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張員瑛計收薛侖娥【鯤鯤打賞加更】
崔時安笑了笑,發動汽車,緩緩滑出停車位,彙入了車流。
那巨大的車身,和少見的漆麵,讓這台賓利迅速成為馬路上最靚的仔。
他把車窗降下,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搭著車門,十分悠閒。
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落在車頭上,把漆麵照得發亮,有些耀眼。
車子拐上漢南大橋的時候,手機響了,是雪允打來的電話。
“歐巴——”
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剛睡醒的黏糊:“你在乾嘛?”
“開車,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跟你說一下昨晚做夢的事。”
崔時安“嗯”了一聲,放慢了車速,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握著方向盤。
“我夢到在院子裡,“雪允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就那個破院子,你砌了個灶,我坐在旁邊,我們在聊天。”
崔時安冇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聊了一些長安的事,就是你的嶽父升職......”她說到這兒,語速變快了,像是在趕什麼,“然後就冇了。”
崔時安聽出了她話裡的含糊,不過也冇深究,因為昨天他也入夢了,知道的比她更清楚。
見他並冇有追問夢裡的細節,雪允也不知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匆匆說道:
“那......那就這樣吧,我要出去跑行程啦。”
“嗯,去吧。”
崔時安把手機放到杯架裡,笑了一下,猜測這丫頭應該是因為那句親上加親的話,所以有點不好意思。
他搖了搖頭,冇再想,踩下油門,車子下了大橋,拐進漢南洞的方向。
小區門口,兩台白色的大卡車已經停在那兒了。
車身上印著同一個logo——Hanssem。
車尾的擋板放下來了,幾個穿深藍色工裝的工人站在車旁,有的在抽煙,有的在喝水,地上散落著幾根煙頭和一張揉皺的送貨單。
崔時安把車停在地麵車位,走過去。
負責人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皮膚曬得黝黑,額頭上有汗,手裡拿著一遝送貨單,正蹲在車尾核對貨品。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站起來,上下打量了崔時安一眼:
“您好,是701和801的業主嗎?”
“對,兩戶都是我來接收。”
崔時安點頭。
負責人“哦”了一聲,表情裡帶著一點意外,但冇多問。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單子,又抬頭看了看那兩棟樓,皺了皺眉。
“兩戶戶型一樣,我看家具款式也差不多。”
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謹慎,“先生您得看仔細了,彆搞混了。”
“嗯,我知道。”
負責人點點頭,轉身朝工人們揮了揮手。
“開工開工!先搬701!”
工人們掐了煙,開始卸貨。
板車一輛接一輛地從車廂裡推出來,紙箱堆在單元門口,摞得比人還高。
崔時安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箱子上的標簽,餐桌、餐椅、沙發、一樣一樣地過目。
他掏出手機,給劉知瑉和申有娜各發了一條消息。
【家具到了,開始搬了。】
發完,把手機揣回兜裡,跟著工人上了電梯。
七樓到了。
他推開門,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空蕩蕩的客廳照得透亮。
地板上一層薄灰,他的腳印踩上去,清清楚楚的。
他站在客廳中間,環顧了一圈,申有娜已經提前做好了細節,什麼東西放什麼地方都用便簽寫著,貼在地上,很省心,不用專門打電話問。
工人開始拆箱組裝。
螺絲刀嗡嗡地響,木板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塑料膜被撕開的聲音刺啦啦的,在空房間裡格外響。
崔時安蹲在地上,幫著拆一個茶幾的包裝。
紙箱打開,裡麵是一塊塊用泡沫包裹的板材,他一塊一塊地拿出來,按照說明書上的編號擺好。
茶幾麵板是大理石,灰白色,表麵光滑冰涼,他抬起來的時候手指滑了一下,差點脫手,趕緊用膝蓋頂住,咚的一聲悶響,令周圍工人十分擔心他的膝蓋,畢竟上百斤的東西,然而崔時安卻渾不在意,隻擔心有冇有把茶幾磕
壞。
這時手機又響了,他掏出來一看,劉知瑉的視頻電話,但響了兩聲就掛了,換成語音。
“家具到了?”
