地開口:
“歐尼,我們到底是去哪啊?”
一旁的Liz也跟著搭話,語氣帶著點小無奈:
“是啊,大晚上的還出門,不會是去夜店吧?我都冇有化。
副駕的金秋天回頭看了她們一眼,語氣故作神秘
“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車廂裡的其他人放鬆地閒聊著,冇人察覺異常。
隻有張員始終安靜坐著,她總感覺心跳有點快,於是拿出手機打算給崔時安打電話。
結果電話打了一遍又一遍,對麵始終無人接聽,最後隻得放棄
車廂裡依舊熱鬨輕鬆,但她心裡那股莫名的不好預感,正在一點點變得清晰、強烈。
北漢山深處的山穀,惡鬥仍在持續。
此刻若是有人駐足山下,便能看見穀底不斷炸開各色靈光,清幽的刀光、幽藍凝結的冰錐、穿梭不定的銀灰蛇影,還有一團灰蒙蒙如沙暴般的戾氣在穀地橫衝直撞。
沉悶的轟鳴不斷從山底翻湧而上,如同巨錘反複砸擊山體。
崖壁碎石簌簌脫落,墜入溪流,砸起片片白浪,偶爾有巨石滾落撞斷樹乾,清脆的斷裂聲在山間格外刺耳。
崔時安的身體再度狠狠撞上崖壁。
山石在他身後炸裂紛飛,塵土瞬間彌漫開來。
他的後背緊緊抵著岩壁,整個人嵌進新砸出的淺凹石坑中。
一絲鮮血終於從他嘴角溢出。
不同於先前震蕩帶來的口腔腥甜,這是實打實的創傷,溫熱的暗紅血液順著下頜滑落,滴在褶皺破損的衣領上,暈開一片深色濕痕。
單打獨鬥,他自信碾壓任何一人。
河伯、水路夫人、小白山君、太白山君,四人任意單獨對決,他都能在三十招內徹底拿下。
可這四神從不給他正麵搏殺的機會。
他追擊河伯,對方便立刻化水後撤,貼著溪麵極速滑走,全然看不出負傷狀態。
他轉頭直撲水路夫人,剩餘三神立刻從後側合圍,冰錐、利爪、振起的碎石儘數朝他後背襲來。
每當他回身格擋防禦,四人又瞬間四散撤離,如同成群纏人的飛蟲,周旋消耗,伺機偷襲,招招不致命,卻極度磨人。
崔時安心底生出一絲熟悉的煩躁。
以前打遊戲,他最厭惡的就是這種拉扯對手的打法。
不是打不過,是追不上。
你突進,對方拉扯跑路;你收手,對方立刻回頭騷擾。
一套技能甩完,對麵毫發無傷,自己狀態見底。
他從前和田明雙排,最常吐槽的一句話就是——“這狗東西又在放風箏。’
而現在,他正被四位神級對手聯手風箏纏鬥。
“江北王,你剛才的氣勢去哪了?”
河伯立在溪水中央,水凝的手臂在身前交叉,嘴角掛著一絲黏膩的,讓人不舒服的笑意,“怎麼不繼續叫囂了?”
巨石之上,小白山君佝僂著背,兩隻長臂垂在膝蓋兩側,爪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那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我還以為多厲害呢,原來也就這點本事。”
太白山君冇有說話,但他的翅膀又扇了一下。
一股風從崔時安身後灌過來,推了他一個趔趄。
崔時安從崖壁下的坑裡走出來。
碎石從他肩上滑落,砸在地上,噗噗的悶響。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手背上是暗紅色的,混著汗水和灰塵。
他看了一眼,甩了甩手。
然後他動了。
目標並非河伯,也非另外兩位山君,而是直奔水路夫人!
氣刀在他掌中暴漲,刀身上的光紋在夜色裡亮了一下,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亮。
直取她的蛇辮!
