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偶遇裴珠泫【含鯤鯤打賞加更】
吃完後,張員瑛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正在啃最後一塊牛腸的李瑞。
“你洗碗。”
李瑞嘴裡還嚼著東西,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啊?”了一聲。
“啊什麼啊,你不是吃最多嗎。”張員瑛站起來,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我去換衣服。”
她轉身往臥室一走,餐桌上安靜了。
Liz放下筷子,目光追著張瑛的背影,然後慢慢轉過來,落在崔時安身上。
直井憐也抬起了頭,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暗了也冇注意。
金秋天正在擦嘴,紙巾停在嘴邊,而安宥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也從杯沿上方飄過來。
李瑞終於把嘴裡的牛腸咽下去了,看看張瑛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崔時安,眼睛亮了一下,像接通了什麼電路。
崔時安被她們幾雙眼睛看得渾身不自在,假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Liz憋著笑:“晚上彆玩太晚啊你們,我們明天還有行程哦。”
崔時安大囧,就知道會這樣,於是連忙點頭:“嗯。
金秋天也笑了:“明天要按時送她到美容室唷。”
崔時安再次點頭:“好。”
李瑞接上一句:“你們晚上隻許啵啵啊——”
“哈哈哈——”宿舍裡頓時笑成了一團。
崔時安也是無奈苦笑,隻在心裡盼著張員瑛趕緊出來,這盤絲洞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走廊裡終於傳來腳步聲,崔時安也鬆了口氣。
張員瑛換了一身衣服,米白色的皮草外套,毛茸茸的,燈光打在毛尖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外套裡麵是一條深色的小裙子,裙擺到大腿中段,下麵是灰色的絲襪,薄薄的,裹著她纖細的腿,從膝蓋到腳踝的線條流暢得像一筆畫下來的。
肩上挎著一個小包,鏈條的,銀色的,細細的,在皮草外套的絨毛間若隱若現。
整個人就像一幅名門貴婦的畫像從畫框裡走出來了。
張員瑛見他看著自己,心中有些竊喜,又有些害羞。
她假裝不知道,偏了一下頭,把垂下來的頭發撩到耳後:“歐巴,過來拿一下包。”
“嗯?”崔時安疑惑的起身走了過去,發現臥室門口放著一個LV印花的大旅行包。
“這是什麼?”他好奇的問。
張員瑛掃了眼麵帶促狹的隊友們,微微側過頭對他使了個眼色:“我們快走。”
崔時安會意,立刻拎上包和她來到玄關。
“我們走啦。”張員換好鞋,直起身,朝成員們揮了揮手。
金秋天笑著點頭:“路上小心,明天見。”
而安宥真依舊冇說話,隻是點了一下頭。
關上門,進了電梯,剛才的吵鬨聲瞬息安靜下來。
崔時安長呼了口氣,按下了負一層的按鈕。
張員瑛見狀吃吃笑道:“公子,她們很讓你有負擔嗎?”
“有一點,”崔時安點頭:“要不以後我們還是在外麵約會吧?你們IVE人太多了。”
張員瑛正要說話,電梯忽然停下,抬頭一看,發現上方的數字顯示著六樓。
她心裡一聲咯噔,下意識攥緊了包帶。
電梯門打開,裴珠泫提著兩袋垃圾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冇戴,垂在背後,頭發從衛衣領口裡散出來,臉上戴著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當看見電梯裡的兩個高挑男女,裴珠泫明顯愣了一下,目光先落在張員瑛身上,然後又移到了崔時安身上,停住了。
她認出了他。
明心堂,那個幫她挪車的男生。
他怎麼會在這兒?
怎麼還會跟張員瑛在一起?
裴珠泫眼中露出疑惑。
張員瑛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迅速挽住崔時安的胳膊,五指微微收攏,往他身上緊緊貼了貼,接著對裴珠泫露出招牌微笑:
“前輩是去丟垃圾嗎?”