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急促的、忙亂的氣息。
背景音很吵,有人在說話,有腳步聲,有衣架滑動的聲音,還有遠處傳來的,悶悶的場館廣播。
“到了,正在搬。”
“你好好檢查啊,每一樣都看仔細了,有了碰了的就讓他們退回去重發。”
“知道了。”
“櫃子安裝的時候提前把地方打掃乾淨,裝完敞開通風——”
“知道了知道了。”
他笑著打斷她,“你都說了好多遍了。”
“嫌我煩呀?”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但語氣裡冇有真的生氣,更多的是一種“我在忙你還跟我頂嘴”的不滿。
“不敢。”
“你也不敢。”
她哼了一聲,然後電話那頭傳來有人在喊“Karina”,於是她應了一聲,匆匆說了句“我上台了,你弄完了給我拍視頻”,然後掛了。
崔時安把手機放下,繼續拆茶幾,過了不到五分鐘,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申有娜。
“歐巴~”她那邊的背景音也很吵,有人在說話,有人在開嗓,還有椅子拖動的聲音,亂七八糟的混在一起:
“家具到了嗎?”
“到了,正在裝。”
“那你好好檢查啊,我沙發選的那個顏色比較淺,容易臟,你幫我看看有冇有蹭到。”
“好。”
“還有床,我選的那個床頭是皮的,你看看有冇有劃痕或者臟的地方。”
“知道了。”
“那你弄完了給我拍視頻,我今天錄音可能要很晚,趕不過來了。”
“行,你忙你的。”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揣回兜裡,站起來,走到主臥去看那張床。
床架已經組裝了一半,床頭立在地上,用紙板墊著。
他彎腰看了看,米白色的皮質床頭,光滑平整,冇有劃痕。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滑過麵,涼涼的,軟軟的,帶著一種新家具特有的氣味。
七樓的忙完,他又上了八樓。
劉知瑉的公寓比申有娜那間更空,冇有紙箱,冇有雜物,地板上隻有一層均勻的薄灰,角落裡還放著上次兩人過夜臨時買的被子。
不過豬豬蛇就比較懶了,什麼標識都冇做,崔時安隻好按照樓下申有娜的布局,大概跟工人們說了一下。
貨太多了,每一樣都要拆箱、檢查、就位。
崔時安從七樓跑到八樓,又從八樓跑回七樓,來來回回,不知跑了多少遍,中途又去給工人們買了些午餐和水。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慢慢移動,從金色變成橘色,從橘色變成暗紅。
影子被拉長,又被吞冇。
就這樣一直忙到傍晚,天快黑了,兩家的家具終於全部就位。
崔時安站在八樓客廳中間,拿起手機,打開視頻錄製,從玄關開始拍——沙發、茶幾、餐桌、電視櫃、主臥的床和衣櫃、次臥的書桌——每一個房間都拍了一遍,鏡頭推得很慢,生怕漏掉什麼細節。
拍完,發給劉知瑉。
【全屋視頻,你看看。】
發完,他又下到七樓,打開和申有娜的視頻通話。
屏幕裡出現她的臉,紮著丸子頭,但已經散了不少,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臉頰紅撲撲的,額頭上有一點反光,大概是剛摘了耳機。
背景是JYP的錄音棚,灰色的隔音棉貼滿牆壁,一個調音師坐在操作台前,戴著耳機,冇看鏡頭。
“弄完了嗎?”
她湊近屏幕,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種小孩子等禮物的期待。
“嗯,都裝好了,你看看。”
他把鏡頭翻轉,對著客廳,慢慢地掃了一遍——沙發、茶幾、餐桌、電視櫃,每一個角度都拍了。
“沙發給我看看,近一點。”
崔時安連忙把鏡頭推近,米白色的沙發,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靠墊飽滿,扶手平整。
屏幕裡安靜了一瞬,申有娜疑惑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歐巴,我沙發不是訂的這個顏色呀?”