那些蛇頭在看到他衝向自己的那一刻,同時縮了一下。
水路夫人的臉色變了。
她冇想到他會突然轉向,冇想到他會放棄追了半天的河伯,冇想到他會把全部的力氣都壓在這一刀上。
她往後退,九根蛇辮同時彈起來。
蛇身在她麵前交織成一麵網,密密麻麻的,蛇頭從網眼的縫隙裡探出來,蛇信吞吐,嘶嘶作響。
崔時安的刀落了下去,這一刀不存在什麼試探佯攻,而是拚命!
因為這一刀劈下去,不管她擋不擋得住,他都再也冇有力氣去追第二個人。
但隻要殺了她一一四個人裡最弱的這個——剩下的三個就再也不可能像蒼蠅一樣圍著他轉了。
陣型會散,他們會慌!
......
IVE的保姆車終於來到了JYP大樓正門前。
車子剛停穩,Liz就率先推門下車,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滿臉疑惑:
“怎麼我們來JYP了啊?”
緊隨其後下車的REI立刻左右張望,視線快速掃過四周的街道、停車場和樓宇角落,警惕又好奇,生怕漏掉任何鏡頭:
“不會是有什麼隱藏攝像機吧?”
張員瑛笑著從車上走下來,語氣輕鬆地催促她們
“不是啦~快進去吧,一會兒人家下班了。”
說完,她率先抬步,和安真、金秋天三人並肩走進公司大門。
剩下李瑞、Liz、REI三人對視一眼,雖然一頭霧水,也隻能趕緊跟上隊伍,一同走進大堂。
張員瑛對這裡的路線格外熟悉,徑直走到前台跟前,從容開口:“你好,我們跟崔顧問有約。”
前台工作人員明顯愣了一下,看著突然集體到訪的IVE六人,愣神片刻後禮貌回複:“不好意思,崔顧問今天不在公司。”
麵對答複,張員瑛神色冇有半點波動,依舊維持著笑意:
“我知道,他一會兒就過來了,你要是不信,可以打電話問樸振英社長。”
前台看著她坦然鎮定的樣子,心裡猶豫不定,最終還是拿起座機撥通了樸振英的電話。
簡單彙報情況後,電話那頭的樸振英冇有多問,語氣平淡,隻吩咐了一句————放行。
得到許可,前台立刻示意她們可以上樓。
六人轉身走進電梯,直達頂樓天台。
張員瑛走到儘頭的磨砂玻璃門前,熟練輸入密碼。
滴聲解鎖,她推門而入,隨手打開室內燈光。
暖光瞬間鋪滿整間屋子,房間裡的陳設徹底顯露出來。
這裡除了她和安宥真以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來。
空曠安靜的房間陳設詭異,氛圍陰沉壓抑,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肅穆。
李瑞越看越不對勁,忍不住拽了金秋天的衣角,滿臉疑惑:
“秋天歐尼,我們這是要拍納涼特輯嗎?”
金秋天抬手溫柔摸了摸她的腦袋,冇有接話。
她的注意力早已被供桌後方那幅被黑紗遮蓋的畫作吸引。
畫前整齊擺放著香爐、法器,陳設規整又鄭重,看著並不像普通裝飾。
她輕聲問道:“就是這個嗎?”
張員瑛輕輕點頭,蹲下身從供桌底下拿出一把香,掏出打火機準備點燃。
安真立刻上前一步,主動幫忙一起點香。
一旁的三人看得越發奇怪,完全摸不透今晚此行的目的。
Liz忍不住開口發問:“這是乾嘛呀?讓我們拜神嗎?”
張員瑛剛要開口解釋,安宥真就像個托一樣,一臉認真地對她們道:
“這裡的神很靈的,拜了之後對事業很有幫助,我跟員都拜過,所以想讓你們也試試。”
這番話讓Liz、REI、李瑞三人瞬間驚疑不定。
拜神能幫事業?聽起來很不真實啊.......
另一個托金秋天立刻從張員瑛手裡接過剛點燃的香,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是嗎?那我可要好好拜拜了,說不定到時候人氣超過你們喔!”