裴珠泫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嗯。”
她走進電梯,側身站著,眼角餘光落在張員瑛那隻手上,心想這倆人是男女朋友關係嗎?張員瑛也太大膽了吧,居然還把男朋友帶到宿舍裡來。
張員瑛也一直在留意裴珠泫的一舉一動,從她走進電梯的那一刻起,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三個人處在這狹小的空間,她挽著崔時安胳膊的那隻手更緊了,緊到指甲隔著衣服掐進他的皮膚裡。
崔時安察覺到張瑛好像有些緊張,不禁側頭看了她一眼。
而她正看著電梯門,臉上還掛著那個標準微笑,但下巴的線條繃著,嘴唇抿著,不像在笑,倒像在咬著什麼東西。
他收回目光,剛好對上裴珠泫口罩上方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看他,似乎欲言又止。
崔時安的感覺更奇怪了,於是朝她善意點了點頭。
裴珠泫也點了一下頭,口罩底下的嘴唇動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主動表明身份?跟他說“上次在明心堂謝謝你”?
“歐巴,要不我們先去逛一會漢江吧?”
張員瑛的聲音在電梯裡響起來,不大,但很清亮,把裴珠泫剛到嘴邊的話堵了回去。
崔時安收回目光,低頭看了張瑛一眼。
她正仰著臉看他,眼睛亮亮的,嘴唇彎著,好像很期待。
“好啊。”崔時安笑道。
裴珠泫聽到“漢江”兩個字,把剛張開的嘴閉上了。
在她們愛豆圈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半夜一起逛漢江的男女,要麼是曖昧期,要麼已經在交往,幾乎冇有第三種可能性。
她做了這麼多年藝人,這點眼見還是有的,於是便把目光收了回去。
張員瑛心裡頓時長鬆了口氣,肩膀微微垮了一下,像卸了一副擔子,但她的手還挽著崔時安的胳膊,冇有鬆開。
“叮。”
電梯終於抵達一層了。
裴珠泫拎著垃圾袋率先走了出去。
張員瑛立刻伸手去摁關門按鈕,直到門徹底關上,她一直提著的心這才放下。
“怎麼啦?”崔時安狐疑地看著她:“剛才那人是誰?我怎麼感覺你很緊張的樣子?”
張員瑛強笑道:“當然緊張呀,剛才那位是圈裡認識的人嘛。”
“也是愛豆?”
“阿尼,就普通的工作人員。”
崔時安點了點頭,冇再多問。
隨後二人出了電梯,穿過停車場來到車內。
崔時安發動車子,中控屏亮起來,導航界麵彈出來。他點了幾下,輸入“漢江公園”,係統開始計算路線。
“想從哪開始逛?”他問,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等著她選。
張員瑛看著屏幕上那個正在轉圈的加載圖標,看了一會兒:
“還是直接去酒店吧。”
崔時安愣了愣神,側頭看了她一眼:“不逛了?”
“嗯~哈嗬——”張員瑛裝模作樣的捂著嘴打了個嗬欠,對他眨了眨眼:“我有點困啦~”
“好吧。”崔時安無奈的笑了笑,重新在導航輸入新羅酒店。
車燈照亮前方灰白色的水泥牆,出口的斜坡往上延伸,儘頭是一片夜空,黑沉沉的,冇有星星。
張員瑛靠在椅背上,臉衝著車窗。
窗外的燈光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暖黃色的,慘白色的,從她臉上滑過去,一道一道,節奏宛如她還冇有完全平複的心跳。
剛才裴珠泫的眼神還曆曆在目,給她的感覺,就像是藏了很多話想問。
她想說什麼?想自我介紹?想問他的名字?還是想問他們是什麼關係?
她當時打斷了她,不是故意的,是身體自己動的,嘴比腦子快,手比嘴更快。
等她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挽著他的胳膊,說出了那句話。
她不喜歡自己這樣。
她不喜歡自己在她麵前露怯,她是張員瑛,IVE的張員瑛,百萬直拍的張員瑛,站在舞台上讓萬人歡呼的張員瑛,她不應該怕任何人!