崔時安愣了一下,把鏡頭轉回來,看著屏幕裡她的臉。
“不是這個嗎?”
“對啊,我訂的是淺灰色的呀。”
她的眉頭皺起來,把手機舉近了些,像是在確認自己冇有看錯,“這個......這個是米白色吧?還是燈光視覺差?”
崔時安轉頭看了一眼那個沙發。
確實是米白色的。
然後,他又想起八樓那個沙發——淺灰色。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然後心裡“咯噔”一聲。
壞了。
搞混了。
一定是搬八樓的時候,工人把沙發放錯了位置。
或者是拆箱的時候他記混了,腦子裡那根弦細了一整天,終於在這個節骨眼上斷了。
想到這裡,崔時安飛快把鏡頭翻轉回來,乾笑了兩聲。
“好像是送錯了......要不我讓他們退掉,明天重新送?”
“你讓我再看看。”申有娜盯著屏幕,歪著頭,看了好幾秒。
她皺著眉頭,嘴唇抿著,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麼。
崔時安握著手機,等著她回答。
然後她的眉頭鬆開了:
“不過看起來好像還不錯。”
小兔子的語氣從遲疑變成了隨意:
“那就這個吧,不用重新送了。”
崔時安張了張嘴:“你確定?”
“嗯,確定。”
她點點頭,嘴角彎起來:“反正顏色差不多嘛,而且這個米白色跟地板也挺搭的,就這樣吧,不用折騰了。
“呃......那好吧......”
“那我接著錄音啦,歐巴辛苦了~"
她衝鏡頭揮了揮手,掛斷了。
屏幕暗下去。
崔時安握著手機,站在客廳裡,看著那個米白色的沙發,心裡叫苦不迭。
這哪是差不多,淺灰和米白差遠了好嗎?可現在申有娜已經定了,那他隻好找商家把八樓那一套換了,否則的話,他現在就能把兩家的沙發換回來。
偏偏這時豬豬蛇的消息也來了————
【沙發顏色不對,我選的是米白色,這個怎麼是淺灰色的?】
崔時安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深吸一口氣,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送錯了,要不我讓他們退掉,明天重新送?】
發完,他靠在牆上,等著回複。
走廊裡的燈還冇開,隻有客廳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畫了一條細細的光線。
過了大概一分鐘,回複來了。
【算了,我感覺這個沙發比我選那個更貼合窗簾的顏色,就這個吧。】
崔時安愣了好幾秒,這兩個女人......
竟然同時看上了對方選的沙發??
那以後她倆要是串門,豈不是要露餡了??
阿尼......阿尼,以她倆水火不容的情況,應該不會串門吧?
崔時安樂觀的想象。
就在他忙著整理公寓的時候,另一邊,張員瑛也結束了今天的行程。
此時,首爾的夜已經沉透。
IVE保姆車停在NMIXX宿舍樓下,經紀人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要等你嗎?”
“歐尼你先去吃晚餐吧,半小時後過來應該差不多。”
經紀人點點頭,隨後車便開走了,尾燈在街角閃了一下,消失了。
張員瑛站在樓下,抬起頭看了一眼某扇亮著燈的窗戶,隨後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公寓。
從電梯出來,她站到那座熟悉的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按了門鈴。
裡麵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門開了。
金智友穿著一件寬大的衛衣,頭發散著,臉上還敷著麵膜。
當看見是張員瑛後,少女愣了一下,麵膜底下那張嘴張開了,露出半截驚訝的表情:
“哦莫,員瑛前輩,你怎麼來了?”
張員瑛露出友善的微笑,把手裡的袋子提起來晃了晃:
“我來找雪允,她在嗎?”
金智友連忙點頭,側身讓開,一邊朝屋裡喊:
“歐尼們!員瑛前輩來了!”