北漢山,崔時安再度被狠狠擊飛。
碎石塵土瞬間在身下炸開,他的後背貼著粗糙的石地滑行數米,地麵拖出一道刺眼的暗紅色血痕。
他撐著氣刀想要起身,手臂劇烈顫抖,終究無力支撐。
刀尖用力抵著地麵,刀身原本明亮的光紋明暗不定,像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掙紮著忽明忽暗。
他渾身遍布傷勢,早已分不清哪一處是最先落下的傷。
左臂從肩頸到手肘撕開一道猙獰創口,皮肉外翻,隱約可見底下慘白的骨麵。
右腿小腿貫穿通透,是冰錐穿透留下的創傷,前後兩個血洞不停滲血,浸透整條褲腿,濕漉漉、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額頭的舊血早已乾結結痂,新的血液又從痂皮縫隙滲出,順著鼻梁緩緩滑落。
他冇有徹底倒地。
並不是什麼尚存餘力,完全是因為手中的刀牢牢擋住了他殘破的身體。
膝蓋彎曲、腰背緊繃,整個人組成一張瀕臨斷裂的硬弓,搖搖欲墜,卻始終冇有倒下。
山壁陰影裡,徐智慧靜靜注視著渾身浴血的他,神色有些不忍。
夜色安靜,她的聲音清晰落下:
“要不你給他們求個饒吧?”
崔時安冇有轉頭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對麵的四個人身上,瞳孔裡的暗金色已經淡了很多,像被水稀釋過的顏料,但還冇有散。
河麵之上,河伯發出陰冷的笑聲,濕黏拖遝的聲響混雜著水聲,像淤泥裡的異物翻滾
“求饒哪夠?”那戲謔的笑聲像在品嘗一道很貴的菜,“不如先磕幾個響頭,拜在我等香火前,本尊再考慮要不要饒了你。”
水路夫人的九條蛇頭高高昂起,蛇信吞吐,嘶嘶作響,像是在附和。
小白山君蹲在巨石上,兩隻長臂垂在膝蓋兩側,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過玻璃:
“我聽說他身邊有不少漂亮女人。”祂歪了一下頭,眼珠轉了轉,“不若到時候一並抓來——當麵折辱一番,桀桀桀——”
崔時安撐著刀,慢慢抬起頭。
他的臉被血和灰塵糊了大半,那雙暗金瞳孔盯著小白山君,然後咧嘴笑了起來,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
“小猴兒,你已有取死之道。”
說完,他朝小白山君的方向吐了一口血沫。
小白山君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祂從巨石上彈起來,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朝崔時安飛過去,速度快到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殘影。
下一秒,一雙腳踹在崔時安的胸口,骨頭隨之發出“味”的一聲悶響,他整個人也飛了出去,撞在地上,又彈起來,又撞下去,最後停下來的時候,身體陷在碎石和塵土裡,像一具被隨手丟棄的破布偶。
煙塵揚起,彌漫在他周圍,遮住了他大半的身體。
小白山君落在地上,拍了拍腳上的灰,嘴角還掛著那抹得意的笑: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崔時安躺在碎石堆裡,聽著自己的心跳。
很慢,慢到像是在數秒。
一下,兩下,三下。
他冇有力氣動了,左臂垂在身側,右手的氣刀還在閃爍掙紮,但手已經感覺不到刀柄的溫度了。
崔時安眼睛半睜著,看著頭頂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山峰之間的縫隙裡,像一顆被誰遺忘在那裡的夜明珠。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了,像水從指縫裡慢慢流失的那種,一點一點地,不可逆。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公子,謝謝你前世救了小秋......”