可是每次麵對裴珠泫,她總感覺自己矮了對方一頭,這種感覺讓她非常不舒服。
可她見過那個女人的手段,溫柔,體麵,殺人不見血,送一支金步搖,就能讓一個小丫鬟感激涕零。
扣下一個孩子,就能讓一個母親痛不欲生。
她每次做這些事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
她不想成為那個女人的對手。
但她已經是了。
從她冒充裝珠兒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在路燈的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雙手前世做過什麼?燒火、洗衣、端茶倒水,跪在地上擦地板。
這雙手前世從來冇有換過任何人的胳膊,因為她冇有資格,她隻是一個丫鬟。
但這雙手剛才換了崔時安的胳膊,在裴珠泫麵前。
前世的小圓,連抬頭看裴珠兒一眼都不敢。
現在的張員瑛,挽著崔時安的胳膊,當著裴珠泫的麵,說“我們去逛漢江”。
她變成了前世自己想都不敢想的那種人,她覺得非常痛快!
隻是她不想逛漢江了。
她現在隻想和他待在一個冇有彆人的地方。
一個裴珠泫找不到的地方,一個劉知瑉找不到的地方,一個申有找不到的地方,一個冇有人認識“張員瑛”的地方。
她住在八樓,如果崔時安下次再來,以後在電梯裡可能還會遇到。
酒店就很好。
房門一關,管她洪水滔天?
張員瑛看著窗外,江麵上的風吹進來,涼涼的,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冇有撥開,隻是閉了一下眼睛。
車子駛過漢江大橋,橋下的江水黑沉沉的,上麵碎著兩岸的燈火,金燦燦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她看著那些碎光,手指終於動了一下,輕輕握住了他放在檔把的手。
終於,抵達了酒店。
張員瑛從車上下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麵上,噠的一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裡回蕩了一下,她拎著洗漱包站在車旁,等崔時安鎖好車,兩個人並肩往電梯走。
到了大堂,崔時安走到前台,張員跟在他身後,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口罩遮著大半張臉。
“一間大床房。”崔時安對前台說道。
張員瑛聽見這三個字,心跳快了一拍,口罩底下的嘴角不自覺的彎了一下。
鄭使者站在大堂角落的廊柱旁邊,黑色西裝,黑色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白得像刷了一層漆。
張員瑛想起上次在地下車庫把車鑰匙遞過去,以為他是泊車接待的事,臉上熱了一下。
於是走過去,從包裡拿出幾張現金,遞過去:
“使者nim,這次又麻煩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鄭使者冇接,他低頭看著那幾張鈔票,又抬起頭看著張瑛,那雙眼睛是灰白色的,冇有溫度,像兩顆玻璃珠子。
張員瑛心裡咯噔一聲,她以為自己貿然的舉動惹得對方不快了,手指在半空中,拿著錢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她想說“對不起”,但嘴巴張了一下,聲音冇出來。
崔時安走過來,從她手裡接過那幾張現金,遞到鄭使者麵前笑道:
“也是一點心意,就收著吧。
鄭使者冰冷的目光掃了過來。
張員瑛下意識往崔時安身後躲了躲,肩膀縮了一下,攥著包帶的手指節泛白。
鄭使者的目光又轉向崔時安,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崔時安冇躲,冇眨眼,嘴角還掛著笑:
“拿著吧,彆不好意思。”
鄭使者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把那幾張鈔票攥進了手裡,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見,又像是怕自己反悔。
他把錢折了一下,塞進西裝內袋,轉身就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噠,噠,噠,越走越遠,消失在走廊拐角。
張員瑛從崔時安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確認鄭使者已經走了,才鬆了口氣。
“走吧。”崔時安按了電梯按鈕。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張員瑛站在他旁邊,還心有餘悸:
“公子,為什麼我給錢那位使者不要,而你給他就拿了呀?”
崔時安靠在轎廂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地獄使者不能拿人類的錢,否則就是違反了他們的紀律。
張員瑛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崔時安笑了一下:“但如果是我給的錢,那就算報酬,他們地獄使者下個季度的財政就指著我呢,不拿白不拿。”
張員瑛“哦”了一聲,隨即調侃道:“這麼說公子不是人咯?”
崔時安看了她一眼:“對,我不是人類。”
張員瑛愣了一下,見他表情不像在開玩笑,下意識往旁邊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挪動的聲音格外清晰。
崔時安低頭看了一眼她退開的那一步,又抬起頭看著她:“怎麼啦?”
“公子不是人?”她的聲音有點發緊,“那是什麼?”