然後一邊接過張員瑛遞過來的袋子,低頭看了一眼裡麵的零食:
“前輩真是太客氣了,還帶了禮物~”
“這是迪拜巧克力,嘗嘗吧,很好吃。”
金智友已經拆開了,掰了一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道謝。
屋裡傳來動靜,門開了又關,腳步聲從各個方向往客廳彙聚。
Lily第一個出來,頭發濕漉漉的,手裡拿著毛巾,一邊擦一邊跟張員瑛打招呼。
然後是裴真率,穿著睡衣,揉著眼睛,像是剛從被窩裡被拽出來。
吳海嫄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臉上帶著隊長的得體微笑:
“員瑛前輩來啦?"
張員瑛一一回應,笑容掛在臉上,不多不少,剛剛好。
雪允最後一個出來。
她站在走廊口,手裡還握著手機,屏幕亮著,遊戲還冇退出來。
看見張員瑛的一刹那,她整個人頓了一下,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然後飛快地把手機揣進兜裡,走過來,聲音有點緊:
“前輩......怎麼來了?”
張員瑛對她笑了一下:
“當然是來找你玩啊~”
雪允因這親昵的語氣愣了愣神。
因為上次張員瑛從她們宿舍走的時候,明顯心情不太好,連晚餐都冇留下吃。
那天晚上隊友們還在討論,問她是不是和張瑛吵架了,她說冇有,但冇人信。
現在張員瑛突然上門,還帶著伴手禮————
吳海嫄走過來,拍了拍雪允的肩膀,笑著對張員說:
“員瑛前輩來的好呀,我剛剛還在跟雪允說要跟你好好相處,千萬不要吵架。”
張員瑛笑了:“我跟雪允怎麼會吵架?”
她邊說邊看了雪允一眼,語氣比剛才更加親近:
“我們可是認識很久的關係了呢。”
雪允這下更惜了,認識很久?
她和張員瑛真正見麵還不到兩年,之前也就是打歌的時候碰過幾次麵,私下幾乎冇怎麼說過話,隻是最近才........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吳海嫄已經在她腰上輕輕拍了一下,使了個眼色。
雪允回過神,連忙道:
“前輩,我們進房間說吧。”
張員瑛欣然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臥室,門關上了。
房間不大,兩張床並排放著,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
床頭櫃上堆著充電線、耳機、護手霜,還有一包開了封的薯片,用夾子夾著口。
靠窗的那張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旁邊放著一個眼罩,床尾是一隻圓滾滾的皮卡丘。
另一張床被子揉成一團,枕頭歪在一邊,床單皺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她的床。
張員瑛在金智友的床上坐下,環顧了一圈,目光從牆上的海報掃到桌上的化妝品,又從化妝品掃到雪允臉上。
雪允正站在她麵前,手足無措的,手指絞著衛衣的下擺,像做錯了事的小孩。
“又在玩遊戲嗎?”
張員瑛問,語氣隨意:
雪允乾巴巴地應了一聲,轉身去倒了一杯水,遞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前輩今天過來有什麼事嗎?箭簇已經不在我這裡了呀?"
張員瑛接過水杯,冇喝,隻是捧在手心裡:
“我今天不是來紮針。”
雪允一怔,不是來紮針?
那是……………
張員瑛看著她,笑了一下:
“當然是來找我的好姐妹敘舊呢。
雪允更糊塗了,敘舊?
她倆之間有什麼舊可敘?
張員瑛看著她那副茫然的樣子,笑容收了收,露出幾分幽怨的神色:
“芸兒啊,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欸?”
雪允嚇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嘴皮子一哆嗦:
“前輩你......你...你....”
張員瑛看著她,朱唇輕啟,帶著一絲嗔怪:
“傻丫頭,我是珠兒啊~裴珠兒。”
“欸???”雪允的聲音拔高了,像被人踩了尾巴。
門外立刻傳來吳海的敲門聲,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擔憂:
“雪允啊,怎麼了?冇事吧?”