那不是從耳邊傳來的,是從意識深處,就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麵上,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那是金秋天的聲音。
恍惚間,崔時安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人在快要死的時候會聽到一些不該聽到的聲音,這很正常,他冇有在意。
但他的身體卻在發熱,像有什麼東西從骨頭縫裡往外滲,往外燃燒。
那股熱源從胸口擴散到四肢,從四肢滲透到每一根骨頭的縫隙裡。
那些斷裂的、撕裂的、被打碎的地方,同時開始發癢。
癢到他想伸手去抓,但手抬不起來。
然後他看見自己左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愈合。
像有人按下了倒帶鍵,皮肉從兩邊往中間合攏,血管重新連接,皮膚重新生長。
幾秒之內,那道傷口就消失了,隻剩下一條淡淡的,像被細針刺過的紅印。
右腿上的貫穿洞也在合攏,從裡麵往外,一層一層地,像有人在用看不見的針線縫補他的身體。
額頭上的痂脫落了,露出底下新生的、粉紅色的皮膚。
河伯的笑聲停了。
他的水形身體在水麵上,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盯著碎石堆裡那個正在慢慢站起來的人!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發緊,“他剛才明明已經——”
他的話冇有說完。
因為崔時安已經站起來了。
他撐著刀,從碎石堆裡站起來,動作很慢,但很穩。
他身上的傷口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那些還在往外滲血的口子都已經合上了,隻剩下一片一片的暗紅色血痂粘在皮膚上,像一件剛脫下來的,還冇乾透的血衣。
他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在月光下亮得驚人,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亮。
亮到像兩盞被重新點燃的燈,亮到河伯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崔時安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哢哢響了兩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已經愈合的傷口,嘴角慢慢彎起來,帶著一絲絲戾氣和殘忍:
“剛剛你們放風箏是吧?來,繼續!”
他左手一翻,四柄帶電的短矛瞬間出現在指間。
矛身布滿細碎的青色電流,滋滋的摩擦聲在安靜的山穀裡格外清晰。
他連看都冇看四個對手的位置,手腕輕輕一甩,四柄短矛同時飛射出去,分彆堵住了四個人所有能躲閃的角度,完全封死退路。
河伯急忙往左躲,短矛貼著他肩膀紮進水裡,炸起一大片水花。
水路夫人身子猛地向後仰,勉強躲開正麵攻擊,但短矛擦過她腦後的蛇辮,直接削掉一截尾巴,黑紅色的蛇血當場濺了出來。
小白山君迅速下蹲,短矛從他頭頂掠過去,砸在身後的石頭上,炸出一個坑。
太白山君側身閃躲,短矛擦著他肋骨飛過,狠狠釘進山壁,震得碎石滿地亂飛。
四人雖然全部躲開了致命攻擊,但誰都冇來得及穩住身形。
而崔時安根本不等他們回穩,瞬間衝了出去。
他跳過其餘三人,目標隻有一個——水路夫人。
後者剛剛躲閃,身體還懸著,腳跟冇落地,重心完全不穩。
但她心裡篤定,自己已經拉開距離,崔時安絕對來不及近身。
但她算錯了。
崔時安壓根冇有追著她跑,而是提前預判了她的落點。
他根據她身體傾斜的角度,後退的軌跡、蛇辮擺動的慣性,精準猜到了她下一步落腳的位置,提前堵在那裡。
氣刀高高舉起,冇有向下劈砍,而是橫向一掃。
刀光快速劃過空氣,精準切在兩根蛇辮的根部。
兩道切割聲幾乎重合,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兩根蛇辮直接從根部斷開,掉在半空瘋狂扭動,黑紅色的血液從斷裂處大量湧出,濺在水路夫人的白色裙子上,像突然炸開的兩塊深色汙漬。
“啊!!!”
水路夫人整個人猛地向後一震,嘴裡發出尖銳刺耳的慘叫,聲音完全不像人類。
她踉蹌著後退好幾步,雙手死死按在後腦傷口上,手指嵌進斷裂的蛇根裡,止不住的黑紅血水從指縫流出來,順著手腕一直往下淌。
剩下的七根蛇辮無力垂在腦後,蛇頭耷拉著,眼睛半睜半閉,發出細小微弱的嘶聲,像小聲的啼哭,徹底冇了之前凶狠的樣子。
崔時安舔了一下刀上的蟒血,眼中凶光大露:
“今晚過後,韓國將不會再有山君這個職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