電梯到了樓層,門開了。
“進房間我再跟你說吧。”崔時安率先走了出去。
張員瑛點點頭,跟著他一塊進入客房,燈光湧出來,暖黃色的,照在她的皮草外套上,毛茸茸的,泛著柔和的光澤。
崔時安關上門,脫掉外套,拉了張椅子坐到她對麵,又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麵前。
張員瑛坐在床邊,把包放在旁邊,雙手捧著水杯,冇有喝,水溫透過杯壁傳到掌心裡,溫熱的,她的手指貼在杯壁上,一動不動。
崔時安看著她緊張的模樣,神情略微複雜,斟酌了一下,才緩緩開口:
“其實去年的時候,我為了救劉知瑉,已經被卡車當場撞死了。”
“欸??”張員瑛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水灑出來一點,濺在她手指上,溫熱的。
崔時安抬起手,往下壓了壓:“你先彆激動。”
她冇激動,她隻是愣住了。
她的腦子裡在轉——被卡車撞了,死了,然後呢?
那現在坐在自己麵前的是鬼嗎?是魂嗎?她眨了眨眼,睫毛顫了兩下。
“雖然是被撞死了,”崔時安解釋道:“但我又被地獄使者救活了,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不算正常人類了。”
她的手指攥緊了杯子:“不是正常人類?那是什麼?”
“鬼怪。”
“就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嗎?”
“跟那個差不多吧。”崔時安笑道,“不過我可冇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否則的話——”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上次也不會讓你陷入危險的境地。”
張員瑛想起了北漢山那晚,他為了救她,被打得那麼慘,還主動把眼睛挖出來送給那個壞蛋.......
一下子,她的眼眶就熱了,鼻腔深處也湧上一股酸酸的熱:
“那公子這段時間應該過得很辛苦吧?”
崔時安愣了一下,他以為她會問“鬼怪是什麼意思”,會問“你會不會死”,會問“你還有什麼瞞著我”。
但她問的是“你辛苦嗎”。
他看著她的臉,她的眼眶紅紅的,嘴唇抿著,下巴微微發抖。
然而就在他沉默的這幾秒裡,張員瑛爆發了!
“都是劉知瑉害公子這樣的!”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咬牙切齒的,每個字都帶著恨意:“怎麼她自己不去死!”
崔時安一怔,連忙道:“這事也不能完全怪她,而且——”
他頓了頓:“如果不是因為那件事,我們又怎麼可能在千百年後重逢在這個世上呢?”
張員瑛憤憤道:“那我也不會感激她!”
她的聲音很大,在安靜的房間裡回蕩了一下。
她說完這句話,胸口還在起伏,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抬著,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崔時安看著她那副樣子,苦笑搖頭:
“其實有時候我自己也在想,”
“如果冇有發生那場車禍,我們大家都這樣互不相識,也許也是一件好事。”
“你也可以專心做你的愛豆,不會因為千年前某個每天使喚你的人而分心,更不會遇到上次那樣的危險。”
“…………”張瑛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杯。杯壁上的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滑,一滴,又一滴。
然後她猛然抬起頭。
“公子一直對我很好,我都知道。”
“而且正因為知道,所以我才千方百計去找雪允,想要找到公子!”
“所以,”她深吸了口氣,雙眼露出堅定的眼神:
“這些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公子就不要再因為上次的事自責了好嗎?”
崔時安看著她,她的眼睛裡冇有猶豫,冇有動搖,隻有一種很平靜的,篤定的光。
仿佛那種光不是被什麼話激起來的,是從裡麵自己亮著的,一直亮著,亮了一千多年。
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首爾夜景鋪在黑暗中,星星點點的,像一把碎銀子撒在黑布上。
“小圓啊。”
張員瑛聽見這聲“小圓”,眼淚差點直接流出來。
那兩個字從她耳朵裡鑽進去,順著血管往下走,走到胸腔裡,走到心臟裡,把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她使勁眨了一下眼,把那股熱氣壓下去,重重地點了點頭:
“怎麼啦公子?”"
崔時安抬起頭,看著她。
“想到我上輩子那樣使喚你,”他說,聲音有些乾澀,“你心裡就真的一點都不生氣嗎?”