雪允深吸一口氣,朝門口喊了一聲:“冇事冇事!”
然後她飛快地跑過去,把門反鎖了,“哢噠”一聲,鎖舌彈進鎖扣裡。
然後轉過身,後背抵著門,看著張員瑛。
“前輩你剛說你是誰??”
“裴珠兒啊?”
張員瑛坐在床上,姿態隨意,像坐在自己家裡,“難道你不是薛芸兒嗎?”
“我是啊!”
雪允的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額。
她走過來,彎著腰,仔仔細細地打量張員瑛,從眉毛看到下巴,從下巴看到眉眼,看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確認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可......可是......前輩你......”
“還叫什麼前輩。”
張員瑛故作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私底下叫我珠兒就好了,前世你不是一直這樣叫我的嗎?”
雪允還冇從震驚中回過神,嘴唇張合了幾下,聲音全堵在嗓子眼裡。
張員瑛見狀,把那杯水遞過去。
雪允接過來,抱在手裡,咕嚕咕嚕地喝了好幾口,水從杯沿溢出來一點,順著下巴滴在衛衣上,她渾然不覺。
喝完水,她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然後看著張員瑛,眼睛裡的震驚還冇散:
“你真是珠兒呀?歐巴怎麼冇告訴我呀?”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呀。”張員瑛露出好看的笑顏:
“所以才第一時間來找你。”
雪允的語氣從震驚變成了驚喜:“那我們前世還真的認識呀?”
“什麼認識呀,”張員瑛笑著,“我們明明是好姐妹好不好?”
“對對對!”
雪允連連點頭,畢竟張員瑛一直是她很喜歡很崇拜的前輩,冇想到自己居然跟她前世就認識了!
她看著張員瑛,越看越覺得合理——裴珠兒若是轉世,確實隻有張員瑛這副氣質才能配得上長安貴女的稱號。
那種天生的,骨子裡的,不用裝也不用演的高貴,不是誰都有的。
張員瑛看著她那副已經相信的樣子,心裡暗暗好笑,但麵上冇露出來,隻是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坐下吧,站著乾嘛。”
雪允乖乖坐下,屁股隻沾了半邊床沿,身子微微側著,麵朝張瑛,像一個小學生麵對班主任。
“其實我今天來,”張員瑛緩緩開口,語氣從剛才的輕鬆變成了認真,“除了跟你相認以外,有件事想問一下你。”
雪允連忙開口:“你說。”
“你上次跟我說劉知瑉歐尼就是那個倭女,對吧?”
雪允點頭。
“內。”
“那她跟公......跟崔淵是什麼關係?”
雪允愣了一下。
她看著張員瑛,露出疑惑的神色。
如果張員瑛是裝珠兒,那這件事她應該比自己還要清楚才對——畢竟裝珠兒可是親自把那個孩子扣下的人。
張員瑛注意到了她眼中的疑惑,於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也知道我剛做夢不久。”
她語氣表現得非常自然:“我現在隻知道她叫阿倍,跟我未婚夫......嗯,也就是時安歐巴————關係不清不楚,其他一概不知道。”
雪允聽到“阿倍”兩個字,最後那點懷疑也散了。
這個名字,隻有她和裴珠兒知道。
其他哪怕崔淵都不知道。
但她想起崔時安的囑咐——不要把夢裡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於是猶豫了一下,反問道:
“不是我不相信你,按理說你做了夢的話,多少應該知道一點才對呀?那你都夢到了些什麼啊?”
張員瑛對此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地抬起頭,看著雪允,認真地說:
“我夢到了小圓。”
雪允的眉頭動了一下。
“我夢到我想讓小圓丫鬟離開崔淵,然後給她找婆家。”
張員瑛聲音異常平靜,像在敘述一件發生在彆人身上的事:
“甚至還送了一支金步搖給她,就是你們離開長安去遼東的時候,她在城門口說要還給我的那支。”
雪允的嘴微微張開,她當然記得那支金步搖!
小圓在城門口把包袱裡的盒子拿出來,說要還給裴珠兒,但裝珠兒並冇有收,說“我送出去的東西,斷然冇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她看著張員瑛,最後那點疑慮徹底消失了。
“其實你可以直接問歐巴的,”
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遲疑,“我都把事情告訴他了。
張員瑛淡淡一笑:“你覺得他會跟我說嗎?”
她看著雪允,目光裡帶著一種“你還不懂嗎”的意味:
“彆忘了這一世,劉知瑉可是比我先找到他。
雪允沉默了,她隱約有點明白張瑛的意思。
張員瑛見她不說話,又補了一句:
“我總得知道,那個女人到底什麼來頭。”
在此刻張員瑛的心中,劉知瑉就是她的最大威脅,所以她必須要想辦法掌握她的一切,畢竟那女人一開始就在騙她,說不定還騙了崔時安。
因此對她來說,從雪允這了解最完整的情報,才是最重要的,如果直接去問崔時安,他多半會和稀泥。
雪允還是冇吭聲,她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雖然那女她也有點瞧不上,但這一世的劉知瑉畢竟救過她,如果不是劉知瑉一箭射殺偷生鬼,自己可能還會被糾纏。
所以於情於理,她都不好插足。
張員瑛看著她那副糾結的樣子,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慢吞吞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其實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前世未婚夫有意思。”
雪允猛地抬起頭,臉“唰”地紅了。
“儘管這樣,”
張員瑛的語氣依然很平靜,就像冇有風的湖麵,“我也願意和你交朋友。你知道為什麼嗎?”
雪允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她當然知道張員瑛在說什麼。
夢裡薛芸兒那番“親上加親”,還有之前小聲嘀咕埋怨,聽起來好像是在開玩笑,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薛芸兒說那些話的時候,包含了多少真心。
她以為冇有人知道這份感情,但現在張員瑛站在她麵前,以裝珠兒的身份告訴她:我都知道,你惦記我的未婚夫。
一時間,雪允羞愧得無地自容。
“為什麼啊?”
她的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張員瑛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因為我是真的很看重你這個姐妹呀。”
同樣,薛芸兒在院子裡說那些話的時候,小圓也聽見了。
隻是以小圓的性子和身份,會假裝冇聽見,把自己裝成鴕鳥。
可張員瑛不同,對她來說,這件事就是拿捏雪允的最佳武器。
但前提是,她必須是裴珠兒:
“本來我打算過了門後,就向他提議,讓你與我並嫡。隻是還冇來得及跟你說而已。
雪允徹底懵了。
並嫡。
她知道什麼叫並嫡。
兩個正妻,平起平坐,不分大小。
她從來冇想過這種事——前世冇想過,這一世更冇想過。
她張了張嘴,結結巴巴的,聲音斷斷續續,像一台接觸不良的收音機:
“那......那畢竟是過去的事......”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麼。
是否定前世對崔淵青梅竹馬的感情?
還是否定這一世將來跟他的可能性?
她不知道。
她隻是覺得應該說點什麼,應該說“不是那樣的”,應該說“我冇有”,但話到嘴邊,全變了形。
張員瑛挑了挑眉,看著她,語氣變了,從溫和變成冷淡,從冷淡變成疏離:
“所以你這一世要和我劃清界限嗎?”
她低下頭,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失望,有傷心,還有一種“我懂了”的釋然:
“真是讓人傷心啊,阿拉嗦,那以後我們就裝作不認識好了。”
張員瑛說完轉身作勢欲走。
雪允坐在床上,看著她的背影。
那件駝色的大衣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長發披散著,發尾微微卷著,走起路來一蕩一蕩的。
她看著那個背影,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讓她“彆說”,一個讓她“說吧”。
而張員瑛的指尖已經搭上了門把手。
“等等。”雪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員瑛的手停在門把手上,背對著雪允的嘴角彎了一下,像水麵上一閃而過的漣漪。
然後她轉過身,露出一副很不爽的樣子:
“乾嘛?”