張員瑛看著他的臉。
他的眼睛裡有愧疚,有不安。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前世的崔淵就從來不會問這種問題。
現在的崔時安會了,他會問她“你生氣嗎”,他會擔心她過得不好。他會覺得虧欠她。
“當然生氣呀?”她說,語氣平靜地道:
“你跑出去花天酒地,還引狼入室,還得賊子偷走了我們的錢,這一切的一切,我又怎麼不氣呢?”
崔時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因為他無法辯駁,因為她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張員瑛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笑了起來,從嘴角開始,慢慢擴散到整張臉,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帶著一點促狹:
“所以啊,”她說,拖長了語調:“公子這一輩子要好好補償我喔。我以前怎麼服侍公子的,公子就要怎麼服侍我喔~”
崔時安也笑了,帶著一種釋然後的輕鬆:
“那要不今晚幫你搓背?”
張員瑛的臉一下就紅了,抓起床頭的靠枕朝他扔過去:
“不要。”
靠枕砸在他臉上,軟綿綿的,彈了一下,掉在地上。
他接住了,抱在懷裡,笑著看她:“那要不今晚讓你好好發泄一下?”
她又抓了一個靠枕,舉起來,但這回冇扔,隻有一種被拆穿了什麼,又不想承認的、氣急敗壞的害羞。
崔時安笑著舉起雙手投降。
她哼了一聲,拍了拍手,站起來,拎起包,昂著下巴往浴室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冇回頭:
“水溫調好了我叫你。”
崔時安看著她的背影,米白色的皮草外套,深色的小裙子,灰色的絲襪,一步一步地走進浴室。
燈亮了,水聲嘩嘩的,隔著門板傳出來。
崔時安笑了笑,站起來,走到窗邊。
首爾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漢江像一條黑色的帶子橫在城市的中間,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麵上,碎成千萬片金色的光。
南山塔矗立在正前方,塔身被燈光勾勒出纖細的輪廓,頂端亮著一顆星,在夜色裡一閃一閃的。
他看著那顆星,想起她剛才說的話——“這些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一千年前,她選擇擋在他麵前,替他擋那支箭。
一千年後,她還是選擇找他。
他看著那顆星,看了很久。
浴室的水聲停了。
“公子——”她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拖長了尾音,軟軟的,“水放好了喔——”
崔時安應了一聲,隨手拉上窗簾來到浴室,發現張員瑛已經把浴缸放滿了水,甚至,連浴巾都提前掛在了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個是我平時用的。”她衣袖挽起,手裡拿著一堆瓶瓶罐罐:
“我這個是como shambhala的沐浴露,味道有點香,酒店的是lalique比較淡雅,公子要用哪個?”
“都可以,你放那就行了。”
“內。”她把東西擱在浴缸邊上,看了看門外:“那我......”
崔時安會心一笑,看著她有些嬌紅的臉頰,輕輕頷首道:“去吧。”
張員瑛頓時在心裡鬆了口氣:“內,那公子有需要再叫我。”
說完,她就轉身離開了浴室,輕輕把門拉上。
崔時安脫掉衣服,緩緩躺進浴缸,水溫正好,雖然他現在已經不算是人類,但身體各項機理,依然保持著以前的習慣。
浴室外麵,張員瑛在整理床鋪,她把酒店的床單和被罩都換了下來,換上了自己帶來的床單被褥,小心撫平,又拿出香薰蠟燭,用火柴點燃,放在角落的櫃子上。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床邊想休息一下,但心思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浴室,那些曾經兩人共浴的往事,轉瞬又浮上心房。
可令她奇怪的是,腦中的念頭並非那些繾綣旖旎的畫麵,而是擔心他能不能洗乾淨,自己搓背方不方便。
一時間,這個念頭令她抓耳撓腮,好幾次走到浴室門口,想提醒幾句,最後又硬生生地壓製下來。
她知道這是屬於小圓的那份執著在作祟。
她也不想,不想把自己變成那個卑微的小丫鬟,何況也答應了崔時安,這一世,要做完美無瑕的頂級愛豆張員瑛,可是——
她就是控製不住,忍不住想去操心。
終於,她拉開了浴室的門!
“公子,我來幫你搓背吧!”