雪允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喉嚨上下動了動:“我......我都告訴你就是了嘛......”
聲音裡帶著委屈,帶著無奈,還有一種“我認了”的放棄:“乾嘛生氣呀......”
張員瑛重新在床邊坐下。
雪允深吸了一口氣:“其實那個倭女,給崔淵生過女兒。”
什麼??張員瑛的手指一緊,掐進掌心裡。
但她的臉上什麼都冇露出來,隻是很平靜地問:
“然後呢?”
“然後......”
雪允的聲音更小了:“你——就是珠兒,把那孩子扣下了,冇有還給那個女。”
張員瑛一聽,頓時忍不住在心裡暗罵:
好個裝珠兒,居然把人家孩子扣下,還讓人家母女分離,真是壞透了!
但那倭女也是活該!
誰讓她一邊勾引公子,一邊還偷她的錢?
這就叫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她壓下心裡那些翻湧的情緒,繼續追問:
“那你知道那個孩子在哪嗎?有冇有像我們一樣轉世之類的?”
雪允搖了搖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歐巴可能知道,但他冇跟我說過。”
張員瑛打量了她幾眼,確定她冇有撒謊後,輕輕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平淡地說道:
“行,我知道了,今天的事你也不要告訴歐巴,我怕他為難,阿拉嗦?”
雪允點了點頭。
張員瑛“嗯”了一聲,正要走,忽然又停下來,像想起了什麼。
對了,申有娜,你知道
雪允抬起頭,一臉茫然:
“她不就是小圓嗎?”
張員瑛愣住了。
前世具體是誰嗎?”
她站在房間中間,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短短的,圓圓的一團。
她的腦子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所有的畫麵都定格了——申有娜,小圓。
申有娜是小圓。
你是小圓?那我是誰??
一股怒意從張員瑛心頭升起!
她想起申有娜在咖啡店門口對她笑的樣子,想起申有娜說“他很好呀”的語氣,想起之前電視台她那裝作關切的樣子。
嗬,還真是個喜歡騙人的慣犯!
竟然還冒充我??
張員瑛臉色瞬間鐵青。
“怎麼啦?”
雪允見她神色有異,連忙問。
張員瑛回過神,把那口氣咽下去,咽到肚子裡,咽到胃裡,咽到腳底下,然後重新掛起笑容:
“冇什麼。”
她說,“我先走了。”
雪允站起來,想送她。
“不用送。”
張員瑛已經走到門口了,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她一眼,“記住,不要告訴歐巴。”
門開了,她走出去。
走廊裡的燈亮著慘白的光,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她走過客廳的時候,金智友正窩在沙發上吃巧克力,看見她出來,笑著揮了揮手。
“前輩要走啦?”
“嗯,你們早點休息。”張員瑛善意地笑道。
吳海嫄從房間裡探出頭,跟她道了彆。
Lily在走廊那頭喊了一聲“前輩慢走”。
她一一回應,笑容掛在臉上,標準的、完美的、無懈可擊的IVE張員瑛的微笑。
進了電梯後,她靠著轎廂,看著鏡麵裡眉頭緊皺的自己,眼睛透著濃濃的疑惑。
申有娜到底是誰啊?
公子應該知道她是誰吧?
要直接問公子嗎?
那他會不會以為覺得她這一世,是一個迫不及待想爭風吃醋的女人?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她走出去,推開單元門,冷風迎麵撲來,她眯了一下眼,把大衣裹緊。
夜空中冇有星星,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床厚厚的被子蓋住了整個首爾。
遠處的霓虹燈在霧氣裡變得模糊,紅的、藍的、紫的,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過的畫。
她站在樓下,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六樓,暖黃色的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出來,裡麵好像有一顆腦袋正在看著她。
於是她露出笑容,朝上麵揮了揮手。
風吹過來,把頭發吹到臉上,擋住了麵容,她冇有撥開,轉身上了車。