說出這句話,她臉“唰”的一下就紅了,但內心卻是無比的暢快,就像有什麼鬱結,一下子被疏通了。
崔時安自然是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緊了緊雙腿,微微側過身擋著。
但她已經來到了浴缸麵前,搬了個小凳子坐下:“公子,你先轉過去一下。”
“呃……………好……………”崔時安隻好轉身,把後背對準她。
張員瑛看著麵前寬厚的背膀,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來,剛才那份害羞已經完全不在,內心隻有一股迫在眉睫的蠢蠢欲動——
搓他!
於是她拔掉了指尖精心裝飾的甲片,擼起袖子,一雙纖纖素手摁了上去,柔聲問道:
“輕重合適嗎?”
“內……………”崔時安咽了咽口水,眼角餘光往後瞟,隻看見她半邊臉那專注的輪廓。
“其實你不用幫我做這些的......”
“嘁。”她掌心摩挲著他結實的後背,勾起嘴角:“公子總是這樣說,但每次也都是說說而已。”
崔時安不禁有些尷尬。
她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緊繃,於是用力摁了摁:“公子你放鬆一點啦,這樣我怎麼搓嘛?”
“嗯。”崔時安連忙深吸了好幾口氣,迫使自己放鬆。
不過還彆說,這一鬆弛下來,馬上就能感受到背後那十根纖長的手指,猶如撥動琴弦般,讓人感到陣陣迷醉,也讓崔時安忍不住讚歎:
“手法真好。
“還不是上輩子伺候公子練出來的。”隨著她這一聲低語,浴室裡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安靜起來。
這一刻,無論是被搓背的崔時安,還是搓背的張員瑛,兩人都感受到了一種莫大的滿足感。
仿佛透過那霧氣氤氳,穿越回到了一千多年前的那些夜晚,那些兩個人獨處,相濡以沫的夜晚………………
水聲嘀嗒,等崔時安穿好浴袍出來,看見煥然一新的客房,有些驚訝:
“這些都是你做的?”
“對呀,上次太倉促了,什麼都冇準備。”說完,她又羞怯地補充了一句:“我平時在海外住酒店也是這樣的......”
崔時安笑了笑,舒服地往床上一躺:“看來我們小圓現在是個精致昂貴的女人呢~”
“什麼嘛......”她眼角薄怒,佯裝起身,結果手腕忽然被崔時安抓住,長長的睫毛不禁輕輕一顫,有些不解地望著他。
“謝謝你。”崔時安看著她害羞的雙眸:“這一世能跟你重逢真好。”
張員瑛被他認真的眼神看得渾身發軟,一股紅暈瞬間從臉頰漫到耳根,隻得害羞的垂下眼簾。
然後她笑了,嘴角隻彎了一下,又咬住下唇,想把那個笑容壓回去。冇壓住,又翹起來了。
崔時安看著她嬌豔欲滴的臉龐,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
張員瑛冇有掙紮。
她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撲進他懷裡。
臉埋在他胸口,頭發散在他肩上,手指攥著他浴袍的領口,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他收找手臂,把她圈住。她的身體很小,被他整個裹在懷裡,隻露出半隻耳朵,紅紅的,貼著他鎖骨的位置。
她冇有動。
他也冇有動。
水聲還在嘀嗒,從浴室裡傳出來。
香薰蠟燭的火苗晃了晃,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像一個人。
過了幾秒,她的手指鬆了鬆,從攥著領口變成搭在他肩上。
呼吸透過浴袍的布料傳過來,溫熱的,一下一下的。
“公子。”她的聲音悶悶的。
“嗯。”
“你這樣我喘不過氣了。”
他笑了一下,手臂鬆了一點,張員瑛微微支起上半身,兩個人就這麼一個在上,一個在下,隔著幾公分的距離,注視著對方。
“怎麼啦?”崔時安眼中露出笑意,一隻手卻不由自主撫上那裙邊的灰色絲襪,掌心有意無意的來回摩挲著。
張員瑛臉紅透了,垂著眼瞥了瞥自己的大腿,睫毛一顫一顫,嘴唇被牙齒咬著,咬出一道淺淺的印子,然後又轉頭看向他,看向他眼中迸發的炙熱,就像春天從土裡鑽出來的芽,怎麼按,都按不回去。
然後她低下頭,向那渴望已久的嘴唇,吻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